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执政官》可爱的安露

10、禹风霄：重回莫伊拉星 白医生

　　白医生没骗我，做完手术，我的手几乎和常人一样，没有丝毫副作用。我不禁感叹，原来帝国的神经手术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我依旧带着电子脚铐，每天都要向这里的警官汇报我一天的活动。
　　好在这里的居民对电子镣铐这种东西一无所知，他们只当我是一个腿脚有问题的医生，没把我当成罪犯，平等地信任我。
　　一次手术结束，我休息的时候碰见来拿药的燕雪，主动和她打招呼：“嘿，好久不见，你这些过得怎么样？”
　　她语气平淡：“还行。”
　　我犹豫要不要就当年无礼的事和她道歉，可是又怕引起她不好的回忆。我能感受到我们俩之间尴尬的气氛。
　　看她收拾药品的娴熟模样，我对她身上的变化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许她身上的变化是正向的，跟我不一样。
　　于是我说：“燕伯伯呢，他现在怎么样？”
　　燕雪没有说话，端着托盘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这半年来我忙着学习落下的医疗知识和学着重新做手术，对医院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我只知道院长不再是燕雪的父亲，也疑惑过为什么燕雪还能在这里工作。
　　直到有一天，我撞见她坐在医院门前的雕像，自顾自地说话，像得了癔症一样。
　　“你在做什么呢？”秉着关心同事的初心，我走过去，发现雕像的脚边还放了一盒红豆糕。
　　“没什么，只是在休息。”可她抬手的第一个动作是抹眼泪。她刚才在哭。
　　她突然问我：“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说：“莫伊拉的传统节日，还是你的生日？”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个好日子，所以她才愿意多搭理我几句话。
　　燕雪摇摇头，说：“都不是。是我一个很重很重很重要的朋友的忌日。”
　　怪不得她刚才在抹眼泪。
　　我充满歉意地说：“啊，节哀顺变。我没想打扰你怀念朋友的。”
　　燕雪没说话，目光又落到一旁的雕像上。
　　我顺着她的目光，视线落在雕像的眼睛上，才发现这雕像暗含机关。
　　雕像的眼球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只要有阳光，眼睛处都是亮晶晶的，好像在流泪。
　　燕雪说：“雕像的眼球，是用我们莫伊拉星的一种特殊岩石制作的。你没发现，雕刻家在双眼上花了很大功夫吗？”
　　“除了使用特殊的岩石，还有什么设计吗？”
　　“眼皮和睫毛的弧度很特别，雨天的时候，雨水会在眼眶里汇集，然后顺着脸颊流下来。”
　　怎么这些设计，都在塑造流泪的样子？
　　燕雪好像有读心术，直接回答了我心中的问题：“因为雕像的原型，到死都在流泪。她就是因为眼泪死的。”
　　我试探着说：“泪尽而逝。”
　　她说：“不，因泪惹祸。”
　　眼泪怎么能带来灾祸呢？
　　“话说，我来莫伊拉星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座雕塑的由来呢，也不立个牌子介绍一下。”
　　燕雪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温柔：“没关系，我记得，我记得她的一切。”
　　“难道说，这座雕像的原型，就是你那位很重要的朋友吗？”
　　燕雪点点头。
　　以前的燕雪居然有朋友，还是品德如此高尚，死后被人塑像纪念的朋友？
　　我对此了产生浓重的兴趣：“给我讲讲你朋友的故事吧。”
　　她一定是觉得我自来熟得像个神经病，可她又实在怀念她的朋友，很想找个人倾诉。所以看向我的表情在一瞬间非常扭曲，最后沉默地点点头。
　　燕雪开始了她的讲述：“她的出身没有我好。她的父母是老实本分的教师，一个教小学，一个教初中，勉强算是书香世家吧。”
　　我意识到她要长篇大论，连忙打断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朋友叫什么呢？”
　　“她叫金惠爱。”
　　“这所医院，就是以她命名的？”
　　燕雪点点头，而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是的，而且，这是凌将军的命令。”
　　再听到凌这个字，我心头猛地一颤，呼吸也停了一瞬。我本以为从监狱出来后，此生和她再无交集。可实际上，我身边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命运又在捉弄我吗？
　　还是在暗示我？
　　我心乱如麻，那边燕雪正式开始她的讲述：“你走之后，莫伊拉的地方冲突加剧，起义军节节胜利，甚至将战线推至首都附近，和政府军分庭抗礼。”
　　“我们医院，也就变成了战地医院。”
　　金惠爱是典型的良家子，先当兵，后读医学院，最后成为燕雪的同事。她和性格温和，和燕雪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喂，惠爱啊，我今天晚上有事，9号床的病人，就交给你了。”燕雪经常把自己的工作丢给金惠爱，反正她们一起上大学的时候，金惠爱就经常帮她做各种小组作业。
　　事后她只要买一杯奶茶，带一块蛋糕，就能让满足这个小胖妞心满意足。
　　金惠爱乖乖地答应了。
　　她父亲是医院的院长，科室里谁也不敢惹她。燕雪干活最少，晋升最多，同事对她敢怒不敢言，都可怜金惠爱。
　　燕雪走后，金惠爱刚要去帮9号床换药，另一个同事方盈一把拉住她，嗔怪道：“你傻啊，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都没跟主任请假，这叫擅离职守。”
　　方盈恨恨地说：“就应该让她负责的病人出事，最后查到她身上，让她长一个教训。”
　　金惠爱淡淡地说：“怎么拿病人的性命置气呢？我帮的不是她，是病人。”
　　方盈反驳道：“你明明是在娇纵她，养成她好逸恶劳的习惯。这样下去，她所有的病人都要你来照顾。哪个病人分到她手底下，真的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墙外，回来拿东西的燕雪正好听见方盈对自己的抱怨。她翻了个白眼，嘴角下压，在方圆说完后径直走进去。
　　“不好意思，我东西忘拿了。”她笑着拿起桌子上的口红。方盈被吓得僵在原地，面色苍白，心虚地说：“我去上个厕所。”
　　燕雪故意说给她听：“没办法，谁让我命好呢？在家有我爸妈宠着，在医院里又有闺蜜帮忙。好惠爱，等我回来给你带蛋糕。”
　　方盈咬着，眼眶含泪，逃离了现场。
　　“你为什么要羞辱她？”金惠爱两道柳眉微蹙，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得意洋洋的燕雪，对方好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燕雪撇撇嘴，不屑道：“她活该，谁让她背后嚼人舌根的。”
　　金惠爱淡淡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不做那些事，别人会平白无故骂你吗？”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怎么还帮她说话？”
　　“我只是在说事实。你这眼高手低的习惯，真的要改了。”
　　燕雪读大学的成绩优异，专业课成绩稳定在前三，偶尔和金惠爱争一下第一。老师也知道她有关系，会偷偷给她放水。
　　奈何金惠爱太争气，燕雪这样都夺不走她的第一名。
　　时间久了，燕雪就对金惠爱这个人有了印象，主动结交对方。
　　这个小地方来的土包子，胖胖的，圆圆的，性格温和，平易近人，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燕雪的大小姐脾气告诉她，这人是抢走她关注度的竞争对手。可第一印象告诉她，这个肯定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燕雪的大小姐脾气，让她从小到大不停被人背刺。她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不打算改，只想找个能包容自己的朋友。换句话说，她想找跟班。
　　“嘿，在图书馆看见你好几次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金惠爱正在看书，面前突然出现一张纸条，她读完纸条上的字，一抬头，燕雪正托着腮盯着她看，露出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笑容。
　　这可是她第一次放下身段，主动结交一个人。两个人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日子久了，燕雪就发现，金惠爱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逆来顺受，反而经常用淡淡的表情和语气，来上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比如现在。
　　燕雪气了半天，最后丢下一句：“那你还和我一起玩，这不是助纣为虐吗？”便头也很不回地走了。
　　方盈回来后，再没和金惠爱说过一句话。也许，这正是燕雪想看到的，金惠爱慢慢变成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像她一样，最后只能和她一起。
　　人教人，怎么都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燕雪的大小姐脾气，最终还是因为战争，成功改掉了。
　　随着帝国和联邦的战事越来越激烈，联邦为了不让莫伊拉星落入帝国手中，选择了封锁莫伊拉星。
　　很难想象，在科技高度发达星际时代，竟然还会出现饥荒。
　　外界与莫伊拉星的所有联系全被切断。没有人知道这颗行星正在发生的事。这也就意味着，莫伊拉星人做什么都可以。
　　天意弄人，冥冥之中，上天也在眷顾着禹风霄。他要是晚走一步，等着他的，或许就是被饿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