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吻星辰》梧焰

3、锦汐阳台遇见贺珣 好久不见。

　　“知道了。”一道清晰温润的嗓音，随着门开，缓缓钻进向锦汐的耳朵，“下周一定回……”
　　“说了，没时间，不想结。你们别瞎安排耽误别人的时间……好了，就这样。”

　　向锦汐本来没打算“偷听”，但当她打开门，听见说话之人的声音，看清半倚在理石护栏上的身影时，不由愣了一瞬。
　　待她回过神的时候，那人已经讲完电话，转过身。

　　屋外的天空染成黑色的夜，今夜的星空无云无月。城市的霓虹照亮男人冷淡的神情，他微微垂首，将手机收进口袋，然后抬头。

　　“锦汐？！”

　　平静的面色终于变动，贺珣望见面前的女人，既有背后突然冒出一个人的惊吓，又在眨眼间变为重逢旧友的惊喜。
　　多年未见的目光难免上下扫动，但很快收回了不礼貌的视线行为。看着向锦汐多年未变的明眸，贺珣双手交抱，清浅地笑了笑：“怎么没个声响？”

　　向锦汐拉门只是想赏个风景，现在看起来倒像刻意的偷听——不过确实听到了一点。
　　她扯出个说“嗨”的笑：“贺珣，好久不见。”

　　贺珣风度地回应：“好久不见。”

　　向锦汐走到护栏边，摸摸没有灰尘，双手随意撑在上面：“说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你在。无意偷听你打电话，不好意思。”

　　“没关系。”贺珣准备离开的步伐转个朝向，也来到护栏面前，“刚才听孟成说你也来了，正想过去和你打声招呼。”

　　“我和庄黛卿坐在另一边。”向锦汐说，“庄黛卿，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她每回和你聊天都坐我位置上。”贺珣常常因此被迫罚站，想忘都忘不掉。

　　向锦汐单手撑着脑袋，面朝贺珣站着的方向，对上男人的侧颜，语气调侃：“没想到，你真的继承家业啦，贺总？”

　　贺珣笑得无奈：“就别揶揄我了。你不也投身演员行业了？”

　　“是啊。”向锦汐撑着下巴，少见活泼道，“所以你有看我的剧吗？”

　　贺珣身形一僵，掩唇轻咳：“抱歉，影视剧……我看的比较少。”

　　向锦汐笑了笑：“我的剧不火，没看过很正常。”

　　贺珣揶揄回去：“你可是我们的大明星。”
　　又垂下眸看外景，神色放松，“回去就补。”

　　向锦汐纠正说：“只是小演员，你知道我不想做明星。”

　　“是。”高中的锦汐和贺珣说过一百遍，她只想成为演员，不想变成明星。当然，现在的贺珣也只是开个小玩笑，“总有一天能成为大演员。”

　　“大大小小无所谓。有积极向上的戏拍就好。”向锦汐弯弯眼睛，“贺总要不要投资几部？”

　　“行，”贺珣拖长音，“卖了公司投几部好剧。”

　　向锦汐哈哈哈：“你的几位哥哥还有妹妹不把你剁了。”

　　贺家有五子，贺珣排名老四，老五是贺家唯一的女儿。

　　“为国产演艺行业做贡献。”贺珣煞有介事地，“他们能理解。”

　　“话说，”向锦汐想到贺珣方才打电话的只言片语，“你还没结婚？”

　　“嗯。”贺珣向远处望，“留学回来，从二哥手里接下公司，要学的东西很多，没时间想其他的。你呢？”

　　“我？”向锦汐扭过身，背靠护栏，抬头看阳台的天花板，“你可以看看我新剧资讯，观众说我靠近男的会过敏。”

　　“过敏？”贺珣笑出声，“以前背你回家，没见你对我过敏？”

　　“是咯。”高二那次崴脚，贺珣顶着全校的目光，将向锦汐从学校背回向家。到向家，被向锦汐的长兄嘲一句“不知道打个电话让司机接吗”。二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搞麻烦了，然后对视着笑。

　　“可能因为你比较帅？”向锦汐半开玩笑地说。

　　贺珣没否认：“可以雇我做演对手戏的替身。”

　　“唉哟，委屈我们贺少。”

　　“向小姐的事业重要。”

　　话落，早秋的夜风缓缓撩动鬓角的碎发，二人默契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苏桡的道路车水马龙，望着汽车从脚下驶到城市的另一头，向锦汐闲聊似的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样的寒暄向来都是一类回应：“挺好的。”

　　“时间真快啊。”向锦汐有些感慨，“眨眼过去十年，感觉，高中的生活明明还在昨天，那时候智能机都没普及。现在，机器人都快遍地走了。”
　　“喔，”她想起来，“还多亏你们迅柳的研发。”

　　“社会发展的必然罢了，”贺珣讲得谦和，“迅柳只是起步比较早。”

　　“你母亲的眼光很毒辣。”

　　迅柳科技，是贺珣的母亲柳若生，从当年贺家手里接下的烂摊子。柳若生带领几位能人志士，筚路蓝缕，披荆斩棘，让企业起死回生，并扶摇直上，成为行业标杆。后经股东全票同意，更名迅柳科技。
　　贺家与向家关系匪浅，加之高中时候与贺珣的情谊，向锦汐知道这些，不是什么稀奇事。

　　“是，”贺珣垂眸，“我母亲，以及我二哥，他们二位，都是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你也不会差的。”向锦汐撑着脑袋看他，“你可是贺珣。”

　　贺珣微微一顿，唇角牵起淡淡的笑：“可能吧。”
　　他转移话题：“听我嫂子说，下周是素梅姥姥的八十岁寿辰。”

　　“嗯。”冉素梅是向锦汐的姥姥。向锦汐问，“要和你大哥一起来吗？”

　　向锦汐的表姐，宋观雪，是贺家长子的妻子。

　　“嫂子说素梅姥姥不接外客。”贺珣无奈，“只能麻烦你替我问个好。”

　　往年冉素梅不愿过寿，说大家聚一起陪她吃饭，像在等她死。
　　但今年一反往常，冉素梅叫上家里大大小小，一定要来她的八十岁寿辰。前两日，亲自打电话到向锦汐那，让向锦汐放下和向家的怨，来陪她老太婆好好过个生。
　　长辈开口了，向锦汐再不想见到向家哥姐和老妈老爹，也得硬着头皮回去。
　　只怕，是一场鸿门宴啊。

　　“姥姥鬼点子多得很。”向锦汐吐槽，“她从不过寿，今年搞这么一出，肯定没憋好事。”

　　贺珣宽慰她：“或许只是想念你们了。”

　　“算了吧！”向锦汐无语，“整天和她那些姐妹不是搓麻将就是到处跑，坐家里跟要她老命似的，能想念谁？无非想骗我回去，催我相亲！”

　　作为冉素梅最小的孙女，向锦汐是同辈唯一没结婚的那位。什么姥姥奶奶姨姨叔叔，整天研究怎么把她介绍给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早日喝上她的结婚酒。

　　贺珣叹一声：“到底我们状元，也躲不过催婚。”

　　向锦汐下意识：“你不也没躲过？”
　　想到这是人家讲电话的内容，尴尬一笑：“呃，无意偷听，无意。”

　　贺珣笑着说没关系，又无可奈何道：“年纪到了，没办法。”

　　“同是天涯沦落人。”向锦汐倚在栏杆长哎一声，“又是场恶战啊……”

　　零零碎碎聊了挺长时间，天色越来越晚，向锦汐想回家了。

　　返回大厅，告别庄黛卿、谷琪，和沿路几位高中常说话的同学。
　　走进酒楼的电梯，门关之时，想最后和跟过来的贺珣说声再见，却被一只手拦住差点合拢的电梯门。
　　银色的门缓缓朝两边缩去，视线回到三秒前的开阔，然后向锦汐看见，贺珣踩着暖金色的光，走向只有她一人的空间里。

　　“正好回公司处理些事情，”他说，“我送你。”

　　随后电梯门真正合拢，轻微的失重感袭来，向锦汐才想到问一句：“不和他们打声招呼么？”

　　向锦汐没有和所有同学告别，一是她高中时期除开贺珣，几乎不和男同学有学习之外的交集。二是，她向来不在乎人际关系。所以简单和庄黛卿等人讲一声就罢。
　　但贺珣不一样。

　　“走之前和孟成说过。”电梯顶光洒在男人轻垂的眼睫，向锦汐微微偏头，看见贺珣说，“其他的没必要。”

　　向锦汐看着贺珣，想到先前庄黛卿和她聊的。

　　“贺珣，你怎么了？”

　　贺珣蓦地抬眸，向锦汐看见他脸上闪过一瞬复杂，但很快又像没有发生过任何，笑笑说：“太久没见，大家这些年变化又大，要是不小心喊错谁，怪尴尬的。”

　　向锦汐没有深问。她认同地点点头：“今天过来我都是找个角落坐，怕谁过来和我搭话，想不起人家名字。”

　　贺珣笑道：“刚才孟成还和我提，说你以前整天喊他‘贺成’。”

　　向锦汐回忆了好一会儿孟成的脸：“他天天和你杵一块，真的很容易喊顺嘴！”

　　叮，电梯门开，二人并肩走出酒楼。

　　没等贺珣开口，向锦汐示意路边一辆商务汽车：“我司机接我，要顺路送你吗？”

　　“不了，我开车来的。”贺珣跟随向锦汐来到车边，目送她拉开车门坐上宽敞的汽车后座，“那注意安全。”

　　车门没有立即关闭，坐在位置上的向锦汐仰头看去，这一处正好属于路灯的交界，不算明亮的灯光照在贺珣身上，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男人微微侧着头，光线在他的身上明明暗暗。
　　恍惚之间，向锦汐似乎看见了十年前那道站在光下，朝她伸出手的身影。

　　“贺珣。”她下意识喊一句。

　　“什么？”贺珣看着她。

　　十年前的画面与此刻重合。向锦汐张张口：“你……”

　　贺珣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向锦汐的欲言又止：“怎么了，想说什么？”

　　最终，向锦汐什么也没问。她扬唇，明媚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说，好久不见。”

　　或许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贺珣顿了一下，随后眼尾弯出一条漂亮的弧：“嗯，是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