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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听话的小孩 崔执妄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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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祠座落在汤谷里的最高的山的山腰上,背后翻滚着白色的夜雾和黑影沉沉的山涧。
红门、黄墙、绿瓦、飞檐翘角,寂静肃穆。
“吱呀呀!”
推开宗祠厚重的大门,庭院深深,绿树成荫散发着木屑香,回字型走廊上的墙壁上绘画着曜夜族先人门的画像与毕生功绩。
最深处的大殿内烛火摇曳,烟雾飘飘,缭绕着供桌上面的一排排牌位不散。
崔执妄点燃几根香,双手合十,闭上眼,神情虔诚地弯膝跪拜后才把线香插进香炉里。
“崔执妄,你家这供的牌位有点多啊!”明霄看着供桌上一排排看不到边的牌位咂舌道。
“这些都是我族镇压混沌界黑雾牺牲的英灵,其中也有我的父亲、母亲、叔伯。他们在我父亲以血肉之躯镇压黑雾后想进混沌界深处去寻找黑雾的源头,但最后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崔执妄拿起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起牌位。
“每一次前往镇压黑雾的族人都抱有这样的想法,一个个献祭自己血肉镇压黑雾,一个个等黑雾退散后,族人们就不用再前仆后继的送死了。”
“可、每次都没有一个好消息传回来,唯一改变的是怀有纯正曜夜神血的族人越来越少。小辈的目前就我一个还拥有极阴极阳的神血,月珑和亭瞳他们只继承了各自一半的血脉,不再同我一样日月同辉。”
“世人都尊称我族血脉尊贵,可以镇压混沌界的黑雾,是挽救太初界的大功臣。但这种荣耀是用我族的命换来的,当真的是让人心生厌恶的尊称。难道这太初界离了曜夜族的神血就真的没有办法解决黑雾了吗?”
崔执妄愤恨不平,闭了闭眼,把眼角的泪意暗自逼了回去。
“不谈这些目前我所不能解决的问题。天色不早,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些小人偶,该如何处理才能赋予他们该有的灵识?”崔执妄一边说着,一边急促地走到角落,修长的手指轻轻拉开那一面略显陈旧帷幔。
随着帷幔被缓缓拉开,里面的景象逐渐展露出来。
许许多多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人偶,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密密麻麻地堆满整张空置的桌子。
这些小人偶有的眉眼弯弯似在是微笑,有的神情严肃仿佛正在训话,有的身姿婀娜宛若翩翩起舞。
“这个……”明霄只觉得后领一紧,双脚一空,他就被崔执妄提溜起来轻轻放在空桌上。他稳住身形,随后瞪大了双眼,仔细看着这些和自己大小差不多一样的小人偶,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
时不时有金色灵气丝滑过的小人偶的表层,让这些小人偶看起来闪闪熠熠、流光溢彩。
可即便如此,明霄还是确认了这些小人偶本质上就是一堆木头,哪怕是用难得的神木精心雕琢出来的也还是一堆木头。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帮不了你的忙,我和他们不一样,这就是一堆没有被炼制过的上好神木木头。你看,连最基础的纳灵它们都无法做到,更谈不上说要吸取天地灵气用来开灵识。”说着,他便准备要跳下供桌去找他三哥一起回家。
“你等等,再试一下吧!”崔执妄急忙伸手拦住明霄。
崔执妄的眼眶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眸愈发深邃,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一丝恳求,眼底的偏执差一点就藏不住了。
“你都没有尝试怎么就说不行呢?”
“我们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明霄用力挣脱崔执妄的手,有些恼怒地说道:“那就是一堆精致的木头,无法纳灵,无法聚灵,更不可能突然间就开灵识成为太初灵生的,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说的呢!”
明霄一边说着,一边在桌上躲避崔执妄抓向他的手,一不小心就在撞倒一片小人偶。那些小人偶被撞倒后纷纷滚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明霄顾不上这些,怒气冲冲地跳下桌子,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六岁孩童的模样。粉嘟嘟的小脸气得鼓鼓的,叉着腰大声嚷嚷道:“我根本就不长它们那样,你就不能好好看清楚吗?”
气氛瞬间僵滞住,凝固了。
崔执妄指着明霄的手有些发抖,食指不受控制有些崩溃哆嗦道:“变、变回去,你给我变回去!”
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才不要,我要去找我哥哥,我要回家!”明霄见崔执妄神色不对神色有些癫狂,和初见的那种贵公子哥的气质大变一个样。心里有些害怕,抬脚就“噔噔噔”朝门口跑去,半大的身子在烛火的摇曳下显得格外急切。
“回来!”崔执妄厉喝道,却无法让明霄停下。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把这个只到他腰上高的孩子抓回来,让他继续想办法给小人偶开灵识。
金色瞳孔里充斥着渴望与慌乱,仿佛一个无法根除的执念即将得到解脱,结果轻轻一碰尽是失望。
“这神木也是一种可以容纳灵识的容器!”崔执妄声音急切,手紧紧扣住明霄的肩膀,不容抗拒地将他提起放回桌前。
那些小人偶静静立在桌上,几个倒下的人偶每一尊背背后都刻着他们生前的过往片段。
“只要你让他们能像你这样有灵识,能跑能动会说话就好,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接受……”崔执妄蹲下身子,金色眼眸发亮,语气放软,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明霄挣扎了许久,但崔执妄的手像铁箍一样牢牢钳制着他。
他皱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委屈:“这,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他们不是我的同类,我是我父亲炼制出来的太初灵生,可这些木头身上根本没有一点像我,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崔执妄的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却更加执拗:“你再看看,再多试几次说不定就可以,你的出现是我这些年唯一能看得到的希望了。”
“试不了,我才开灵识几天,我做不到!”明霄使劲推搡着,可崔执妄的力气大得惊人的,根本挣脱不开。
恐惧终于涌上心头,他猛地提高声音大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杀太初灵生了!”
见崔执妄仍旧不死心,明霄张嘴一口“啊呜”咬在崔执妄暴露在他面前的脖颈上。
“哼!”
尖锐的小虎牙狠狠刺入崔执妄脆弱的脖颈,突如其来的疼痛刺得崔执妄倒吸了一口气。金色温热的血液瞬间溢满明霄的嘴角,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淌下,崔执妄执拗的眼神这才稍稍清醒了一点。
“别,别咽!”崔执妄阻止的话还来不及说,明霄他已经不自觉吞下金色的血液。
“咕咚!”
一声极轻的吞咽血水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有毒……”
明霄猛地一震,当那股金色的血液流到他嘴里有点烫嘴的时候,他本能地往下咽。
咽下的那一刻只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那金色的血液像是活了一般,快速流向他全身各处。
金色血液所到之处,明霄的每一寸血肉皆像被烈火焚烧炙烤后膨胀。
全身触感似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再向不同的方向用力拉扯一般。
裸露出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条条耀眼的金色的光芒,每一寸肌肤都在快速膨胀、拉扯、断裂、愈合,都让明霄发出痛苦的惨叫。
“啊,疼……”
在金色血液狂暴的灵气疯狂冲击下,明霄疼的想打滚,一道金色光束从明霄的口中射向空中,打破宗祠的殿顶直冲苍穹。
随着明霄身体快速抽长带来的疼痛而狂乱地扭动着身子,那金色的光束所毁坏的缺口也在不断地扩大,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都撕裂开来。
“明、明霄?”崔执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单手捂着脖子,在一片“哗啦啦”纷纷掉落下来的绿瓦碎片和飞扬弥漫的灰尘中看着面前突然变得比他还高的明霄愣神。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咔咔咔”声响起,在明霄跌跌撞撞中切断殿顶的一根顶梁柱后,祠堂的屋顶失去支撑彻底开始向他们倾斜、倒塌,“轰隆隆”地压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们的宗祠怎么塌了!”
被房屋倒塌的动静而惊动过来的人们像炸了锅一样发出嘈杂的声响,纷纷从家里跑出来,一张张脸上满是惊恐和疑惑。
待到飞扬的尘土落地后,崔执妄跌坐在一个鼓着半圆形的结界保护罩内,他和他身后的神位并未被倒塌的砖瓦砸毁。
“明霄!”崔执妄回过神来,顾不上身上的狼狈,立马往明霄倒下的位置爬去,赤手扒开瓦砖。
不一会儿,昏迷中青年模样的明霄很快就被崔执妄扒拉出来,金色的光芒变弱,隐隐约约从遍布纹裂的身体透了出来。
明霄的身体好像随时都能四分五裂了。
宗长崔青鸿和大祭司崔梦怀也被这动静吸引过来,崔梦怀看着眼前杂乱的祠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挥挥手便让人把明霄抬到客房,又叫来另一波人开始着手重修祠堂。
崔梦怀拍了拍崔执妄的肩膀晦暗地提醒道:“族人一切自有命数,强求来的结果可能只会更糟糕。”
“多大的人了,你还当他是小孩子,拿这骗小孩话哄着?还不快去请那小子他家能做主的人来商讨一下那小子的命数,要死要活趁早吧!”崔青鸿看着眼前的废墟情绪有些暴躁道。
“宗长,明霄他、他只是毁了屋顶,罪不至死吧?”崔执妄焦急道。
“先前我还真以为他和我族真当有缘,现在来看,执妄你一大半的月魄和炎血都在他身上,他可走不了了。”崔青鸿眼底的温度退去,语气冷漠得让人后背发凉。
崔执妄愣住了,他的月魄什么时候也跑明霄身上去了?
“别慌,已经叫人去请你家夫子和他家大人过来商量。执妄你过来,你先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宗祠被毁,黑丝带覆眼的崔梦怀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崔执妄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被明霄咬开的伤口虽然自动止血了,但看起来伤口一片血肉模糊,只好跟着大祭司厅里处理伤口。
而宗祠处,曜夜族的族人们正趁着夜色一边加速重修宗祠的屋顶一边小声相互询问事情的经过。
等明霄睁眼醒来后,他的大哥祝珩、二哥云慕分别坐在他的床头处,三哥容淮坐在离床有点远的椅子上坐立难安地扭动着。
“哥哥们,明霄身上好疼……”明霄见哥哥们严肃的脸上都没有半分笑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半坐起身来半真半假地哭诉道。
“明霄乖,先忍忍,父亲他等会就到了再给你看看。”云慕伸手想摸摸明霄的脑袋,但一看到明霄和他一样大的脑袋,手顿在半空摸不下去,哄人的话也不太能说得出口。
“曜夜族的大祭司刚走,现在能和哥哥们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祝珩板着一张冷脸出声问道。
“……”明霄沉默了,哥哥们对他的态度变了,语气也都变了,要完蛋了。
他抬眼求助看了一眼容淮,发现他的好三哥正往角落里缩了又缩,眼神躲闪不太敢和明霄的目光有任何的交集。
或许是明霄看他的时间有点久让容淮突然正义感爆满,弱弱地出声抗议道:“大哥,你这样太凶了,弟弟他还小……”
“小?他现在还小吗?他现在站起来都能比你高了!”祝珩忍了半天没出发的火气直接让容淮撩了出来,“就算明霄他还小,那他闯祸的时候你这个当哥哥在哪!”
“!”容淮眼见自己马上就要变成祝珩的出气桶,没敢再出声解释,只能更努力往角落里缩想藏住自己。
“大哥,我知错了……”明霄拉住祝珩的衣角想向以前一样撒娇求饶,一瞥向自己修长又骨节分明不太对的手愣住了:“我,我长大了吗?”
“……”
“你强行长大了一半,身体也毁了一半。”云慕扶额没眼看,他还是喜欢以前萝卜头那么点大的弟弟。“这样吧,我来问,明霄你回答。”
“你跟容淮去了星斗阁认识了新朋友?新朋友对你好吗?”
“嗯。”明霄想了想,崔执妄送他东西,云雪棠逗他玩,他们算是朋友了。
“新朋友挺喜欢我的,送了好多好东西给我,还带我去他家玩。”明霄忍着不适盘腿坐直了身子,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抖落出一堆明闪闪的灵器和根根飘零的狐尖毛。
饶是精明的云慕也被床上的灵器闪花了眼,沉默了。
祝珩推开一见飘在半空的狐尖毛就蹦过来的容淮,抬手就把东西收了储物袋里后反问道:“那你怎么还把人家的宗祠给拆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崔执妄他说他家里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同类,邀我来看看。”明霄想想自己当初刚听到这话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懊悔,“结果那就是一堆用神木雕刻的木雕,他还强行让我给他们开灵识,我要走,他不让,我们就打起来了。”
“磕角了?你一个鼎灵拿自己器身砸他?”
“没磕角,就是崔执妄他伤了点皮……”明霄声音虚了下来。“崔执妄他仗着比我大、比我高,抓着我的胳膊不放。我,我就用嘴咬他了。”
“什么!”被明霄的话一惊,祝珩、云慕、容淮齐齐围了上来。“那你沾上他的血了没有!”
“没有。”
哥哥们闻言都松了一口气,但没松太久就又被明霄的话震得没缓过神来。
“就是他脖子上的皮太嫩了,我还没用力,血就流出来了。而且他的血太古怪,还烫嘴巴,他不松手我就不松口,结果就不自觉咽了下去。”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自己痛晕了过去。哥哥们,我真不是故意闯祸的,我发誓这次是真的!”明霄说着说着就见他的三个哥哥们的脸色青青、红红、绿绿来回变换着,语气不自觉急切地解释道。
“完了!明霄你还不如真闯祸呢……”容淮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道。
“天神啊!老三你给我出来!”祝珩朝天喊了一句,拎着容淮的后领子直接拖了出去。
“哦。”
“嗷嗷嗷!大哥我知错了,是我没看住明霄是我不对,你拿剑抽我我没怨言,但不要真劈我啊……”容淮以为祝珩要和他讲什么道理,猝不及防被祝珩抽了几下,见祝珩竖直剑背银白的剑光直指着他劈了过来,吓得闪着身影满屋子乱窜。
“明霄第一天出门就让人给血契了,你也知道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化型还没一个月就让人给拐走了!”
“你呢?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一天天的,你就知道跟着那只狐狸后面鬼混,如果是人家勾着你就算了,偏偏从头到脚是你自己倒贴黏着人家,出息呢?”
“父亲说元年一到就准备让你去下界渡劫,你准备好了吗你就知道玩?”祝珩拿着剑柄指着上蹿下跳的容淮气打不一出来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