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糖霜 阳光像 ...
-
阳光像被筛过的金粉，透过画室高大的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在铺着白布的画架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漂浮着松节油和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浔清坐在画架前的高脚凳上，手里握着一支炭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面前的静物石膏上，而是时不时地飘向画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走廊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他握笔的手指紧一分，心脏也跟着悬起来。
自从昨天那篇《A大艺术系学生江予涉嫌违规事件调查结果公布：系误会，不予追究》的新闻挂了一天就悄无声息地撤下后，学校里的氛围变得微妙极了。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谩骂和指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小心翼翼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江予背后的背景深不可测，连校方高层都亲自出面平息了这件事。
但浔清清楚，这所谓的“平息”，不过是把暗流涌动的火山口用一层薄薄的雪盖住了。
“吱呀——”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浔清猛地回头，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折断在指尖。
江予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清瘦得让人心疼。
他换下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连帽衫，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段曾经被误解为“暴力痕迹”的锁骨。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青黑虽然用粉底遮掩过，但在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两人隔着满室的光影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浔清看着他，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干巴巴的：“来了。”
“嗯，来了。”江予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那些窥探的视线。他迈开脚步，走向浔清，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像踩在浔清的心尖上。
他走到浔清面前站定，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抚上浔清的脸颊。
掌心有些凉，带着室外未散的寒意，但那触碰却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浔清，”江予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你瘦了。”
浔清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抓住江予的手腕，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江予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皂角香，真实得让他想哭。
“你还知道回来。”浔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以为你被你爸抓回去了，或者……或者再也不想理我了。”
江予的手指收紧，轻轻摩挲着浔清温热的脸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不会的。”江予低声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这辈子，我都不会丢下你。”
他弯下腰，额头轻轻抵住浔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给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浔清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予。那双总是藏着深沉心事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教室，江予冒着被巡逻队抓走的风险，只为留下一张“别怕”的纸条。
“江予，”浔清轻声问，“你父亲……他对你做了什么？”
江予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直起身，拉过旁边的高脚凳坐在浔清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推到浔清面前。
“别提他。”江予的声音冷了几分，随即又缓和下来，“打开看看。”
浔清狐疑地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盒盖，一股甜美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一块草莓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鲜红的草莓和细腻的糖霜，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是……”浔清有些惊讶。他知道江予从来不吃甜食，更别提主动买蛋糕了。
“路过市中心那家‘甜梦坊’，看见排队的人很多，就买了一个。”江予看着浔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会好受一点。”
浔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配套的小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草莓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这几天积攒的苦涩和焦虑。
“好吃吗？”江予问。
浔清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好吃。”
江予看着他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浔清嘴角沾上的一点糖霜。
指尖在触碰到浔清嘴唇的瞬间，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
“浔清，”江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认真，“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很多人盯着我们。我爸虽然压下了舆论，但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小心一点。”
浔清放下叉子，看着江予，眼神坚定：“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江予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浔清放在膝盖上的手。
浔清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握笔和拿画刀留下的薄茧。
江予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与自己的手指紧紧交握。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浔清，”江予轻声说，“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家小小的画廊，你画画，我给你当模特。”
浔清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你可要坐稳了，我的画笔可是很挑剔的。”
“好，我保证不动。”江予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阳光在画纸上缓缓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许久，浔清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袖扣，放在掌心里，推到江予面前。
“这个，”浔清的声音很轻，“那天你说，上面有定位。”
江予看着那枚袖扣，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拿起袖扣，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那是一枚普通的银质袖扣，上面没有任何标志，看起来毫不起眼。
“是的，”江予的声音低沉，“这是我父亲派人送来的，说是‘补偿’。
但我一拿到手就觉得不对劲，金属的重量和质感都有些偏差。”
他拿起浔清的裁纸刀，在袖扣的边缘轻轻一划，金属外壳应声而裂，露出里面细如发丝的黑色线路和一个微型的芯片。
浔清倒吸一口凉气：“他……他竟然在你身上装定位器？”
江予冷笑一声，将那枚损坏的袖扣扔进垃圾桶：“他想控制我，想随时知道我的行踪。但他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傀儡了。”
他转过头，看着浔清，眼神变得温柔：“浔清，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相信任何人给你的东西，除了我。”
浔清看着他，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江予松了一口气，重新握住浔清的手。他的掌心有些潮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浔清知道，他在害怕。即使他表现得再坚强，面对那个掌控着他命运的父亲，他依然会感到无力和恐惧。
“江予，”浔清轻声说，“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江予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芒。
他反手握住浔清的手，用力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浔清，”江予低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要融进这温暖的光影里。
画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蛋糕的甜香，那是劫后余生的温情，也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是对未来无限的期许。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画室窗外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精准地锁定在画室的窗户上。
那人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爷和浔清在一起，在老校区的画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盯着他们。别让他们发现。”
“是。”
风衣人挂断电话，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画室里那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浔清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怎么了？”江予关切地问。
“没事，”浔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窗户没关严，有点风。”
江予站起身，走到窗边，仔细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好了，”江予回到浔清身边，重新握住他的手，“现在，谁也看不见我们了。”
浔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靠在江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江予，”浔清轻声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对吗？”
江予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们见证这一刻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