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标记的青春》檍雾

4、赛道赴约 十月的

　　十月的风，像一把柔软的梳子，轻轻梳理着南江一中的校园，带来了微凉而清澈的秋意。高二（十）班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书本墨香与躁动因子的味道。

　　“啪、啪、啪。”

　　班主任老张走进来，习惯性地拍了拍手，教室里的嗡嗡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扶了扶眼镜，用那副惯常的、不带太多情绪的腔调宣布：“安静一下。根据学校安排，下周三到周五举行秋季运动会，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啊。”

　　话音刚落，沉寂的教室瞬间被点燃，像一锅被投入了火星的油。

　　“终于要开运动会了！太好了！”

　　“不知道这届高一的有没有长的帅的Alpha和Omega报名啊？我得去观摩观摩。”

　　“得了吧，你眼里除了帅哥还有啥？咱们班两个还不够你看的？”

　　“哎，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我不懂。”

　　几个女生夸张的对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老张轻咳一声，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如同水底的暗流，在每个人的眼底涌动。

　　体委程野走上讲台，手里挥舞着一张表格：“有要报名的这儿来啊，都积极点儿！我跟你们说一下都有哪些项目啊，短跑有100，200，400，中长跑800，1500，男生有一个长跑3000。跳高、跳远、三级跳远、铅球、实心球、三步上篮、足球。另外，还有两个集体项目，4x400米和4x800米接力。都看一下啊，量力而行！”

　　介绍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了上去，讨论着报名项目，气氛火热。

　　周四早上，教室里人不多。叶听澜刚进门，就看见体委程野正抓着头发，对着一张表格唉声叹气。

　　“哟，这是怎么了，给我们体委大人愁成什么？”叶听澜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程野一见是他，像见到了救星：“叶子，你来得正好！你看，这是项目统计表。”

　　“报的人这不是挺多的吗？”叶听澜扫了一眼，表格上确实填了不少名字。

　　“是挺多，但学校规定每个项目至少得有两个人报名，不然视为弃权。”程野用手指点着表格末端，一脸愁容，“你看，这不还有两个项目人不够呢，没人报。”

　　“什么项目？”

　　“喏，就这个1500和3000”程野叹了口气，“长跑，又累又枯燥，大家都不太愿意报。”

　　叶听澜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空栏上，沉吟片刻：“给我看看，没找岑照？他跑步挺厉害的”

　　“唉，别提了，”程野苦着脸，“照哥三个项目报满了，其他人问了一圈，都说跑不下来，不愿意报”

　　“那给我报上吧。”叶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野一愣，抬头看他：“叶仔，你认真的？你行吗？那可是1500和3000，不是闹着玩的。”

　　“怎么，看不起我啊？”叶听澜挑了挑眉。

　　“那哪能啊！”程野连忙摆手，“我是担心你身体吃不消。报一个还好说，两个……”

　　“没事，”叶听澜打断他，语气轻松

　　他说着，从程野手里拿过表格，拿起笔，在1500米和3000米后面的空白处，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确定啊，那我交表去了。”

　　“行。”

　　程野拿着表格离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岑照看在眼里。他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当听到叶听澜说两个项目都报的时候，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微微一怔，第一反应是：他能行吗？

　　十分钟后，叶听澜回到座位，拿出习题册准备做题。岑照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叶听澜”

　　“怎么了？”叶听澜抬起头，笔尖悬在纸面上。

　　“你报两个项目，身体吃得消吗？”岑照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叶听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清冷瞬间融化成一汪春水：“问题不大，我就报了一个三级跳，运动会三天，一天一个，还行。”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岑照愣了一下，他看着叶听澜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运动会在学生们的期待中如期而至。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南江一中的操场上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第二天上午，1500米比赛即将开始。岑照专门等在跑道边。当叶听澜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站在起跑线上做热身时，岑照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

　　“那个六道的男生是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高二（十）班的转校生叶听澜啊，听说还是个S级Omega”

　　“Omega？看着不像啊，我还以为是Alpha呢”两个女生讨论着

　　“各就位——预备——砰！”

　　发令枪响，十几名运动员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叶听澜没有一开始就抢占有利位置，而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段。

　　一圈，两圈……

　　岑照的心随着他的脚步一起一伏。他能清晰地看到叶听澜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到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看到他每一次摆臂、每一次抬腿都充满了力量与韵律。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面目狰狞，反而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激烈的竞赛，而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修行。

　　最后一圈。

　　叶听澜开始加速。他的步伐明显加大，频率也越来越快，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终于亮出了爪牙。他一个接一个地超越着前面的选手，白色的身影在红色的跑道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听澜！加油！”

　　“叶听澜！冲啊！”

　　同学们呐喊着

　　最后一百米，叶听澜爆发出惊人的冲刺能力，从外道超越了两个人，以一个漂亮的压线动作，冲过了终点。

　　第一名，金牌。

　　叶听澜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岑照立刻拿着水和毛巾冲了过去。

　　“给，水。”他把水递过去，又用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谢谢。”叶听澜接过水，喝了一小口，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

　　“感觉怎么样？”岑照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还行，比想象中轻松。”叶听澜直起身，接过岑照递来的外套披上，“明天还有3000，我先去休息了”

　　岑照心头一紧。1500米刚结束，明天又要跑3000米，他张了张嘴，想劝他别硬撑，可看到叶听澜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第三天下午两点，3000米比赛。

　　烈日当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焦灼的气息。参赛的选手明显比昨天少了许多，不少人脸色凝重，显然对这场耐力战心存畏惧。

　　叶听澜站在起跑线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岑照站在场边最靠近起点的位置，目光紧紧锁住他。

　　枪声再响。

　　比赛一开始，叶听澜就采取了跟跑策略，紧紧咬住第一梯队，3000米对任何人都是意志的极限考验。

　　跑到第五圈，有人开始掉队；第十圈，队伍彻底散开。叶听澜依旧稳稳地处在前三的位置，但岑照看得出来，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步伐也不如上午那般轻盈。

　　叶听澜的体力明显到了临界点。他的速度慢了下来，被一名选手反超。岑照的心猛地揪紧一遍遍说着：“叶听澜！坚持住！调整呼吸！看前面！”

　　叶听澜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岑照看到了他眼底的疲惫，但也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

　　最后两圈。

　　叶听澜咬紧牙关，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开始加速。他的身影有些摇晃，但步伐却异常坚决。他追上了刚才超越他的选手，在倒数第二圈完成反超。

　　最后一圈铃声响起

　　全场沸腾

　　最后一百米，叶听澜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奔跑。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岑照那熟悉的声音。他拼尽全力，一步、两步……终于，在终点线前，他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守住了第一名的位置。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向前栽去。

　　岑照早已冲进场内，在他倒下的瞬间稳稳接住了他。

　　“叶听澜”

　　叶听澜靠在他怀里，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是岑照急促的呼吸和自己如鼓的心跳，混杂在一起。他闻到岑照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我……没事。”他虚弱地说。

　　岑照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心疼。

　　在岑照的搀扶下，叶听澜慢慢走到场边休息。岑照拧开瓶盖，将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又拿出准备好的巧克力，剥开包装，送到他嘴边。

　　“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叶听澜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吃着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抬起头，看着岑照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和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运动会结束时，高二（十）班取得了团体总分第二名的好成绩。程野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叶听澜又是拍肩又是拥抱，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叶子，你可真是我们班的功臣！太牛了！”

　　叶听澜只是笑着，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岑照身上。

　　岑照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秋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少年人的心弦。这个秋天，因为有彼此的陪伴，变得格外不同。

　　而在岑照心里，他早已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能再让叶听澜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样的极限。他要站在他身边，无论是在赛道上，还是人生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