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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GOJO 另一个世界 ...

  •   那团比黑暗更深的影子站在他面前。依旧没有脸,没有手脚,只有一团人形的暗色。和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它靠得更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那团暗色的内部有东西在流动,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的样子。

      “然后呢。”它又问了一遍。

      他在梦里盘腿坐下来。那团影子就杵在他面前,像一个过于执着的餐厅服务生。

      “你能不能换个问题。”他说。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然后呢。”

      他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光,在天花板上画出细线。雨停了,外面的水声比昨晚小,变成按摩店里那种隐约的背景音。他躺着,薄被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身体比昨天好一点,肌肉的酸痛从被人打过的程度降到了爬过一座山的程度。

      他转过头。

      贝鲁睡在房间另一头,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露出灰色T恤和一条屈起来的腿。她的睡相不太好,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下排牙齿的边缘。黑发散在枕头上,发尾戳到自己的脸颊,大概有点痒,她在睡梦中抬手挠了一下,然后手就搭在脸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像小孩。

      他看到贝鲁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忍不住喷笑一声。

      目光落在她脸上,焦距却涣散了,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五条悟发呆,想道:所以,他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个问题令他十分迷茫。心跳有,呼吸有,胃会饿,伤口会疼,冷了会发抖。这些都是活的证据。但他也曾躺在冷库里,心脏停过,血流停过,大脑在零下的温度里像一块被遗忘在冰箱深处的肉。那些是死的证据。活的和死的证据都有,像两份互相矛盾的证词摆在他面前,等着他判断哪一份是真的。

      或者两份都是真的。

      那么中间那片空白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那团黑不溜秋的怪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

      假如现在这条命是那玩意儿给他的,就像少年漫里画的签订契约复活吧少年。那么代价是什么?

      他的学生们还在吗?

      虎杖。伏黑。钉崎。乙骨。真希。熊猫。狗卷。京都校的那些。硝子。伊地知。冥冥。七海——不。七海不在了。他死之前七海就已经不在了。他闭上眼睛,把金发男子的面容从眼皮内侧抹掉。

      虎杖还活着吗?世界没毁灭的话,那他的弟子一定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伏黑的身体被宿傩夺走了,他没能阻止这件事。他死的时候伏黑还是宿傩。钉崎。他不知道。新宿决战之前她就已经——不,不一定。乙骨肯定还活着,那小子命很硬。他亲眼见过。

      真希。真希不需要他担心。真希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光纹比刚才亮了一点。晨曦正从灰白变成淡金。贝鲁还没醒,嘴巴张着,口水变成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他看着她那道口水印,忽然觉得刚才那些问题——关于生死的、关于代价的、关于学生们的——都太重了。重得不属于这个房间。这房间只有可怜巴巴的、穷酸的六叠,还有个睡觉流口水的女人。那些问题不属于这里。

      他坐起来继续看她。搭在脸旁边的那只手,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第二关节有一道很细的旧疤痕。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随后眼球快速转动。他注意到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细细密密的从发际线冒出来,沿着太阳穴的弧度往下淌。她的呼吸节奏也变了,像是一只试图不被发现的动物。但她的眼珠还在快速转动,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密。

      装睡。

      五条悟好整以暇地继续观察,并不想拆穿。

      过了一会儿,贝鲁自己睁开眼,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额头上的汗被她顺势擦掉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刚睡醒的人随手抹了一把脸。

      她瞅瞅他,眼神显出心虚。然后她站起来叠被子,灰色长袖T恤下摆盖到大腿中段。小腿很细,脚踝的骨节凸出来,跟腱修长,像一只善于奔跑的鬣狗。她弯腰把被褥塞进壁橱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跑了一截,露出大腿后侧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痕。

      五条悟转开视线。

      唉,好苦恼,现在六眼没有了,无下限也没有了。他的身体冷了会抖,饿了会晕,被打会疼。

      这些事放在一年前,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大概会让他恐惧或者愤怒。亦或者,至少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但现在,坐在这间漏雨的棚屋里,吃着一碗橘黄色的南瓜泥,看一个蓬头垢面的怪女人把炒饭嚼得嘎嘣响,他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甚至有种卸下重任终于退休的惬意。

      六眼的失灵意味着他不用再看见过量的信息。咒力的流动,术式的痕迹,人类在说话时体内激素水平的细微变化。所有那些以前被六眼强行灌入他大脑的信息,现在都没有了。世界变得很安静。他能单纯地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皮肤感受。外面河流的水声,风吹过铁楼梯的震动。南瓜泥的甜味,贝鲁的炒饭。这些就是他感知到的全部。没有额外的信息,没有藏在表象下面的另一层真相。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勺子,南瓜泥是可爱活泼的橘黄色。

      那就放一个长假吧。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重量,像是它一直在他脑子里,只是被那些更重要的事压在下面。现在他暂时没能力多管闲事,它就自己浮上来了。

      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那就先不做什么。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复活,那就先不搞清楚。反正他现在的身体也做不了任何事。一个连南瓜泥都消化不了的人,去操心宿傩的残骸有没有被清理干净,未免太好笑了。

      他把勺子放下。

      “贝鲁。”他叫她的名字。

      她头也不抬地猛吃,“嗯?”

      “行行好,暂时收留我吧。”

      他眨巴着眼睛,使出屡试不爽的超绝装可爱大法。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面前这个家伙绝对拒绝不了自己。谁让她每次看过来的眼神都很有目的性。

      她开始说一些推脱的话,诸如自己很穷啦,房子很破,冬冷夏热还漏水,也没时间照顾他。每一句话都是拒绝的台词。可她的语气超级好笑,干巴巴得像在读一张她自己都不太在意的购物清单。

      然后他开始打滚,从房间这头滚到那头,再从那头滚回来。他说这里好小,但是很舒服,榻榻米的味道真怀旧。都是真的。

      但他说这些话的主要目的不是表达感受,是让她看。看他在这个房间里滚来滚去的样子,看他把她的扔在地上的衣服压出褶皱的样子,看他变成一个赖在陌生女人家里不肯走的无赖的样子。

      她靠在旁边站着,两手抱臂,脸上露出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他看到贝鲁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兴奋的人体信号。

      最终她半推半就、顺坡下驴的提出收房租。诶,好俗套,笨蛋。

      她叹了口气,“唉……没办法,一时善心大发惹上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大麻烦。”

      五条悟心里很得意。

      闹完了她就去上班。门锁咔嗒一声扣上,铁楼梯响起她下楼的脚步声,渐远,然后消失。

      他躺在榻榻米上数了三十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对着桂川的方向,能看到河面和芦苇。贝鲁的身影正在沿着河岸往前走,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黑发在晨风里微微晃动。走到拐角处,她被一丛芦苇挡住,然后重新出现,穿过那座小桥。

      他目送她消失,然后翻出窗户。

      窗台离地面大概三米,他单手撑住窗框,身体荡出去,脚先落地。腰侧的缝合线被这个动作扯到疼了一瞬,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踩着楼下的杂草,脆嫩的草叶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水。

      他绕到公寓楼的正面走上大路。

      京都的早晨是灰蓝色的。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从东山的方向漫过来,把这城乡结合部染成一种极致温柔的状态。

      街上人不多,上班族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车铃叮当响。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拎着咖啡和饭团走出来。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轰隆声。

      他经过一家电器店的时候停住了。

      橱窗里摆着一排电视,画面统一播放着早间新闻。右下角显示着日期和时间,2019年6月。他隔着玻璃看那个日期。白色的电子数字很小,嵌在画面的右下角,和天气预报的图标挨在一起。2019年6月。他死的时候是2018年12月。才半年啊,那他在大家心里的印象一定仍然深刻。

      微风拂面,他继续走。

      居酒屋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窄,挂着暖帘。这个时间居酒屋还没开始营业,他掀开暖帘走进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擦杯子。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还没开——”她停住了,“外国人?”她用日语问。

      “京都本地人哟。”他回答。

      老板娘把杯子和抹布放下。
      “日本人长你这么高?”

      “能借用一下电脑吗。”他说,“手机丢了。”

      老板娘看着他,顿了顿道:“小伙子,很时髦呢。”

      在说他穿贝鲁的衣服很滑稽。

      五条悟露出两排雪亮的牙齿,灿烂微笑。老板娘摇着头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边缘的塑料壳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谢谢。”

      他在吧台前坐下,打开浏览器。高专的官网是公开的,
      页面加载出来后他快速扫了一遍。学校新闻,咒术师资格考试的报名通知,某位教师在京都的公开讲座。没有任何关于新宿决战的信息。没有虎杖。没有乙骨。没有宿傩。官网是给普通人看的。上面从来不会有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试着登录咒术界内网。输入账号密码。页面转了几圈,弹出一行红字。账号已被冻结。

      他叉掉页面,又试着搜索了几个名字。虎杖悠仁。搜索结果只有一条旧闻,是表扬某次任务中表现突出的年轻咒术师。照片里虎杖身穿制服,站在一座倒塌的建筑前,表情看不太清。乙骨忧太的搜索结果多一些,大多是特级咒术师的任务报告节选。钉崎野蔷薇,没有公开记录。伏黑惠,没有。宿傩,没有。他把浏览器历史清空,合上电脑。

      “用好了吗?”老板娘问。

      “多谢。”他把电脑推回去。

      走出居酒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天空变成金色。游客开始出现,手里拿着地图和相机。

      他穿过人群走进一个小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母亲,正在看手机。秋千上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个人在荡。荡得很低,脚尖拖在地上。

      五条悟在另一架秋千坐下,铁链被他握在手里,锈迹蹭在掌心留下红色的粉末。他轻轻蹬了一下地面,秋千晃了晃。小男孩扭头看他,五条悟对他挥了挥手。小男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圆脸,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印着恐龙图案的T恤。

      “叔叔,你很高。”小男孩说。

      “我知道。”五条悟说。

      “比爸爸还高。”

      “你爸爸多高?”

      小男孩想了想,踮起脚尖,把手举过头顶,“这么高。”

      五条悟看了看那只举过头顶的小手,大概到他腰的位置,“首先不是叔叔是大哥哥,其次我确实比你爸爸高得多。”

      小男孩咬着手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腰侧。刚才荡秋千的时候,紧巴巴的卫衣下摆被蹭上去,露出一截皮肤。那圈黑色的缝合线露出来,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小男孩的脸皱起来。先是困惑,然后是恐惧。

      “叔叔,”他的声音变小了,“你这里……裂开了。”

      五条悟开朗道:“缝回去了呀,别怕。”

      小男孩盯着那道缝合线,嘴唇开始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跑向长椅上的母亲,一边跑一边喊:“妈妈,那个叔叔的身体裂开了,被线缝起来了——”

      母亲抬起头看了五条悟一眼,把小男孩抱起来,快步走出了公园。

      秋千轻轻晃着。铁链摩擦挂钩,发出很细的吱呀声。

      说了是大哥哥。

      他坐在秋千上,把衣服拉好,盖住那条可怖的伤痕。

      秋千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吹泡泡玩具,是那个小男孩跑走时拉下的。他弯腰把玩具捡起来,瓶子里的肥皂水还剩大半。

      他把塑料棒抽出来,圆圈上沾了一层肥皂液,在日光下泛着彩色的光。他对着圆圈吹了一口气。

      泡泡涌出来,小的大的连成串,从嘴边涌出去,被晨风托起,散开,飘过秋千,飘过滑梯,飘过公园的铁栅栏。泡泡的表面流转着彩色的光。

      他吹第二口气、第三口。泡泡越来越多,飘得满公园都是。肥皂水的味道有点苦。他回忆自己上一次吹泡泡是什么时候。不记得了。大概是从未有过。五条家的小孩不吹泡泡。五条家的小孩练咒术。

      他站起来,玩具捏在手里。

      走出公园后他还在吹,在京都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往金灿灿的阳光里吹出一串又一串泡泡。路人回头看他,他不在意。泡泡飘过电线杆,飘过自动贩卖机,飘过骑着自行车经过的人的头顶。有的泡泡飞很远才破,有的刚离开就炸开了,肥皂水溅在他手指上。

      走到河边的时候,瓶子里还剩最后一点肥皂水。他把塑料棒抽出来,用尽肺里所有的气,吹了最后一次。一大团泡泡涌出来,被河风吹散,朝着水面的方向飘去。白鹭站在浅水里,任凭彩色的球体从身边飞过,一动不动。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走上铁楼梯,二楼尽头的204,门没锁,他推开走进去。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抹布搭在水龙头弯脖上,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块歪斜的平行四边形。

      他把窗户推开,让风灌进来,屋子顿时充满清新湿润的河畔气息。

      墙上有个三层,每排都放得满满当当,把木板都压弯了。有些书的封底贴着二手标签,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捷克作家的小说。

      书脊有反复翻折的痕迹。他读了一行被画线的句子:因为我有幸孤身独处,虽然我从来并不孤独。我只是独自一人而已,独自生活在稠密的思想之中。

      他把书合上放回去。并不想读懂这么心绞痛的人生哲理。

      第二排是枪械拆解图鉴。□□。西格绍尔。□□。雷明顿。每一本都有翻看的痕迹,书页边缘因为手指反复摩挲而颜色变深。他抽出一本,书页自己停在了某一页,部件分解图的线条被反复描过,爆炸视图的每一个零件旁边都有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小,挤在零件编号旁边。

      学习笔记?一个杀鱼的为什么要会用枪?

      他又抽出第三排。

      这回终于正常点,是杀鱼料理的专业书。不同鱼种的骨骼结构,毒素分布,肝脏、卵巢、皮肤、肠,每一个有毒部位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越来越可疑了,贝鲁。

      这间屋子里没有照片,没有明信片,没有信件,没有任何能讲述她故事的东西。没有任何一张脸被保存下来。这个房间里住着一个人,但没有过去。或者说,她把过去折叠得很小,塞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一个普通的玻璃瓶,便利店里装梅子酒或者蜂蜜的,标签被撕掉,瓶身洗得很干净。里面插着一根干枯的芦苇,穗已经散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和顶端一点残留的绒毛。芦苇杆微微弯曲,向着窗户的方向倾斜,像是在它还活着的时候习惯朝着光生长。桂川岸边到处都是这种植物,它被无聊的人折了一根带回来,粗心大意的没有加水。现在这芦苇倒是不再需要水,它已经死了。

      话说回来,贝鲁是不是故意整他,给这么小的衣服。

      五条悟打开旧壁橱,里面很简单,几件叠好的衣服,灰色、黑色、白色。T恤。长裤。一件薄外套。最下层放着一套备用的被褥和枕头。没有裙子或鲜艳的颜色,没有任何一件衣服是因为喜欢而被买下的。实用主义的女人。

      他伸手进去摸索,手背碰到硬的东西。

      凉凉的金属盒子,他握住盒子的边缘,把它抽出来。

      是一个铝制文具盒,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他摇了摇。有重量但没有声音,里面的东西被固定住了。

      他打开盒盖。

      里面铺着灰色的高密度海绵,按照物品的形状挖了槽,每一样东西都严丝合缝地嵌在自己的位置里。

      四根碳纤维的筷子,他拿起一根,筷子头被磨出一个很尖的角度。他把筷尖轻轻按在自己的指腹上,没有用力皮肤就凹下去了。如果用力刺下去,足以刺穿颈动脉。

      旁边还有一卷钓鱼线,他拉出一截,绷紧,线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发出极细的嗡鸣。他试了试拉力,大概四十公斤?可以几秒之内让大脑缺氧,切断气管,绞杀一个成年男性。

      他掀开最底层的海绵,露出两枚金币,但有三个凹槽。

      金币微微反光,他拿起一枚翻看。正面是某个他不认识的建筑图案,背面是徽章和一圈拉丁文字。

      他把金币放在手指节上转来转去,这玩意的边缘有磨损,说明它们曾经被反复触摸或交易。这是某种通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他用六眼也未曾感知到的世界,那里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货币。还有用枪械、杀鱼刀、碳纤维筷子和钓鱼线的杀手。

      五条悟把一切复原,铅笔盒的铝壳在日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哑光。

      他蹲在壁橱前,继续往里掏了掏,居然又发现一个铅笔盒。

      这些新奇玩意儿令五条悟兴奋起来,他长大眼睛,像个收到圣诞节礼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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