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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的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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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一中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着少年们蓬勃的信息素,在九月的午后蒸腾出一种独属于青春的躁动。
叶听澜端着餐盘,心不在焉地听着程野滔滔不绝地介绍“红烧肉是食堂一绝”“糖醋里脊千万别点”,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往二楼飘。岑照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他的错觉。
“喂,新来的,你魂儿丢啦?”程野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盘子,“看什么呢?该不会真对那个冰块上头了吧?”
“胡说什么。”叶听澜收回视线,低头扒了一口饭,香子兰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逸散了一丝,又被他立刻压了回去。他有些懊恼,分化才几天,连情绪都控制不好了。
坐在对面的宋清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叶听澜和程野之间扫过,语气平淡:“岑照是Alpha,而且是S级。你刚分化,信息素还不稳定,最好离他远点。”
叶听澜挑眉:“为什么?”
“S级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天然的压制力,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宋清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教的意味,“学校虽然倡导平等,但本能反应不是靠口号就能消除的。”
叶听澜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服气。那天在医院,岑照的信息素明明是安抚,而不是压制。那种冷冽回甘的味道,像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了他体内翻涌的燥热。
他凭什么要躲?
岑照合上手中的《高等有机化学》,从二楼栏杆旁转身离开。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楼下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香子兰气息。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包裹住,却依旧透出一股清甜的奶香——像刚出炉的舒芙蕾,柔软、温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被父亲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少年。
岑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记得那双眼睛,费力睁开时,带着水汽和迷茫,却异常明亮。也记得自己当时下意识释放的那一缕信息素——并非出于Alpha的本能压制,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安抚。
这很反常。
作为S级Alpha,岑照从小就被教导要严格控制信息素,避免对他人造成影响。他的信息素是冷萃乌龙茶,清苦、克制,带着疏离感,从未主动去回应过任何一个Omega的信号。
可那天,他破例了。
更让他心烦的是,自那以后,那股香子兰的气息就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昨夜做题时,笔尖一滑,竟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Y”。
他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回到教室,高二(十)班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岑照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讲台旁的第一排正中间,这是年级第一的专属位置,也是他为自己筑起的堡垒。
他刚坐下,就听见后门传来一阵骚动。
“老张!我抗议!凭什么让我坐第一排?我
可是体育委员,我需要自由呼吸!”程野的声音中气十足。
班主任老张扶了扶眼镜,一脸无奈:“你看看你的成绩单,再看看你的课堂表现!坐第一排是为你好!”
“我不!我就要坐后排!”
“那你问问新同桌愿不愿意跟你换。”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叶听澜。
叶听澜正趴在桌子上补觉,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他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的程野,忽然笑了。
“行啊,”他懒洋洋地说,“反正我也喜欢靠窗。”
老张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叶听澜,你坐到岑照旁边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知道,岑照的同桌位置是“禁区”。他性格冷淡,从不主动与人交流,前几任同桌都受不了他的低气压,纷纷申请调换。久而久之,那个位置就成了一个象征性的存在。
叶听澜却毫不在意,拎起书包就走。
他走到岑照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坐了三年。
“你好,又见面了。”他偏过头,对着岑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岑照抬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近在咫尺的距离,那股被阻隔贴掩盖的香子兰气息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不该坐这么近的。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细小的汗珠,近到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他腺体隐隐发烫的甜香。
“嗯。”岑照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回头,翻开课本,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将自己隔绝开来。
但这一次,他没能成功。
叶听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地缠住了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
叶听澜发现,岑照是个极度自律的人。他听课时腰背挺得笔直,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字迹清瘦有力。他从不交头接耳,也从不走神,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叶听澜就是想打破这份平静。
物理课上,老师讲到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叶听澜故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题好像有点问题。”
岑照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理他。
叶听澜不死心,又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你觉得呢?”
岑照终于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有问题就举手问老师。”
“我不想问。”叶听澜笑嘻嘻地说,“我想问你。”
岑照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和挑衅。他忽然想起在医院时,这个少年也是这样,明明虚弱得快要昏过去,眼神却亮得惊人。
“哪里有问题?”岑照的声音依旧很冷,但语气却松动了一分。
叶听澜立刻来了精神,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的思路天马行空,却又逻辑缜密,很快就指出了模型中的一个隐藏假设。
岑照看着他的演算过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新同学,脑子居然这么好使。
“你的思路是对的。”岑照低声说,“不过,这里可以更简化。”
他接过叶听澜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行优美的公式。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在一起,叶听澜感到指尖一阵微麻,后颈的腺体似乎也跟着跳了一下。
他赶紧缩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课,耳根却悄悄红了。
——碰到了。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微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
岑照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藏进袖子里,掌心却微微发烫。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黑板,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叶听澜低垂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岑照猛地一怔,随即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荒谬。
他是Alpha,对方是刚分化的Omega,两人同桌已是极限,怎敢再生妄念?
可那股香子兰的气息,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进了他的心脏,缠绕、收紧,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下课铃响,叶听澜伸了个懒腰,校服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后颈处,一块浅色的抑制贴贴在那里,边缘有些卷起。
岑照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他忽然很想伸手,替他把那张贴纸抚平。
但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
然而,当叶听澜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着说“谢啦,同桌”时,岑照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原来,这块冰,并不是捂不化。
它只是在等一把足够炽热的火—— 而叶听澜,恰好是那团火。
不灼人,却足以融化他所有伪装的冷漠。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心动了,可又觉得荒谬,只告诉自己不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