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失守法则》沐知春

1、乖巧面具下的裂痕 ###

　　#### 第一章：乖巧面具下的裂痕
　　九月的临江一中，蝉鸣声聒噪得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最后的燥热都宣泄干净。
　　高二（1）班的教室里，头顶的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谢野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嘴里叼着一根快要化掉的棒棒糖棍子，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刀片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像是一只银色的蝴蝶，危险又迷人。
　　“谢哥，这道题怎么做啊？”前桌的胖子转过身，一脸谄媚地把数学卷子递过来，“这辅助线我画了半天，怎么都连不上。”
　　谢野连眼皮都没抬，随手一指：“这儿，连对角线。蠢死你得了。”
　　“哎哟！原来是这么连的！”胖子恍然大悟，拍马屁道，“谢哥就是谢哥，脑子就是好使！”
　　谢野嗤笑一声，把嘴里的棒棒糖吐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脆响。
　　“少拍马屁。下节体育课我有事，帮我答到。”
　　“没问题！”胖子拍着胸脯保证，“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帮谢哥把到给答了！”
　　谢野没再理他，重新闭上眼睛，准备补个回笼觉。
　　他最近心情很不爽。
　　准确地说，是从那个叫郁白的转学生来了之后，心情就一直不爽。
　　郁白。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假惺惺的味儿。
　　长得倒是挺白净，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连红领巾都要对折得整整齐齐才肯戴。走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就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
　　这种人，谢野最烦。
　　偏偏这个“三好学生”还阴魂不散，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坐到了他旁边。
　　谢野打架，他递创可贴。
　　谢野逃课，他帮忙答到。
　　谢野在厕所抽烟，他站在门口帮他望风，一脸严肃地提醒：“谢同学，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容易被教导主任发现。”
　　谢野当时差点没气乐了。
　　“郁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谢野把烟头按灭在墙上，眼神凶狠地看着他，“老子抽烟关你屁事？你是老师派来监视我的？”
　　郁白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张脸白得有些晃眼。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受伤？”谢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子打遍临江无敌手，谁敢让我受伤？”
　　郁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深邃的东西。
　　谢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挥了挥手：“滚滚滚，看着你就烦。”
　　郁白走了，背影挺直，像是一株倔强的小草。
　　从那以后，谢野就更烦他了。
　　烦他那副假惺惺的乖巧模样，烦他那双看不透的眼睛，更烦他那种像是在看护什么珍宝一样的眼神。
　　“谢野，作业。”
　　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谢野的思绪。
　　谢野睁开眼，看到郁白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两本作业本。
　　一本是他的，一本是郁白自己的。
　　“交了。”郁白把作业本放在桌上，动作一丝不苟。
　　谢野瞥了一眼，看到自己的作业本上，字迹竟然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帮我写的？”谢野挑了挑眉，语气不善。
　　“嗯。”郁白点了点头，声音轻柔，“你昨天没来，我看是数学作业，就帮你写了。应该……没错吧。”
　　“谁让你帮我写了？”谢野抓起作业本，作势要撕。
　　“别！”郁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拦，但又在半空中停住，缩了回去。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看你昨天没来，怕你被老师骂……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
　　谢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就上来了。
　　“郁白，你是不是有病？”他把作业本重重地拍在桌上，“老子让你帮了吗？你是我的谁啊？管这么多闲事！”
　　周围的同学都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郁白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但他还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
　　说完，他转身跑出了教室。
　　谢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抓起桌上的美工刀，狠狠地扎在桌上。
　　“切，装什么装。”
　　……
　　下午的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谢野没去操场，而是翻墙出了校门。
　　他要去见个人。
　　那是隔壁学校的一个混混头子，前几天在网吧跟他抢机子，放话说要在今天下午堵他。
　　谢野最不怕的就是堵。
　　他骑上那辆改装过的自行车，一路狂飙到了约定的地点——城西废弃的旧工厂。
　　混混头子带着十几个人已经在等了。
　　“哟，谢野，你胆子不小啊，还敢来？”混混头子叼着烟，一脸嚣张。
　　“少废话。”谢野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谁赢了，以后临江这片就是谁的地盘。”
　　“狂妄！”
　　混混头子一声令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谢野没有退缩，直接冲了上去。
　　他的身手很好，这是从小在巷子里打出来的。拳头硬，速度快，下手狠。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
　　很快，他就被人群围住，身上挂了彩。
　　嘴角被打破了，鲜血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但他越打越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冲进了人群。
　　“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谢野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冲进人群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
　　郁白？
　　他怎么来了？
　　郁白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直接走到混混头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
　　“这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我攒的零花钱。”他声音颤抖，却很坚定，“放了他。这些钱，够你们去网吧玩好几个月了。”
　　混混头子看着那叠钱，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冷下脸：“小子，你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他同桌。”郁白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火焰，“他欠你们的钱，我帮他还。他打伤你们的人，我帮你们治。放了他，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野看着郁白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陌生又酸涩。
　　“郁白，你疯了？”他冲着郁白吼道，“谁让你来的？滚！”
　　“我不滚。”郁白转过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谢野，你别打了。再打下去，你会死的。”
　　“死？”谢野嗤笑一声，“老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他推开人群，走到郁白身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钱，扔在混混头子脸上。
　　“拿着钱，滚。”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戾气。
　　混混头子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捡起钱，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旧工厂里，只剩下谢野和郁白两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野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郁白。
　　“谁让你来的？”他再次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我看到你翻墙出去，就跟着来了。”郁白低着头，声音颤抖，“我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谢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郁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我不是……”郁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伤。”
　　“受伤？”谢野冷笑一声，一把抓住郁白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墙上，“老子受伤关你屁事？你是我的谁啊？管这么多闲事！”
　　郁白被他抵在墙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他抬起头，看着谢野那张满是鲜血和怒火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是你的同桌……”他轻声说，“也是……喜欢你的人。”
　　谢野愣住了。
　　他看着郁白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郁白……”他松开手，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郁白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谢野，我喜欢你。从初中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谢野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
　　“初中？”
　　“嗯。”郁白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在别的学校，被一群混混欺负。是你，骑着自行车路过，二话不说就帮我把他们打跑了。那时候你也是这样，满身是血，却笑得那么张扬。”
　　“你说，以后谁敢欺负我，就报你的名字。”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
　　“谢野。”
　　谢野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次打架，竟然会在另一个人的心里，种下一颗这么深的种子。
　　“所以……”谢野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转学来这儿，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郁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是特意来的。我想离你近一点，想帮你，想保护你。可是……我好像只会给你添麻烦。”
　　谢野沉默了。
　　他看着郁白那张白净的脸，看着上面那两道清晰的泪痕。
　　心里那股无名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心疼。
　　“郁白。”
　　他轻声唤道。
　　“嗯？”
　　“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谢野伸出手，笨拙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老子命硬，死不了。不用你替我挡。”
　　郁白看着他，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那你……不讨厌我了吗？”
　　谢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讨厌。”
　　他转过身，捡起地上的自行车。
　　“但是……谢谢。”
　　郁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朵在废墟里绽放的野玫瑰，带着点倔强，带着点破碎，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谢野。”
　　“又干嘛？”
　　“以后……我还能帮你答到吗？”
　　谢野骑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随你。”
　　说完，他骑上车，向着夕阳的方向骑去。
　　郁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谢野，你逃不掉的。”
　　“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