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收音机 他的频率是 ...

  •   第二章收音机

      阮听迟开始规律地去那条走廊了。
      每周三下午第三节课,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她会带上一本书,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假装在看书,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耳朵像一台老式收音机,旋钮慢慢地转,滋滋啦啦地扫过每一个频道,最后停在那个没有杂音的频率上。
      那个频率是沈不逾。
      她花了两周才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她主动打听的,是刘溪。
      “你老往竞赛班那边跑,是不是看上谁了?”刘溪趴在桌上,用吸管戳着一盒酸奶,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
      “那你干嘛每周三都去?”
      “那边安静。”
      “图书馆更安静。”
      阮听迟没接话。刘溪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坐直了身子,酸奶都不喝了。
      “等等,你该不会是去看沈不逾吧?”
      阮听迟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怕自己问了,就承认了“确实有一个人”。
      刘溪却以为她默认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情报。
      “沈不逾,高三的,物理竞赛班第一名,每次模考都是年级第一。他上学期拿了省一等奖,这学期要冲国赛。听说清华北大已经来找过他了。他长得也好看,就是不怎么理人。隔壁班那个陈思雨给他递过情书,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说‘谢谢’,然后叠成纸飞机从窗户飞出去了。”
      刘溪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不过那个纸飞机飞得特别好看,在操场上空转了好几圈才落地,好多人都在看。”
      阮听迟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侧脸。阳光打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写题,偶尔咬一下笔帽。她想象他把情书叠成纸飞机的样子——不是故意伤害谁,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让它飞走了。
      纸飞机。物理学得最好的人,把爱意变成了一架纸飞机。飞得再好看,也落不到收信人手里。
      “你想认识他吗?”刘溪问,“我有个初中同学也在竞赛班,可以帮忙介绍一下。”
      “不用。”阮听迟说。
      她说的是真话。她不想认识他。她只是想在那个“空”里待着。就像你路过一片很美的海,你不会想要拥有它,你只是想在海边坐一会儿,吹吹风,听听浪。你不需要知道海的名字,海也不需要知道你的。
      但海会看见你。
      那天下午,阮听迟照例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她今天带了一本语文课外阅读,翻到一篇散文,讲的是江南的雨。她读了两段,耳朵不自觉地转向了那间教室。
      那个“空”还在。安静的,干净的。
      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去。像泡在温水里,像被棉花包裹着。十六年来,她的耳朵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没有噪音,没有低语,没有那些滴滴答答的、嗡嗡嗡嗡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只有安静。
      真正的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直到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内心的声音,是真实的声音。
      脚步声。
      有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阮听迟睁开眼,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等视线清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沈不逾。
      他站在台阶下方,比她矮了两个台阶,所以是仰着头看她的。这个角度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不一样——平时她看见的永远是他的侧脸,低着头的、专注于书本的、拒人千里的。但现在他仰着脸,阳光落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眼睛没有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反而带着一点……不确定。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收音机,银色的,旧旧的,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天线抽出来一半,调频旋钮上还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写着几个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阮听迟愣住了。不是因为收音机,是因为她离他太近了。不到两米。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近到她能看清他校服领口磨损的线头,能看清他右手虎口处的一小块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近到她的耳朵里,全是那个“空”。
      不对。不是“空”。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空”的底部,极深极深的地方,像海底的暗涌。她听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别的什么东西。皮肤?骨头?说不上来。
      “这个。”沈不逾把收音机递过来。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但阮听迟注意到,他递收音机的时候,手指微微收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缩回去。
      她接过收音机。银色的外壳凉凉的,被他的手握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度。她低头看了看,调频旋钮旁边的透明胶带上写着“FM 97.5”,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给我?”她问。
      “借你。”他说,“修好了。你上次不是说,你听见的声音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阮听迟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上次说那句话,是在什么时候?她想起来了。两周前,在食堂。刘溪问她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她随口打了个比方。那是中午十二点十五分,食堂里人最多最吵的时候,她们坐在角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他怎么会听到?
      她抬头看他,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把视线移到了别处,好像在数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管有几根。
      “你怎么听到的?”她问。
      沈不逾沉默了两秒。他的沉默不是那种“不想回答”的沉默,而是像在计算——计算要说多少、怎么说、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很安全的回答。
      “路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