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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双叒叕重生了 潺潺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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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而过的流水会经过同一处山谷吗,月几时能圆?
不知道。
谢已之昏沉地躺着,身下垫着褥子,难掩背后坚硬的触感。意识再度苏醒,他知道这是又回到谢家的暗室中了,躺在不知何处找来的门板上。
他身上还发着热,头脑意识昏沉不清,好似醒不过来了。
一切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谢已之再度重生在了明昌三年春。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醒来的,那时醒来手无寸铁,也根本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
于是他慌忙逃了,费劲千辛万苦出了城,想查查凶手,却连人家衣角也没摸着,就死了。
再上一次,他连逃都没逃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又一次苏醒在这里,父兄已经死了三次,他却一直重生,根本救不了谁。重生一次或许是天道的垂怜与恩赐,重生两次呢?
何况是在这最无力的时刻…
隔墙远边遥遥传来一句:“都干净了?那走吧!”
头顶脚步响起,又归于平静。迷蒙之中有人将谢已之抱起,又蹬身飞掠而去。
是年春寒未去,落了一夜的雨,到天明还没停。
谢庄静悄悄浸在雨里,青瓦湿得发亮,檐边水淅淅沥沥地淌。草木是淋透了的,上头不只是雨水,还有些廉价的火油。
及时雨来得巧了,火也烧不起来,来人只好改用刀。
谢已之有些迷茫地仔细听着周围的静谧,眼皮也沉重不堪。
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整座山庄是如何流的血了,父兄的样子更是模糊不清,上一世也没查出是何人来害,这也太没用了,谢已之心道。
可他死后再度睁眼在这时...救不了任何人,只剩下他一个痛得动弹不得。
既如此,不如放任自己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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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来是三日之后,身上的热退了大半,似是有人在旁照料过了那些最严重的时候。谢已之以内力驱了驱身上还带着的病中酸痛,勉强坐起身。
简陋无人的茅草屋,塌上却是干净的,和他上一世醒来时一样。
又是这里。他沉默了片刻。
上一世他是在半个月后才发现身边一直有个人跟着的,这次...不知在不在。
谢已之闭了闭眼,要知道如果在一间没人的房子里喊人那场面则十分诡异,谁若这么干,那多半是不幸罹患了癔症。
但他还是开口了。
“燕。”
声音很轻,像是试探,又或是一种自言自语。
空气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人影从暗处闪身而出,穿着一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但稳稳地跪在塌前,垂着头。
“属下在。”
确实是燕青舟。
此人原本是谢家的死士之一,为家主谢父所用。后得了令,谢父命他去暗中保护谢小公子的安全,须得一直跟在暗处、寸步不离,一切以谢二为先。
于是谢已之就毫不知情地获得了一个影卫。
燕青舟没有命令不得现身,直到关键时刻才堪堪救下谢已之一人。这时的燕青舟也狼狈,黑色的夜行衣不好瞧见什么血迹,却十分的斑驳,泛着血腥气。
谢已之顿了一会,才说:“...去把伤收拾一下。”
“是。”燕青舟听话地退下了。
谢已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还能动。现下身上没有银钱,哪也去不了,还是得去借。
安城这地儿还有一个人可找,王右锡,王六郎。
两人平日私交甚笃,想必是能借到的。这位朋友对谢已之而言也是许久未见,他又想起前世那王六听说是他借钱时的那副震撼模样。
谢已之没走正门,仗着轻功不错,纵身几步落在王右锡的小宅之上,青瓦清脆地碰了一声。那王六往上一探,就知道是谢然,开了小门,侧过身来让他闪身进屋。
王右锡又是意外又是惊喜地撮着手,像个店小二一般:“咦,阿然,你怎的知道来家里找我?”
谢已之听着他的声音,忽然间有一丝走神。见他任是这副摸样,又默默笑他愚稚。
好似有一些吸血的枯藤爬上了肺腑,有些疼,谢已之说不上这是种什么感觉,还没等他抓住,那些被枯藤吸走的血液又化作墨汁洇开了。
王右锡还在说:“换个日子这时你准抓不着影儿!”
“王右锡,借点银子。”
谢已之直白道,他想着最好今日能从临津渡口走掉。
“啊?几日不见…你是谁?是阿然吗?谢已之?”
怎轮得到谢二来找我借钱?王右锡此时对谢家遭劫还一无所知,只觉得定是自己昨夜不睡觉读话本产生的幻觉。
谢已之没着耐心陪他闹,直接上手探囊,掂量着王右锡的荷包,丢下了个没用的谢家玉佩,走了。只留王六呆立原处。
“六公子?六公子?”似有下人听到王六那处的一番闹腾,远远赶来。
临津渡口的老翁只要半吊子钱,谢已之摸了摸王右锡的荷包,里面果然没有这么小的,只得慷慨给了一两银。
“燕。”
燕青舟随声出现,乖巧地半跪在谢已之跟前。
渡翁倒是吓了一跳,抓着橹的手一抖,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抚着那刚刚收下的一两银。
噫,想必这俩是江湖人了。老头儿在心底嫌弃着,如今也不好说不载,只求不生是非罢了!
“这是我家随从,惊着翁伯了。”谢已之客气道,显得有礼极了。
这意思显然是让燕青舟跟着上船,免他一定要在“暗处”跟从相护的规矩。谢已之又挥了挥手,免了他一直跪着。
燕青舟起了身,隔着半步站在谢已之的身后,面上带着一丝犹疑与迷惑的样子。
谢已之从前可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要说上一世他此时还没发现家里留有这么一号人物专门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他不知道上次乘船燕青舟是怎么做到暗中跟着他的,这江水凶险,燕也在谢庄也受着了不少的伤,总不能是游着?本事也忒大了些吧?!
总之就让他明着跟着一同乘舟就好了,省得燕自己想法子渡江,再受什么伤以后有事也不利索。
“郎君阔绰,是咱没见识。”
老翁好歹是多收了银子,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现在心里倒提不上多感激了,但请着谢已之上了他的小舟,燕青舟也果真如普通随从一般跟着上了船。
日轮西走,映衬着天色瑰丽橘红,渡翁摇橹,小心地唱着号子来回应各路船家。
日暮乡关、烟波江上,橹下是春水搅动,天色粼粼。
此江应是江,白日或夜幕时,江浪一层卷着一层,浪声绵绵不断,仿佛相互应和,故得其名。
过了江就是澹州,这老翁的船虽小,却不会出什么问题,夜幕沉沉,谢已之在小舟一阵又一阵的摇晃中,蜷着腿合上了双目。
他觉得很累了。
燕青舟见此无声地挪动了位置,好让他稍微有点什么可以靠着,待到谢已之的头发就要贴上夜行衣的时候,燕青舟伸手轻轻隔开了衣物。
先前主人虽然吩咐了处理伤口,但这带着血迹的衣服没法处理,还是不好靠着了,不太干净。用手拖着主人的话,是否也有些冒犯了?
燕青舟心乱如麻地想着,但这渡翁的船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也只好这样了。
谢已之前半夜睡得并不踏实,恍惚之间又梦见自己第一次逃亡的时候,因为太急没去找王右锡借钱,到了应是江边只好以身上家玉做抵换。
那玉已经足够买下这里好多船了,但渡翁们都不认。所幸有个年轻些的书生说可以顺路搭载,救他之急。
江流最是无情,船翻的那个时候,那书生忽然附耳过来低语:“对不住。若有下辈子莫要在轻信别人了。”
他忽然一声抽气,在渡翁的船上惊醒,呼吸还不能平复,又发觉自己睡着的时候头好像一直靠着什么东西。
原来是手。
谢已之侧目看过去,燕青舟没和他坐在一起,反而一直站着,他原本会靠在他身上,但燕青舟拿手隔开了夜行衣。
“不用这样站着。”完全是白费力气啊,谢已之说。
“谢主人。”燕青舟欣然接受了,然后半跪在谢已之身侧,保持着一个可以让对方靠着的距离。
谢已之看不清他是个什么表情,但是脑中又想象出了那副恭顺的眉眼,有些好笑:“我让你坐我旁边。”
这下换燕青舟诧异了,他迟疑着缓慢地挪动。
谢已之见他行动得缓慢,又补充道:“不知道澹州是什么情况,先恢复好精力。”
“好的。”燕青舟应了,从善入流地坐到了谢已之身边。
于是谢已之满意地眯上了眼,不消一会又沉沉寐去,后半夜过的安稳极了,一夜无梦。
直到船身轻轻碰上了江岸渡口的码头,才让谢已之醒来,这一晚上比起前世第一次见渡翁胆战心惊地害怕再次遇害而言,舒服多了。
再一看,燕青舟又规矩地站在一旁用手抵着他的头...
罢了,教不好算了。谢已之此时心情不错,踏上万籁码头,到了澹州。待到靠岸两人接连上了岸后,渡翁冲着谢已之稍稍点了点头,又支着船又回去了。
“别动。”谢已之知道,若要按燕青舟的规矩,上了岸他就准备回去隐匿起来了。
谢已之只觉得这么做毫无用处,自己又不是带着个庞大的卫队,一众人当街跟着以致于招人注目。他也没什么需要燕青舟藏起来的时候。
反而,在看不到这么个人的时候,谢已之心里还是有些虚的。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心说这剑跟他是真不熟,过去在家中未曾好好练过,要用时才觉得功夫不够了。
难为燕青舟在谢庄救他的同时还顺带救了他常年摆着装饰的名剑。
“让我知道你在哪儿。”谢已之下令。
“是...”燕青舟得了令没动,在身后悄悄观察着谢已之,可从身后看不见主子是什么神色。他没有像这样长时间得暴露在主人身边,显得有些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