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夏天》沐知春

3、暴雨夜的私奔与背叛 ###

　　#### 第三章：暴雨夜的私奔与背叛
　　六月的最后一天，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暴雨从傍晚开始倾盆而下，将整个临江市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中。雷声滚滚，像是一辆辆重型坦克碾过城市的上空，震得人心脏发慌。
　　高三（3）班的教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黑板上的倒计时牌被撕去了一页，只剩下鲜红的三个大字： **【明天见】** 。
　　那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晚自习。
　　沈听澜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
　　【今晚十二点，老地方。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我们走。】
　　这是祁野在课间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塞进他手心里的。
　　沈听澜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转过头，看向教室的最后一排。
　　祁野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蒙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沈听澜知道，他一定醒着。
　　就像他知道，沈听澜的手心里全是汗一样。
　　“听澜，复习得怎么样了？”同桌推了推他。
　　沈听澜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还行。”
　　他低下头，假装看书，视线却早已模糊。
　　明天就是高考。
　　那是沈父为他规划的康庄大道的起点，是通往“完美人生”的必经之路。
　　但他不想走那条路。
　　他只想和祁野走。
　　哪怕是通向深渊。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暴雨下得更大了。
　　同学们纷纷撑起伞，冲进雨幕。
　　沈听澜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
　　他没有带伞。
　　他在等。
　　等那个会骑着破旧的摩托车，带着他冲进雨夜的人。
　　十分钟后，一道车灯刺破了黑暗。
　　祁野骑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停在他面前。他没有穿雨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上车。”祁野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沈听澜毫不犹豫地跨上后座，双手紧紧环住祁野的腰。
　　“抱紧我。”
　　祁野低吼一声，摩托车发出一声轰鸣，像是一头黑色的野兽，冲进了暴雨之中。
　　风很大，雨很冷。
　　但沈听澜贴在祁野的后背上，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滚烫。
　　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昏暗的巷弄，穿过那些曾经束缚着他们的目光和规则。
　　“去哪？”沈听澜在祁野耳边大喊。
　　“去车站！”祁野大声回答，“今晚的最后一班火车，去南方！”
　　沈听澜的心猛地一颤。
　　去南方。
　　那是他们曾经在日记里写过的梦想之地。那里有海，有阳光，有没有人认识他们的自由。
　　“好！”沈听澜抱得更紧了，“去南方！”
　　……
　　火车站。
　　虽然是深夜，但因为暴雨，滞留的旅客很多。大厅里人声鼎沸，嘈杂而混乱。
　　祁野拉着沈听澜的手，穿过人群。
　　“票买好了吗？”沈听澜问。
　　“买好了。”祁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硬座，站票。但没关系，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沈听澜看着那张绿色的车票，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珍贵的东西。
　　“听澜，把身份证给我，我去检票。”祁野说。
　　沈听澜连忙从书包里掏出身份证和户口本，递给祁野。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祁野转身走向检票口。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祁野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但在他眼里，却是世界上最坚实的依靠。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沈听澜拿出来一看，是沈父打来的。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沈父应该在熟睡。为什么会打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沈父冰冷的声音。
　　“沈听澜，你在哪？”
　　沈听澜的心脏猛地收缩：“我……我在同学家复习。”
　　“复习？”沈父冷笑一声，“在火车站复习吗？”
　　沈听澜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解释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劳改犯私奔？解释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垃圾，毁掉你的人生？”
　　“他不是垃圾！”沈听澜吼道，“他是祁野！他是我的……”
　　“闭嘴！”沈父厉声喝道，“沈听澜，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否则，我就让那个祁野，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
　　“你做了什么？”沈听澜的声音颤抖着。
　　“我做了什么？”沈父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我只是给警察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有人在火车站拐卖未成年人。哦对了，我还附上了祁野的犯罪记录。”
　　“你无耻！”沈听澜的眼泪夺眶而出。
　　“无耻？”沈父笑了，“儿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感情？那只是弱者的借口。”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沈听澜拿着手机，站在喧闹的大厅里，却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绝望。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接警方通报，有一名涉嫌拐卖人口的在逃嫌疑人在本站出现。请广大旅客注意安全，配合警方检查……”
　　沈听澜猛地抬头。
　　他看到祁野正站在检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而在祁野的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悄悄围拢过去。
　　“不要！”
　　沈听澜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发疯似地冲向祁野。
　　“祁野！快跑！”
　　祁野听到声音，转过头。
　　他看到沈听澜惨白的脸，也看到了那些逼近的警察。
　　那一瞬间，祁野的眼神变了。
　　从焦急，变成了震惊，然后是绝望，最后是释然。
　　他没有跑。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沈听澜冲过来。
　　“听澜。”祁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对不起。”
　　“不是……不是我……”沈听澜哭得喘不过气，“是我爸……是他……”
　　“我知道。”祁野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听澜，别哭。”祁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不怪你。”
　　“祁野，我们走！我们不走火车了，我们走别的！”沈听澜抓住祁野的手，拼命地想要拉他走。
　　“来不及了。”祁野摇了摇头。
　　警察已经围了上来。
　　“祁野！不许动！”
　　祁野看着那些黑洞洞的警棍，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沈听澜的手里。
　　那是两张被揉皱的火车票。
　　“听澜，去南方。”祁野轻声说，“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去。”
　　“我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沈听澜死死地抱住他，“祁野，我不许你走！”
　　“听话。”祁野掰开他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沈听澜，你是天上的月亮。你不该沾染这里的泥泞。”
　　“可是没有你，月亮也会熄灭的！”
　　“不会的。”祁野退后一步，看着沈听澜，“听澜，忘了我。好好考大学，好好过日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生个漂亮的孩子。”
　　“我不！”
　　“沈听澜！”祁野突然吼道，“这是命令！”
　　下一秒，警察冲了上来，将祁野按倒在地。
　　“祁野！”
　　沈听澜想要扑上去，却被另一个警察拦住了。
　　“同学，请冷静一下。”
　　沈听澜看着祁野被戴上手铐，看着他被押着走向警车。
　　祁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沈听澜，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那是一个“V”字的手势。
　　像是在说胜利，又像是在说再见。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夜中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听澜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火车票。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再也拼不回来了。
　　……
　　沈父的车停在火车站门口。
　　车窗降下来，沈父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听澜。
　　“上车。”
　　沈听澜没有动。
　　“沈听澜，我最后说一遍，上车。”
　　沈听澜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爸。”沈听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满意了吗？”
　　沈父发动了车子，语气平静：“你会感谢我的。等你考上了清华北大，等你有了光明的前途，你就会明白，我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沈听澜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
　　“爸，你知道吗？”沈听澜轻声说，“从今天起，我死了。”
　　“那个完美的沈听澜，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行尸走肉。”
　　沈父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车子消失在雨夜中。
　　只留下那个空荡荡的火车站，和那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暴雨。
　　……
　　回到房间，沈听澜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下来，淋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他的全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一个鬼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向日葵音乐盒。
　　那是祁野送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转动发条。
　　《致爱丽丝》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清脆而忧伤。
　　“祁野……”
　　沈听澜抱着音乐盒，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你为什么不走？你为什么不走啊！”
　　“我宁愿跟你一起去坐牢，也不愿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祁野，你这个骗子。你说我们要一起去南方的。”
　　“你说过的……”
　　哭声被水声淹没。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沈听澜终于明白。
　　有些离别，是没有再见的。
　　有些夏天，是永远回不去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