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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渊回响与黎明前的枪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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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深渊回响与黎明前的枪声
省城的冬天,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裂。
沈听澜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前,手里握着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正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这是司法考试(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前的最后冲刺。
窗外,寒风呼啸,拍打着单薄的玻璃窗,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有谁在外面拼命地敲门。
“听澜,开门。”
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沈听澜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沈父。
“我知道你在里面。”沈父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开门,我们谈谈。”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去开门,而是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生锈的扳手——那是老刀送给他的防身武器。
“门没锁。”沈听澜冷冷地说。
门被推开了。
沈父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皮鞋上沾着雪水,与这个破败的城中村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西装的保镖,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沈父看着满屋子的泡面桶、堆积如山的法律书籍,以及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愤怒?还是失望?
“这就是你选的路?”沈父环视了一圈,“住这种地方,吃这种东西,就为了那个劳改犯?”
“这是我的家。”沈听澜握着扳手的手紧了紧,“沈先生,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去继承家产的,那请回吧。”
“家产?”沈父冷笑一声,“沈听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考上律师证,就能救得了他?”
沈听澜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沈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看看吧。这是祁野在监狱里的最新评估报告。”
沈听澜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
【评估结果:暴力倾向未减,心理状态极不稳定,建议延长服刑期,不予假释。】
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不可能!”沈听澜吼道,“祁野在里面表现很好!他参加了技能培训,还拿了奖!怎么会暴力倾向未减?”
“表现好?”沈父嘲讽地看着他,“沈听澜,你以为监狱是什么地方?那是另一个社会。只要我想,我就能让他在里面生不如死,永远别想出来。”
“你做了什么?!”沈听澜冲上去,一把揪住沈父的衣领,双眼赤红,“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冷静点。”沈父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我只是给监狱管理局打了个电话,送了点‘慰问金’。顺便,让人‘照顾’了一下你的小情人。”
“畜生!”
沈听澜举起扳手,狠狠地砸向旁边的墙壁。
“砰!”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沈听澜,你疯了吗?!”保镖想要上前,被沈父拦住了。
“我没疯。”沈听澜扔掉扳手,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沈先生,你听着。如果祁野出不来,我就把你送进去。”
“哦?”沈父笑了,“凭你?凭你那些还没考下来的法条?”
“凭这个。”
沈听澜从书堆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狠狠地摔在沈父面前。
“这是什么?”沈父皱眉。
“这是沈氏集团这五年来,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的所有证据。”沈听澜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我花了两年时间,黑进了公司的内网。每一笔账,每一个签名,我都备份了。”
沈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儿子。
“你……你黑进了公司?”
“我是省状元,也是天才黑客。”沈听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先生,你教过我,要想赢,就要掌握主动权。”
“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
“你放祁野出来。或者,我就把这些证据发给证监会和税务局。”
“大家一起死。”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像是在为这场父子间的博弈哀鸣。
许久,沈父终于开口了。
“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沈听澜,你赢了。”
“我会动用关系,撤销对祁野的负面评估。”
“但是,”沈父盯着沈听澜的眼睛,“你也别想好过。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沈家的儿子。沈氏集团的一分钱,你也都别想拿到。”
“求之不得。”沈听澜转过身,背对着他,“滚。”
沈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听澜。”
“那个音乐盒,修好了吗?”
沈听澜愣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着沈父的背影。
“你……”
“你小时候最喜欢那个音乐盒。”沈父的声音有些沙哑,“摔坏了之后,你哭了好几天。我让人修好了,一直放在书房里。”
“既然你这么喜欢,就留着吧。”
说完,沈父头也不回地走了。
……
沈听澜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他赢了。
他用两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连亲生父亲都感到害怕的怪物。
他赢了祁野的自由。
但他却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祁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向日葵音乐盒。
“咔哒。”
音乐声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卡顿,清脆而悠扬。
那是沈父让人修好的。
原来,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人,心里也藏着一丝未曾泯灭的温情。
只是这温情,来得太迟,也太沉重。
……
三天后。
司法考试如期而至。
沈听澜坐在考场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
那些曾经枯燥的法条,此刻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案例,变成了祁野在高墙里期盼的眼神。
【案例分析:被告人因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将施暴者杀害。请问,是否构成正当防卫?】
沈听澜握紧了笔。
他想起了祁野。
想起了那个被养父母虐待,最终奋起反抗的少年。
“构成。”
他在答题纸上写下这两个字,力透纸背。
“虽然超过了必要限度,但考虑到被告人的特殊处境和心理状态,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因为,正义不仅仅是冰冷的条文,更是人性的温度。”
……
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省城下了一场大雪。
沈听澜走出考场,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他的手机响了。
是监狱打来的。
“喂,是沈听澜先生吗?”
“我是。”
“恭喜您。祁野的减刑申请通过了。他将于明天早上释放。”
沈听澜站在雪地里,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你说……什么?”
“祁野,明天早上释放。”
眼泪夺眶而出,瞬间被寒风吹干。
“好。”
“谢谢。”
“谢谢……”
他挂断电话,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
“祁野。”
“明天见。”
“我们的夏天,终于要来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