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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HEARTBROKEN 玛奇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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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是晚上九点多来的。
我正躺在榻榻米上,听与最近咒灵恶魔相关的新闻,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电次打游戏的狂叫。
手机在矮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昏暗的房间里出现一小片白光。
我伸手去够,勾过来看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
“贝鲁酱在干什么呢。”
会这么叫我的也只有五条悟了。
他有我的电话,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我给他的,如果有事,就去外面用公共电话亭打给我。
结果一次也没用上。
现在他走了,倒是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喝了一口啤酒,铝罐边缘压在嘴唇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翻身不去管。过了大概一分钟,又震。然后安静了。
我把啤酒喝完,捏扁罐子,投掷进垃圾桶。铝罐撞在塑料桶壁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有句话说得很好,往前走了就不要回头。
神话里的俄耳甫斯去冥界寻找欧律狄刻,在即将成功逃离的关键时刻,他却违反了冥界的规矩,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结果导致妻子永远留在了阴间。
这个故事如果套用到我与房客身上,气氛或许没这么温馨感动,但核心概念是一样的。
我们俩,无论谁回头了都会让另一个陷入窘境。说得更通俗一点,不吃回头草是成熟男女的基本品德。
就是五条悟这人,应该不能用普通人的观念来衡量……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打工。小川听说五条罢工不来了很是开心,今天极富干劲地提前早到。
我穿好防水服和胶鞋,从架子上抽出爱刀。这两天力度控制得不太好,刃口有点钝,我从抽屉里拿出磨刀石,淋上水,刀身斜贴在石面上来回打磨。
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细密刺耳,小川在旁边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扭着屁股擦案板。老板从前厅探进头,嘱咐我们俩快点处理鱼。
泡沫箱里铺着碎冰,鲷鱼和比目鱼整齐地排列在上面,鱼眼清澈,鳃嘴鲜红。
我捞出一条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鱼身,右手握刀,从鱼眼后方斜插进去。手腕一拧——
鱼在我手里跳了一下。
活鱼,正常。
鱼身猛烈弓起,尾部拍打在案板上,发出啪啪的脆响。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它挣扎的力道会这么大,刀尖猛地刺进左手虎口。血从手套的破口里渗出来,洇在白色的橡胶上。
我立刻紧紧按住鱼,它在案板上弹跳,鳃盖一张一合,银色的鳞片闪烁着湿润的光。
怎么回事?
我掰着鱼头检查,发现它的眼睛竟然是血红的,像感染了疫病,又或者……
我握紧刀,往后退了半步。
根据我不成熟的经验论,这应该不是鱼。
只见,它颤颤巍巍地立起来,尾鳍撑在案板上,鱼身竖直,鳃盖张开,里面涌出黑色的、沥青一样的东西,顺着鳞片往下淌。
然后,第二条鱼从冰水里跳出来。第三条。第四条。泡沫箱里的鲷鱼同时睁开了眼睛,一只只红色的像无限增殖的癌症细胞。
它们从碎冰上弹起来,落在地上,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扭动、弹跳、直立。细密的鱼鳞摩擦声,像无数片指甲在刮玻璃。
小川的尖叫声从背后炸开。
“贝、贝鲁桑——这是什么东西——”
我做好战斗准备,一条鲷鱼从地上弹起来,直奔我的脸。它张开嘴,嘴角的鱼皮撕裂,露出里面一圈一圈、不属于任何鱼类的细密牙齿。
我把刀横过来,刀身往它身上一击打。鱼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黑色的液体溅在白瓷砖上。可它没有死,在地上翻了个身,又立起来了。
“小川,蹲下。”
他立刻抱头缩在台面下方。
我听到他的呼吸又急又浅,牙齿在打颤。
后厨很小,现在地上全是立起来的鲷鱼,在地砖上扭动着朝我们涌过来。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灯的紫红色光芒,平时看着是卫生,现在只觉得诡异。
我把出刃包丁换到左手,右手从架子上抽出另一把柳刃,更长更薄。两把刀,一把厚刃一把薄刃,在灯下泛着寒冷的蓝光。
又一条鱼扑上来,我握刀往上一撩,刀锋切进鱼腹,黑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防水服上。鱼身被切成两半掉在地上,还在扭动。
紧接着,鱼从不同的方向扑过来,地上,案板上,甚至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劈头盖脸的如同暴雨般。
我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条,刀柄在手里都变热了。四面墙上溅满了怪物体内的黑血,粘稠的拉着丝往下滴。我头皮冒汗,毛发悚然,身体进入了久违的战斗状态,浑身的肌肉紧紧绷起。
小川在我身后,我能听到他的呼吸,他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虽然很害怕,但没有乱跑。好孩子。
最后一条鱼从冰水池里跳出来,直扑小川的后颈。我转身,柳刃脱手飞出去,刀尖刺穿鱼身,把它钉在墙上。鱼尾甩了两下,不动了。
血顺着瓷砖往下流。
后厨终于安静,只剩下呼吸和滴水的声音。
小川抬起头,圆脸上全是汗。他张嘴刚想说什么。
——忽然传来老板的惨叫声。
我冲出去。后厨通往前厅的过道很短,只有五步。
踩过碎掉的碗碟和酱油瓶,吧台的椅子全翻了,台面上蹲着一个长着鱼头的人形怪物。
它一只手掐着老板的脖子,把六十岁的老头整个人提起来。老板的脚离开地面,花白的头发散开,额头上的布条松脱,痛苦挣扎着,脸正在快速变成紫色。
我捡了个酱油瓶朝它扔过去。
怪物转过头,两腮开开合合散出强烈的腐臭。根据我的理解,恶心的这么具象化,这应该是咒灵。
我从侧面切入,左脚踩上翻倒的椅子,借力跃起,双手握住刀向下斜劈。刀锋切进它掐着老板脖子的那条手臂,像切进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它的手松开,老板掉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团。
怪物从吧台跳下来,落在我面前。它很高,我仰头看见它长着倒刺的鱼头。
它狂吼着挥动受伤的手臂,我往后退。前厅障碍物太多,走了两步背就撞上了墙壁。
怪物跟上来,手臂很长,不用迈步就能够到我。那青蓝色的利爪径直袭来,指甲几乎碰到我的脸。
我矮身避开,把刀换成反手握,对准它胸口的位置,用尽全力刺进去。
刀尖刺穿了咒灵浮尸般的皮肤,沥青似的液体涌出来,顺着刀身流到我的手指上。
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用力将我挥开,然后巨大的身形极其灵活地跳跃着翻出店面,爬上屋顶。
我的刀还扎在它肚子上,听着沉重的爬动声在头顶徘徊,我四下环顾,紧急抓起一根筷子。
戒备片刻,天花板没有再传来动静。
离开了?
我悄声走过去把老板扶起,靠着墙边坐着。他捂着脖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脸已经慢慢变回了正常的颜色。
他浓密花白的眉毛下面,眼神惊恐,但更多的是困惑。做了六十年寿司,第一次看到鱼从水里跳起来咬人。
我刚要检查他的伤势,就听见有鼓掌声响起。
从后厨的方向传来。
接着,是皮鞋踩在液体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粘连声。
她从过道里走出,跨过地上那些还在微微扭动的鱼尸残骸,来到前厅中央。
外面的晨光照在她红色的长发上,身穿庄严肃穆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是我在新闻发布会上见过的平静微笑。
是玛奇玛。
她双手插回西装口袋,金色的圆圈眼如同无机物,被注视时会有漩涡般的吸力。
“Veil。”她温柔地说,“和从前一样,你做事还是这么麻利。”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没有松开,身上被溅到的黑血一滴滴往下打在地砖上。
老板发出痛苦的、旧风箱的呼哧声,小川探出头来,嘴唇发抖。
“小川,”我说,声音低沉,“带老板出去。从后门。”
他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跑出来弯腰搀起老板。老板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后门走,踩过地上的黑色液体,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门开了,又关上。日光从门口涌进来一瞬,又被切断。
前厅只剩下我和她,门帘外渐渐有洒水车清洗街道的音乐从远处传来。
那只咒灵,或许不是被我击退,而是被玛奇玛吓跑的。
“你来做什么?”我说。
玛奇玛歪头,幅度轻得几乎看不出她动了,像是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
她扶起吧台边一张椅子坐下。
“不欢迎我吗?”
“我已经拒绝过你的招募,没必要为了我一个小人物亲自跑来吧。”
她露出美丽无瑕的微笑,充满迷惑性,“Veil,你太容易妄自菲薄。”
她说着,从内袋拿出一叠对折的资料,随手翻了翻,扔在我面前。
“你和那个名叫五条悟的,当代最强咒术师有过接触。”她说,“我想问问关于他的事情。”
我的手指收紧,咒灵的血从指缝间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颜色极浅,像冬天早晨的太阳,穿过窗户上那层冻结的薄冰,洒在身上寒冷彻骨。
我微微眯起眼,毫不相让地与她对视。
她好整以暇,嘴角带着微笑。后厨传来细微的声响,是某条还没死透的鱼在扭动。
“Veil,”她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的名字,声音亲昵而温暖,“你还是那么喜欢装傻。你知道自己说谎时的表情很明显吗?简直像在额头上了'我在骗人'一样,呵呵……”
“你究竟想说什么。”
“刚才那一刀刺得可真准。明明不是咒术师,也不是恶魔猎人,普通人一个,却能用杀鱼刀击退异界怪物。”她停了一下,“你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这种事吧。”
我沉默。
她双手交叠,像个政治家,“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是,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刀刺出去。和从前一样呢,给你一个目标,你就动手。”
“你从来不问为什么……真是一只可爱的,靠本能行动的小狗。”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
玛奇玛比我矮一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我的眼睛。但她的姿态完全不像是在仰视,更像是在端详一件放在高处的物品。
“所以我亲自来了。若是换成别人,你会杀了他们,然后逃跑。躲到下一个城市,换一个名字继续生活。再过两年,会有另一个人找到你,你会再杀了他,再逃跑。”她把头正过来,“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街上逐渐有游人的声音,脚下的黑血缓缓蔓延,流向门外。
“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她说,“住在你家里。你照顾受伤的他,带他来打工,让他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可你知道吗,他是这个国家,不,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之一。”
她后退一步。
“我想知道他的事情呢,Veil,全——部——,他住在你家的时候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眼中涡轮仿若缓缓旋转,“你乖乖的,告诉我就好。”
我感到虎口的伤口在跳痛,和心脏一个节奏。
强烈的不妙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