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的你》沐知春

6、贫民窟里的罗曼蒂克 ###

　　#### 第六章：贫民窟里的罗曼蒂克
　　临江市的雨季过后，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城区特有的油烟和下水道的气息。
　　但在谢随安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筒子楼里，今晚却飘着一股久违的饭菜香。
　　那是番茄炒蛋的味道，酸甜，热气腾腾。
　　“随安，盐！盐放多了！”
　　陆昭系着一条明显有些滑稽的粉色围裙——那是谢随安从楼下杂货铺两块钱淘来的——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锅铲。
　　谢随安坐在那张唯一的折叠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闻言抬起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陆昭，那是糖。”
　　“啊？”陆昭愣了一下，凑近尝了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头，“嘶……好烫！而且好甜！这番茄炒蛋怎么是甜的？”
　　“因为糖放多了。”谢随安合上书，起身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陆昭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锅里那团红黄相间、汁水浓郁的混合物，“不过，闻起来很香。”
　　陆昭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身后这个人的体温。
　　“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陆昭关掉火，把菜盛进盘子里，“以前在家里，王姨做的菜从来不放糖。我妈说，吃糖会让人变笨，还会发胖。”
　　谢随安的眼神暗了暗。
　　他松开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缺了口的瓷碗，又拿出两双筷子。
　　“在我这儿，吃糖不会变笨，只会变开心。”谢随安把筷子递给陆昭，“尝尝你的杰作。”
　　两人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卖相极佳但甜度超标的番茄炒蛋，一盘谢随安做的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餐具，甚至连灯光都是昏黄闪烁的。
　　但陆昭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
　　“随安。”陆昭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甜得发腻，但他却笑得眉眼弯弯，“好吃吗？”
　　“好吃。”谢随安认真地点头，“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番茄炒蛋。”
　　陆昭笑得更开心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狭小的屋子。墙角堆着谢随安的书，床上放着陆昭刚买回来的新枕头，窗户上贴着两人一起剪的窗花。
　　这里很破，很旧，甚至漏风。
　　但这里没有监控，没有那一双双审视的眼睛，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期待。
　　只有谢随安。
　　只有他们两个。
　　“随安，”陆昭放下筷子，突然认真地说，“我不回去了。”
　　谢随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谢随安轻声说，“那辆黑色的奥迪，昨天在楼下停了一下午。你妈在等你。”
　　“我没下去。”陆昭握住谢随安的手，“我把手机卡拔了，扔进了下水道。以后，我就是个黑户，只有你能找到我。”
　　谢随安看着他，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陆昭，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我不怕苦。”陆昭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我只怕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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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筒子楼的隔音效果极差。隔壁夫妻的吵架声、楼上冲马桶的水声、楼下野猫的叫声，交织成一首嘈杂的交响曲。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有着别样的宁静。
　　那张单人床，对于两个成年男生来说，显得有些拥挤。
　　陆昭洗完澡，穿着谢随安的旧T恤，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
　　“那个……随安，要不我打地铺吧？”
　　谢随安正在擦头发，闻言挑了挑眉：“地上凉。你想让你的抑郁症复发吗？”
　　“可是……”陆昭看了一眼那张床，“这也太挤了。”
　　“挤挤暖和。”谢随安把毛巾扔在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快点，熄灯了。”
　　陆昭咬了咬牙，关了灯，摸索着爬上床。
　　床板很硬，床垫也很薄，但身边那个人的体温却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滚烫而真实。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陆昭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描摹着谢随安的轮廓。
　　“随安。”
　　“嗯。”
　　“你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会害怕吗？”
　　“习惯了。”谢随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前怕黑，怕半夜有人敲门要债。后来就不怕了，因为知道怕也没用。”
　　陆昭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谢随安，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以后不怕了。”陆昭轻声说，“我在呢。以后半夜有人敲门，我去开。有鬼，我帮你打。”
　　谢随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回抱住陆昭，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谢随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以后，陆少爷就是我的保镖了。”
　　“那是。”陆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
　　两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笑。
　　那种笑，不是在学校里为了应付老师同学的伪装，也不是在家里为了讨好父母的表演。
　　那是两个灵魂在黑暗中互相取暖时，最真实的悸动。
　　“睡吧。”谢随安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
　　“嗯。”陆昭闭上眼睛，“晚安，随安。”
　　“晚安，我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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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谢随安。
　　他睁开眼，发现陆昭正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一条腿压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睡姿极其豪放。
　　谢随安无奈地笑了笑，试图把陆昭的手拿开。
　　“唔……别闹……”陆昭嘟囔着，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还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再睡五分钟……”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激起一阵酥麻。
　　谢随安的身体紧绷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昭，快七点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陆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谢随安，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早啊，随安。”陆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早。”谢随安推了推他，“起开，我要去煮面。”
　　“我不。”陆昭耍赖似地挂在他身上，“我要你抱我去洗漱。”
　　“陆昭，你多大了？”
　　“三岁。”陆昭理直气壮，“在喜欢的人面前，我永远三岁。”
　　谢随安被他气笑了，索性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行，三岁。去刷牙。”
　　陆昭惊呼一声，随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狭小的卫生间里，两人挤在一起刷牙。
　　镜子上有一道裂痕，映出两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泡沫沾在嘴角，牙刷碰撞在一起，水花溅湿了衣服。
　　“随安，你嘴角有泡沫。”
　　“哪边？”
　　“这边。”
　　陆昭凑过去，并没有帮他擦掉，而是直接吻了上去。
　　牙膏的薄荷味在唇齿间蔓延，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和暧昧。
　　谢随安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个破旧的筒子楼里，在这个满是裂痕的镜子前，他们交换了一个带着牙膏味的早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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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陆昭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谢随安走在他旁边。
　　“随安，晚上我想吃红烧肉。”陆昭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我去菜市场买最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那种。”
　　“太贵了。”谢随安皱眉，“留着钱交房租吧。”
　　“我有钱。”陆昭拍了拍口袋，“我攒了零花钱，还有奖学金。养你绰绰有余。”
　　“我不需要你养。”谢随安语气有些硬，“我自己能挣钱。”
　　“我知道你能。”陆昭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但我想宠你。我想让你知道，就算没有钱，没有家，你也值得最好的东西。”
　　谢随安看着他，眼神软化了下来。
　　“那……只要一点瘦肉，肥肉太腻。”
　　“遵命，长官！”陆昭敬了个礼，笑得灿烂无比。
　　路过一家花店时，陆昭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我一下。”
　　他跑进花店，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支向日葵走了出来。
　　“给你。”陆昭把花递给谢随安。
　　那是一朵开得正盛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为什么送我这个？”谢随安有些发愣。
　　“因为你就是我的太阳啊。”陆昭眨了眨眼，“虽然你总觉得自己长在阴影里，但在我眼里，你比这朵花还要耀眼。”
　　谢随安握着那支花，指尖触碰到柔软的花瓣。
　　他看着陆昭，看着这个即使身处逆境也依然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少年。
　　“谢谢。”谢随安轻声说，“我很喜欢。”
　　他把花小心翼翼地夹在英语书里。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朵花。
　　也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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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1）班的教室里。
　　当谢随安把那本夹着向日葵的英语书放在桌上时，周围的同学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天哪，那是花吗？”
　　“谁送的？好浪漫啊。”
　　“不会是陆昭送的吧？”
　　陆昭坐在旁边，假装没听见，低头做题，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前桌的男生转过头，一脸八卦：“谢随安，这花谁送的？”
　　谢随安合上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傻子送的。”
　　“傻子？”男生愣住了，“谁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谢随安用笔指了指旁边正在装模作样做题的陆昭。
　　全班同学发出一阵哄笑。
　　陆昭恼羞成怒地转过头：“谢随安！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嗯，我是傻子。”谢随安看着他，眼神温柔，“只对你傻。”
　　陆昭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抓起书挡住脸，不敢看周围同学戏谑的目光。
　　“谢随安，你等着！放学别走！”
　　“好，不走。”谢随安笑着翻开书，“等你给我做红烧肉。”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那朵向日葵在书页间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救赎与爱的故事。
　　在这个充满压力的校园里，在这个被流言蜚语包围的世界里，他们就像两株在逆风中生长的植物，虽然渺小，却倔强地向着阳光，野蛮生长。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