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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默的证词 林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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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监控画面里,浔清把那枚沾着泥土的袖扣塞进速写本的夹层,转身去开门的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连衣角划过空气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浔清……”林小满咬了咬下唇,眼眶发酸,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片挣扎。
作为浔清的室友兼死党,她太清楚浔清有多看重江予了——哪怕论坛上把江予骂成“校园暴力狂魔”,浔清也一直坚信那个温文尔雅的学长不会做这种事,每次看到那些恶评,浔清都会默默把帖子举报掉。
可现在,浔清为了包庇江予,独自背负了被保卫处怀疑的风险,连昨晚洗澡时都在浴室里对着瓷砖发呆,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袖扣的棱角。
“算了,谁让你是我哥呢。”林小满叹了口气,眼一闭,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十下,指尖划出残影,像是要赶在后悔前做完这一切,“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藏了江予,咱俩都得完蛋。”
“删除成功。”
随着手机里传来清脆的提示音,昨晚阳台上的所有监控记录,连同那段足以证明江予翻窗而入的视频,瞬间化为乌有,连回收站里的缓存都被她彻底清空。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抓起外套冲出寝室,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她得去老校区,帮浔清盯着点,别让他一个人犯傻,毕竟浔清那家伙,为了江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第二天清晨,A大的校园论坛再次炸开了锅,首页的服务器因为访问量过大而不断刷新卡顿。
昨夜“江予失控”的帖子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顶上了热搜第一,标题被加粗加大,配上刺眼的感叹号——《受害者现身!浔清学长脖颈抓痕实锤!江予涉嫌非法拘禁与精神控制!》。
有人上传了一段更加清晰的视频,画面里,浔清脖颈上的抓痕被恶意放大,甚至打上了马赛克,却故意把抓痕的形状圈出来,配上耸动的文字:“看这抓痕的深度,绝对是暴力扭打中留下的!浔清学长太惨了,难怪他最近总是躲着人,连课都不敢上!”
“天呐,浔清学长也太惨了,以前看他画画时多温柔啊,现在走路都低着头。”
“江予简直就是个疯子!这种人怎么还能留在学校?赶紧开除吧!”
“建议学校开除江予,这种危险分子必须滚出A大!不然我们的人身安全谁来保证?”
浔清走进教室的时候,身后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像是成群的蚊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颈上,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他下意识地拉高了卫衣的拉链,遮住那道抓痕,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那道抓痕不是江予留下的,是他自己昨晚为了逼真,在洗手间里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疼得钻心,却比不上心里的慌乱。
他不能让巡逻队发现江予来过,只能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伪造出“受害者”的假象,转移视线。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连导员都发消息让他去办公室,被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
“浔清。”
同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假回家休息?我看那些人太吓人了。”
浔清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让一下!”
“天!是江予!”
“他居然还敢来学校?他不怕被抓吗?”
“快拍下来!发到论坛上,绝对能上热搜!”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后门,连讲课的老师都停下了粉笔,皱着眉看向门口。
江予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颌,胡茬有些明显,眼底的青黑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手里没有拿书包,空着手,径直朝着浔清的方向走来,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浔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不是让江予别来吗?巡逻队的人肯定在到处找他,这时候出现在教室,无异于自投罗网!
江予的脚步在浔清的课桌旁停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准备拍摄江予发疯的瞬间,连快门声都小心翼翼地关掉了。
然而,江予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那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还有些毛糙,轻轻放在浔清的桌角。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划过心尖的羽毛。
浔清抬起头,正好对上江予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隔着兜帽的阴影,江予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心疼,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庆幸浔清还好好的,没有受伤。
“别怕。”
江予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的颗粒感,只有浔清能听见,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
浔清愣住了。他看着那张便签纸,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别怕”,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股坚定。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眼眶瞬间红了。
“江予,你疯了吗?巡逻队在找你!”浔清压低声音,急得眼眶发红,手指死死攥着那张便签纸,“你快走!别在这里!”
江予没有动。
他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手——那是昨晚翻墙时被铁丝网划伤的。
绷带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似乎想碰一碰浔清的头顶,但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像是怕自己的“晦气”沾染到浔清身上,最后只是轻轻落在浔清的课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来确认你没事。”江予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浔清,相信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黑色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直到江予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后门,教室里才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刚才说什么?‘别怕’?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浔清吗?”
“浔清是不是被威胁了?他为什么不喊保安?他看起来都要哭了!”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事!说不定浔清被江予精神控制了!”
浔清坐在座位上,死死地攥着那张便签纸,指节泛白,纸张在他的掌心里皱成一团,却舍不得松开。
他当然不怕。
他只是心疼。
江予明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却还冒着被抓的风险,跑来给他送一张“别怕”的纸条,连那句“相信我”都说得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在祈求。
浔清低下头,看着纸条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眼泪差点掉下来。
突然,他发现纸条的背面,似乎有淡淡的铅笔印,是透过纸张印上去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迅速拿出橡皮,轻轻擦了擦纸面,铅笔的石墨在摩擦下渐渐显现。
一行行细小的字迹,渐渐显露出来,像是隐藏在暗处的秘密。
那是江予用铅笔写下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密信,字迹比正面的更潦草,却透着一股急切:
“袖扣上有定位,别带在身上。钟楼的钟摆里有东西,今晚十二点,我去取。你别来,危险。”
浔清猛地抬头看向后门,心跳如雷,像是要冲破胸膛。
窗外的阳光照在课桌上,却照不进他骤然阴沉的眼底。
江予,你这个笨蛋。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