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的你》沐知春

5、风暴眼中的宁静 ###

　　#### 第五章：风暴眼中的宁静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飘落在地的照片，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林婉看着陆昭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儿子，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任性，想说“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太太……”班主任老王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死寂，“这……孩子可能真的压力太大了。您还是先冷静一下，别逼得太紧。”
　　“压力？”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给他最好的生活，请最好的老师，这就是压力？跟一个贫民窟的混混混在一起，这就是他所谓的救赎？”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包，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王老师，麻烦您帮我请个假。陆昭病了，需要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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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台上。
　　风很大，吹乱了陆昭的头发，也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谢随安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那枚从家里偷带出来的打火机。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怕吗？”谢随安突然问。
　　“怕。”陆昭诚实地回答，“怕我妈去学校闹，怕被退学，怕……以后连累你。”
　　“那就别怕。”谢随安合上打火机，转过头看着陆昭，“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是转学生，又是‘坏学生’，这口锅我背得动。”
　　“不行。”陆昭猛地抓住谢随安的手，“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走的，是我自己要休学的。”
　　“陆昭。”谢随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休学了，然后呢？你妈会高兴吗？她会觉得是你病了，需要治疗。然后她会把你关在家里，请家教，没收手机，切断你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陆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知道谢随安说的是事实。
　　“到时候，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谢随安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陆昭吼道，“我死也不愿意！”
　　“那就别休学。”谢随安语气坚定，“留下来。只要你还在学校，我就能护着你。至于你妈……”
　　谢随安冷笑一声：“我会让她知道，动我可以，动你不行。”
　　陆昭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
　　明明比自己矮半头，明明身世比自己凄惨百倍，可此刻，他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挡在了自己和风暴之间。
　　“谢随安。”陆昭眼眶发热，一把抱住了他，“我们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随安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只要我们在一条船上，就没有过不去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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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临江市一中炸锅了。
　　“听说了吗？高三（1）班的陆昭要休学了！”
　　“真的假的？年级第一也要休学？”
　　“听说是因为抑郁症，昨晚被他妈接走了，连书包都没拿。”
　　“抑郁症？那个阳光班长？我不信！”
　　“我也觉得是假的，肯定是因为那个转学生！听说昨晚有人看到陆昭和那个转学生在筒子楼那边过夜！”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蔓延。
　　谢随安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好奇，有探究，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谢随安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喂，谢随安。”
　　前桌的男生转过头，眼神复杂，“陆昭……真的不来了吗？”
　　谢随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病了，需要休息。”
　　“是因为你吧？”男生压低声音，“听说你带坏了他，带他去那种地方……”
　　“啪！”
　　一声脆响。
　　谢随安猛地合上课本，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男生：“嘴巴放干净点。陆昭去哪里，做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们觉得他是被带坏的，那只能说明你们眼里的‘好’，太虚伪了。”
　　说完，他抓起书包，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不想待在那个充满恶意的环境里。
　　他去了图书馆的顶楼，那个平时很少有人去的露台。
　　刚推开铁门，他就愣住了。
　　露台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昭穿着那件宽大的校服，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怀里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陆昭？”谢随安快步走过去。
　　陆昭抬起头，看到谢随安，眼眶瞬间红了。
　　“随安……”
　　他站起身，扑进谢随安怀里，声音哽咽：“我偷跑出来的。我妈把我锁在家里，我爬窗户逃出来的。”
　　谢随安的心猛地一疼。
　　他抱着陆昭，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谢随安拍着他的后背，“我在呢。”
　　“随安，我是不是很没用？”陆昭哭得像个孩子，“我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连学都上不了。”
　　“你不是没用。”谢随安捧起他的脸，擦掉他的眼泪，“你是在反抗。你在为了我们的未来战斗。”
　　陆昭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随安，我不想休学。我想和你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别的城市，离开这里。”
　　“那就不休学。”谢随安坚定地说，“我们去找校长。你是年级第一，是学校的面子，他们不敢让你休学的。”
　　“可是我妈……”
　　“我会去见她。”谢随安深吸一口气，“我会告诉她，我不是来毁掉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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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室。
　　林婉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倨傲。
　　对面坐着校长和几个校领导，脸色都有些为难。
　　“林女士，陆昭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我们当然希望他能继续就读。”校长推了推眼镜，“但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还有最近的一些……舆论，我们也觉得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比较好。”
　　“舆论？”林婉冷笑，“什么舆论？不就是说他和一个男生关系过密吗？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也能成为休学的理由？”
　　“这……”校长有些语塞。
　　“校长，老师。”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到陆昭站在门口，虽然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谢随安站在他身后，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陆昭！”林婉猛地站起来，“你疯了吗？谁让你来学校的？”
　　“妈。”陆昭走到林婉面前，眼神平静而坚定，“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休学的。”
　　“你……”林婉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说什么？说你被那个小混混带坏了！说你同性恋！你还要不要脸了？”
　　“那是我的事。”陆昭大声说道，“而且，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谢随安。这有区别吗？”
　　全场死寂。
　　校长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林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陆昭指了指身后的谢随安，“是他在我最想死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考试。如果这叫‘带坏’，那我宁愿被他带坏一辈子！”
　　“混账！”林婉冲上去，扬起手就要打陆昭。
　　“阿姨。”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林婉的手腕。
　　谢随安挡在陆昭面前，眼神冷冽如刀。
　　“这里是学校，请您自重。”
　　“自重？”林婉看着谢随安，眼里满是厌恶，“你一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有什么资格管我的家事？”
　　“他不是我寄人篱下。”谢随安一字一顿地说，“他是我的爱人。他的事，就是我的家事。”
　　“你……”林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晕过去。
　　“够了！”
　　校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
　　“都吵什么吵！这里是学校，不是菜市场！”
　　校长看着林婉，语气严肃：“林女士，陆昭是未成年人，他的身心健康最重要。既然他不想休学，而且身体状况看起来也还能坚持，那我们就尊重他的意愿。”
　　“可是校长，这影响多不好……”林婉还想争辩。
　　“没有什么不好的。”校长打断了她，“只要陆昭的成绩不掉下来，只要他不违反校规，学校就会保护他的隐私。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我会让人去处理。”
　　说完，校长看向陆昭：“陆昭，既然你选择留下来，就要顶住压力。能不能做到？”
　　陆昭握紧了谢随安的手，坚定地点头：“能。”
　　林婉看着这一幕，看着儿子和那个“混混”紧紧牵着的手，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知道，她输了。
　　她输给了那个她最看不起的人。
　　“好，很好。”林婉冷笑一声，拿起包，转身就走，“陆昭，这是你选的。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管你了！”
　　门被重重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昭和谢随安，还有几位校领导。
　　陆昭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谢随安，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随安，我们赢了。”
　　谢随安看着他，眼神温柔：“嗯，我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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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校长室的时候，走廊里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看到两人出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真的是同性恋啊……”
　　“天哪，陆昭居然为了他跟家里决裂了。”
　　“好浪漫啊，像小说一样。”
　　“浪漫什么啊，毁前程吧。”
　　陆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牵着谢随安的手，穿过人群，走向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随安。”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好。”
　　“永远都不要。”
　　“嗯，永远。”
　　风吹过少年的衣角，带着初夏的温热和青草的香气。
　　两个破碎的灵魂，终于在风暴中找到了彼此的锚点。
　　从此，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