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泪水滴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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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吗，禅院先生？”
JR上野站公园口出口，两人约定好的位置，从JR御徒町站开始打车的女子从计程车上下来，快步来到等待在此的男子身前。*
“不，我也是刚到。”穿着黑色大衣和驼色半高领内搭的男子，循声望向来人，打量着今日的千秋。
同他一样，在这样的天气里下，伏黑千秋也选择了大衣，只不过是与他相反的白色。素黑的连衣裙被厚实的羊绒外套尽数包裹着，只有细跟高跟鞋和衣摆中间纤弱的脚踝，裸露在外。
而她的脸，则埋在了孔雀蓝的围巾当中，只在看见他的身影时，舍得从温暖中抽离出来。
「确实心意相通了呢。」他联想到昨晚两人的对话，嘴角免不了开始上扬。
“甚尔。”他突然开口说道。
“？”伏黑千秋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以为，我们应该是能够相互称呼彼此名字的关系？”他轻轻挑眉，直接开始发起进攻。
“啊......那么，我是千秋，请多指教，to-ji君。”她刻意在最后的称呼上停顿了一下，拉长了音调，黏连婉转。
车辆无法开到美术馆门口，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像他们这样，从上野站步行过去。
千秋：“甚尔君的工作，很忙碌吗？”
甚尔：“某种程度上吧，忙起来的时候会顾不上其他，但是清闲下来的时候却又无事可做。”
如果不是因为杀手这份工作的工作性质，他也不至于在这里陪她去什么美术馆了。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有仔细问过小小姐的现状？
甚尔：“千秋呢？现在还在念书吗？”
千秋：“已经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了呢。已经交了毕业论文，目前暂时挂职在熟人那里，做些行政的工作，偶尔帮忙跑跑外勤。”
如果杀手的工作也算是外勤的话。
步调趋于一致的两人，因为相似的原因，不约而同选择终止这个再聊下去就聊不下去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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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立西洋美术馆是唯一一家涵盖西洋美术完整体系的国立美术馆，收藏的作品精度是任何其他的美术馆都无法匹及的。
但是，选择这里作为约会地点，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
错误至极。
他们一个对美术鉴赏一窍不通，另一个虽然在族学中接触过一点，但是非必要绝对不会在休息日来到这种地方，所以对于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两位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美术馆。
「选择/接受这个提议，只是为了迎合对方的爱好，并不代表说她/他确实拥有这么高雅的爱好。」
「可是，在他/她的面前，她/他绝对不能暴露这一点！」
而无视导览指引直接开上到二楼的两人，十分不巧地，又心意相通了呢。
二楼所集中的作品，主要是身为美术馆核心藏品的印象派画作，尤其以莫奈的《睡莲》最负盛名，称之为镇馆之宝也不为过。
但，很抱歉，此刻来到这一层的，是两位完全不懂艺术鉴赏为何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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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身处这一层的，还有趁着午休时间来到此地的路人，比嘉豪太先生。
哦请不要在意，他只是一名艺术殿堂的普通门徒罢了。
虽然只是因为下周的联谊活动需要，他从昨天开始刚刚接触艺术，但是他对于艺术的热忱却是无人能比的。
从翻阅起《100幅世界名画作品赏析》开始，他就为印象派优雅的笔触和柔和的色泽所深深倾倒！
「啊，莫奈的《睡莲》，你真是太美丽了！」他已经驻足在这幅画前整整二十分钟，只为让自己用心体会莫奈的创作，从灵魂层面感受对方端坐在睡莲池前所看到的景象。
而就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低沉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睡莲》......？真迹也不过如此嘛。”在比嘉豪太的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一脸大失所望地发表着这样的评价。
“花朵是粉色与白色的圆圈，水草是绿色的线，湖水则是深浅不一的蓝色的线。这不就和儿童画别无二致么？”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不允许你这样亵渎我最喜欢的画家！」
“是啊。”另一道清亮的女声附和着，“莫奈，竟然是近视眼吗？”
他扭头过去，才发现在男人的身旁，还矗立着另一位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
“不然，为什么走近了看会是歪歪扭扭的线，等站到远处眯起眼睛，就变成了莲花池呢？”
不是，文盲怎么一冒冒一对啊？
人家可是印象派的著名代表画家好吗？说人家像儿童画，又说人家是近视眼，懂不懂“文盲”两个字用汉字该怎么写？如果“文盲”写成“丈育”的话，国文课老师可是会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们的。*
比嘉豪太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正在告诉他：是时候，该你出马了！去教化那些不懂艺术的人吧！
“咳咳。”他清了清嗓，“两位，想必你们有所不知，所谓印象派的绘画核心，就是追求这种瞬间的光与空气相互交错的美，所以才会有这么朦胧的笔触，绝对不是什么近视眼和儿童画......”
与他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不远处，带领着一批校外见学的小黄帽小学生，逐渐向这边移动的，讲解员的声音：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莫奈追求‘捕捉光影与印象’，但是这种模糊与朦胧，有一本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莫奈本身就是天生的近视眼，而晚年时期这幅《睡莲》，其中混沌的色块与消融的轮廓，则是他患上白内障所导致的。”
情绪激昂的男声，与娓娓道来的女声相互碰撞在一起，望向这里的不只有一黑一白的两道视线，还有整个厅内在场的所有参观者。
碰撞，落下。
之后便是，一片尴尬的寂静。
今天之后，世界上少了一名艺术殿堂的普通门徒，多了一位尴尬到不想面对这段经历的比嘉豪太先生。
当然，下周的联谊活动他还是会说自己最喜欢的画家是莫奈的，只不过会隐去现在这段经历，将莫奈的视障巧妙地与其对光影的追求结合在一起，作为比嘉豪太个人的，印象派艺术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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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刚刚那段小插曲，正在约会的两人都觉得，自己刚刚在《睡莲》前面的表现，特、别、好。
「没有暴露自己不懂艺术鉴赏的本质，发表了准确到位的评价，此刻在他/她的心中，大概已经对自己十分认可了吧？」
这给了他们足够的信心去继续欣赏其他的作品。
千秋/甚尔：「反正只要按照刚刚那样，遵从自己内心的第一直觉，就可以了吧？」
如此想着的二位，就连游览的步调都放缓了些。
“虽然光影是很美啦......但作为被描绘的人，看到自己被抹去面容，多少还是会不大高兴的吧。”
这是，莫奈的《在船上》。
“这家伙其实只会画一边的脸吧？把看到的角度拆分又重新组合，新的一幅就诞生了。”
这是，毕加索的，《戴小圆礼帽的女人像》。*
“红色的圆圈和诡异的线条......什么乱七八糟的超现实主义。”
这是，蒽，胡安米罗的《绘画》。
点评着艺术画作的两人，不管各自说什么都会得到对方的认可，并且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因为同样的，这也是发自内心的点评。
抛开一切附庸风雅的欣赏辞藻，仅仅凭借直觉所发表的、不含任何修辞可言的评价，反倒在某种程度上，触及到了心的真实。
而有一幅画，却同时让享受着辛辣点评的两人，同时静了下来。
《安东尼塔·冈萨雷斯的肖像》。*
一幅，描绘着多毛症患者女孩的，肖像画。
十六世纪的欧洲，冈萨雷斯家族因为多毛症而被当作猎奇的存在，欧洲宫廷贵族会将他们当作展示财力的一种手段进行豢养。
而画面中，身穿贵族服饰、脸部布满毛发、仅仅只有五官露出的小女孩，无论是哪位游客路过瞥到，乍看之下都是会心生惊惧的存在。
「彼得罗先生，这个“野人”，自加纳利群岛被带到法兰西至高的亨利国王面前，之后他来到帕尔马公爵殿下之处。我安东尼塔，便是他的女儿；如今我侍奉在索拉尼亚侯爵夫人伊莎贝拉·帕拉维奇娜的宫廷之中。」
画中女孩手中拿着的纸张，文字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这是一份身份说明。
画家让她手持这张纸，是为了在画中为她留下自我陈述、拥有身份与教养的尊严。
“......她连自己是否要被画像记录，都无法选择。”了解完创作背景后的千秋，唯一能够说出的，只有这一句。
但是，并没有人接话。
没有相同的感慨，也不曾出现反讽，她的身旁只有寂静。
她疑惑地向身侧的那道身影看去，却只看见他伫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这幅画。
而两行清泪，已经顺着脸颊滚落到下颌的位置。
然后。
——啪。
滴到了她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