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深渊里看星星》沐知春

1、深渊里的可乐 ###

　　#### 第一章：深渊里的可乐
　　九月的蝉鸣声嘶哑而焦躁，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对夏日的挽留。
　　老旧的工业区中学——临江三中，红砖墙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教学楼的走廊栏杆油漆剥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钢筋。
　　高二（3）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汗味、粉笔灰和廉价香烟味的浑浊气息。
　　“谢星野，你他妈哑巴了？问你话呢！”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跟前，带着一股刺鼻的廉价烟草味。那是班里的混混头子，绰号“大彪”。
　　谢星野低着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领口有些变形，露出的锁骨瘦得硌人。他的一只手正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迹已经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地砖的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一只蚂蚁正扛着半块面包屑艰难地爬行。
　　“草，装什么清高！”大彪被他的沉默激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谢星野的后脑勺上。
　　谢星野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像是习惯了这种疼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问你呢，昨天那五十块钱呢？借给老子花花！”大彪一脚踩在谢星野的椅子腿上，椅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钱。”谢星野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没钱？”大彪冷笑一声，弯下腰，一把揪住谢星野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没钱你他妈还敢跟老子装大爷？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书包扔厕所里？”
　　谢星野被迫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虽然此刻有些苍白，下巴上还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他的眼睛很大，眼窝微陷，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死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麻木，像是一个早已烂在泥里的灵魂，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我说了，没钱。”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挑衅。
　　“操！”大彪被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举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
　　周围的同学们早就见怪不怪地散开了，有的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热闹，有的则麻木地翻着书。在这个班级里，谢星野就是那个透明的存在，也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拿来出气的沙包。
　　谁让他是个孤儿，住在城西那片即将拆迁的棚户区呢？
　　拳头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在谢星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突然，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窗户都在颤抖。
　　大彪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
　　他逆着光，身形修长挺拔，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另一只手里晃着一罐冰镇可乐，易拉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闯入这个灰暗角落的神祇。
　　江驰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教室。
　　他的目光在触及谢星野那张满是淤青的脸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抱歉，”江驰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天生的漫不经心，“走错班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被吓住，面子上挂不住。他松开谢星野，冲着门口吼道：“喂！你他妈谁啊？敢踹老子班的门？”
　　江驰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而是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再说一遍？”
　　江驰一步步走回教室。
　　他走到大彪面前，身高比大彪还要高出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彪，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厌恶。
　　“这门，”江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是我踹的。怎么，有意见？”
　　大彪被他这种嚣张的态度激怒了，刚要动手，却在触及江驰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蔑视。
　　“你……”大彪张了张嘴，底气不足。
　　“没意见就滚。”江驰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教室后排。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转学生。
　　江驰走到最后一排，在谢星野的前桌停下脚步。
　　谢星野依旧低着头，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默默地揉了揉被大彪抓皱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
　　那只手上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喏。”
　　江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星野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少年的眉眼锋利如刀刻，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带着一种不羁的张扬。此刻，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正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干什么？”谢星野的声音依旧沙哑。
　　“帮你消肿。”江驰把可乐塞进他手里，“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看着碍眼。”
　　冰凉的易拉罐贴在脸颊上，激得谢星野猛地一颤。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驱散了脸上的火辣辣的痛感，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不认识你。”谢星野把可乐推回去。
　　“现在不就认识了？”江驰没接，反而一屁股坐在前桌的桌子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挡住了谢星野的去路。
　　他凑近谢星野，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信息素瞬间笼罩过来，霸道而清冽。
　　“听好了，”江驰看着谢星野那双死寂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我叫江驰。以后，我罩着你。”
　　谢星野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临江三中，在这个烂泥潭一样的班级里，居然有人要罩着他？
　　为什么？
　　“我不需要。”谢星野别过头，把手里的可乐放在桌上，“你的保护，我买不起。”
　　“买不起？”江驰轻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谢星野，你以为我在跟你谈交易？”
　　谢星野猛地转过头，眼神震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江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那是刚才大彪扔在地上的，“我还知道你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一。”
　　他把成绩单拍在谢星野的课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一个年级第一，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说自己买不起我的保护？”
　　谢星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深处。
　　“那是过去的事了。”他低声说，“我现在只想混个毕业证。”
　　“混毕业证？”江驰挑了挑眉，“那你帮我写作业，我付你钱。这买卖，你划算。”
　　谢星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这个看起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富家少爷，为什么要找他写作业？
　　“为什么是我？”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江驰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我看你不爽。”
　　谢星野：“……”
　　“还有，”江驰直起身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崭新的作业本扔在谢星野桌上，“今晚就要。写不完，明天我就把你那点破事宣扬得全校都知道。”
　　说完，江驰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懵逼的谢星野和一教室目瞪口呆的同学。
　　直到江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才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我艹！那是谁啊？太帅了吧！”
　　“听说是今天刚转来的插班生，好像叫江驰。”
　　“他刚才说要罩着谢星野？谢星野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佬了？”
　　“啧啧，我看是那个江驰脑子有病吧？谢星野就是个扫把星，谁沾谁倒霉……”
　　谢星野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看着桌上那叠崭新的作业本，封面上印着“临江一中”的校徽。
　　临江一中，那是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
　　而江驰，为什么会带着一中的作业本，转到这个烂学校来？
　　谢星野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想惹麻烦。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够烂了，烂到了根里。他不想再因为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事，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拿起那罐可乐，想要扔进垃圾桶。
　　可手指触碰到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时，他却停住了。
　　那股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妈妈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每到夏天，妈妈总会给他买一罐冰可乐，放在他滚烫的额头上，笑着说：“星野，喝了就不热了。”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甜。
　　谢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大口。
　　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着气泡在舌尖炸开，却怎么也盖不住心底那股苦涩的味道。
　　“谢星野，你没事吧？”
　　同桌是个胆小的女生，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他脸上的淤青，“那个……大彪刚才……”
　　“我没事。”谢星野打断她，声音冷淡。
　　他收拾好书包，把那叠作业本塞进去，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看到江驰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包烟，却没有点，只是在指尖把玩着。
　　看到谢星野出来，江驰挑了挑眉。
　　“走了？”
　　“嗯。”
　　“不等我？”
　　谢星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们不顺路。”
　　“顺路。”
　　江驰扔掉手里的烟，大步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跟上他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谢星野警惕地问。
　　“我不仅知道你家在哪，”江驰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我还知道你爸欠了一屁股赌债，躲在国外不敢回来；你妈上个月因为癌症没钱治，在家里咽的气；你为了凑学费，晚上去工地搬砖……”
　　“闭嘴！”
　　谢星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江驰，眼眶通红，“你到底是谁？你调查我？”
　　“调查？”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我只是想看看，那个连续三年给我写信的‘笔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星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笔友？
　　他确实有个笔友。那是初三的时候，他在旧书摊上买的一本《飞鸟集》里夹着的一张征友启事。
　　那时候他太孤独了，孤独得快要发疯。他鬼使神差地写了一封信，寄到了那个地址。
　　对方的回信很慢，有时候一个月，有时候半年。但每次回信，都会给他寄来一些书，一些零食，还有一些鼓励的话。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知道对方的署名是“J”。
　　“你是……J？”谢星野的声音在颤抖。
　　“不然呢？”江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以为那个每天给你回信，鼓励你好好学习，说要等你考上大学的人，是个什么好人？”
　　谢星野愣住了。
　　他想起那些信。
　　【星野，今天的阳光很好，我想你那边的阳光也一定很好吧？】
　　【星野，不要放弃，生活虽然很苦，但总会有甜的。】
　　【星野，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走出那个地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那些温暖的文字，那些遥远的安慰，竟然是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写的？
　　“不可能……”谢星野摇着头，“J很温柔，很善良……你……”
　　“我怎么？”江驰逼近一步，眼神变得锐利，“我不温柔？我不善良？”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谢星野的脸颊，却被谢星野下意识地躲开了。
　　江驰的手僵在半空中，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谢星野，”他看着谢星野那双充满防备的眼睛，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你以为我想当什么好人？我也不想管你的破事。可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是，我不想看着你烂在泥里。”
　　江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你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这里被人欺负，为了几块钱被人打。”
　　谢星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久违的、被人在意的感觉。
　　但他不敢贪恋。
　　“江驰，”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需要同情。你的信，我很感谢。但我们现在是同学了，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敢连累我？”
　　“大彪他们……”
　　“大彪算个屁！”江驰不耐烦地打断他，“谢星野，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就这么怕？”
　　谢星野沉默了。
　　他不是怕。他是怕给不了对方回应，怕自己这摊烂泥，脏了对方的鞋。
　　“江驰，”他低声说，“我不想欠你人情。那罐可乐，我会还你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在逃跑。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谢星野！你给我站住！”
　　谢星野没有停。
　　他穿过破旧的操场，走过杂草丛生的校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江驰站在原地，气得把手里剩下的那包烟狠狠扔在地上。
　　“操！这人怎么这么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谢星野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谢星野，你逃不掉的。”
　　江驰弯腰捡起那包烟，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塞进兜里。
　　“既然我来了，你就别想再烂在泥里。”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星野一路狂奔回家。
　　他住在城西的棚户区，这里即将拆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昏暗的屋子。
　　屋子里很乱，堆满了各种捡来的废品。他妈妈的遗像摆在桌上，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
　　谢星野把书包扔在床上，整个人瘫倒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看着上面的拉环。
　　“江驰……”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在信里给他温暖的人，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嚣张的富家少爷？
　　他坐起身，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封信。
　　每一封都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
　　他拿出最上面的一封，那是对方的第一封回信。
　　【亲爱的星野：
　　收到你的信，我很高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能感受到你的孤独。】
　　【我也很孤独。虽然我有很多钱，有很多玩具，但我没有朋友。】
　　【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署名：J】
　　谢星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那时候的J，字迹清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今天的江驰，字迹狂放不羁，带着一种霸道的强势。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谢星野不知道。
　　他把信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重新塞回床底。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他都不能再贪恋那份温暖了。
　　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够乱了，他不能让江驰卷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作业本，翻开。
　　那是临江一中的数学作业，难度很大。
　　谢星野叹了口气，拿起笔。
　　不管怎么样，先把作业写了。毕竟，他现在很缺钱。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谢星野！给老子出来！”
　　是大彪的声音。
　　谢星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放下笔，走到门口。
　　刚打开门，一个酒瓶就迎面砸了过来。
　　“操！你小子还敢跑！”
　　大彪带着几个小弟，手里拿着棍子，满脸凶相。
　　“你们想干嘛？”谢星野挡在门口，试图护住身后的屋子。
　　“干嘛？”大彪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心情不好，借你出出气！还有，听说你今天认识了个什么大哥？人呢？叫出来给老子看看！”
　　“他不是我大哥，你们找错人了。”谢星野冷静地说。
　　“草！还敢骗老子！”
　　大彪举起棍子就要砸。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照了过来，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谁啊！找死啊！”
　　大彪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少年。
　　江驰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把玩着一把车钥匙，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嚣张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
　　“找死的人，是你吧？”
　　江驰走到大彪面前，一脚踢开他手中的棍子。
　　“你……你是谁？”大彪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
　　“我是谁？”江驰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谢星野，“谢星野，这就是你说的‘不顺路’？”
　　谢星野站在门口，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驰，大脑一片空白。
　　“江驰？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江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们把你打死？”
　　“这是我的事，你别管！”
　　“现在是我的事了。”
　　江驰打断他，转身面对大彪。
　　“听着，”江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谢星野，以后归我罩着。谁动他，就是动我。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大彪看着江驰身后的那辆豪车，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这种人。
　　“你……你等着！”大彪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狠话，带着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江驰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冷哼一声。
　　“废物。”
　　他转过身，看向谢星野。
　　少年站在破旧的门口，脸上带着淤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江驰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怎么？”他走到谢星野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怕我被打？”
　　谢星野躲开了。
　　“你有病吧？”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
　　“麻烦？”江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点小麻烦算什么？”
　　他看着谢星野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莫名地一疼。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被躲开，而是轻轻地捧住谢星野的脸。
　　“谢星野，”江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准欺负你。连你自己，也不行。”
　　谢星野愣住了。
　　他看着江驰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却没有一丝嫌弃，只有一种让他心悸的坚定。
　　“为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乐意。”
　　江驰恶狠狠地说，却轻轻地用拇指擦去他眼角的一滴泪。
　　“谢星野，别躲了。让我看看你，让我……照顾你。”
　　谢星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扑进江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少年。
　　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他。
　　巷子里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两人相拥的温度。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
　　谢星野把脸埋在江驰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或许，深渊之上，真的有星星。
　　“江驰……”他小声喊道。
　　“嗯？”
　　“谢谢。”
　　江驰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谢。”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轮弯月，眼神变得温柔。
　　“谢星野，从今天起，你的深渊，我陪你一起走。”
　　夜色渐浓，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仿佛一幅永不分离的画卷。
　　而此时，谢星野还不知道，这个叫江驰的少年，将会是他生命里最耀眼的光，也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