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大师姐仙风道骨》草莓撞撞

8、六道 她定是正道

　　凌静渊回过神时，裴望之已经系好了腰带。

　　他所展示的六道轮回骰并非本体，只是留在体内的拓印。只有脱离这个轮回，才能找回本体。

　　恰在此时，白元琦推门而入，一眼瞧见冒着热气的水桶，扭头就走：“我来的不是时候。”

　　凌静渊哼哼：“你也知道。”

　　裴望之僵了僵，不顾凌静渊阻拦，叫住白元琦，请她为凌静渊擦身，自己去厨房做饭。

　　他见厨房还有些面，就想着做包子。揉好面，调好肉馅，做了几屉包子，刚蒸上，白元琦就过来了：“哟，这么贤惠。”

　　裴望之耳根通红：“她怎么样了？”

　　“勉强能动几根手指。小裴，你是世家子弟，怎么会做饭？”

　　裴望之低着头：“我爹也给我娘做。世家也不都是纨绔，白蛇仙你有偏见。”

　　白元琦没接话。

　　裴望之脸上红晕褪去，抬起头问：“恩人的族人还会不会再来？他们既然做了那么狠心的事，又何必再来找她？”

　　“你倒知道得多。”

　　“听村民说的。”

　　“你出身裴氏，当然不会知道贫家寒门的险恶。凌氏是寒门小族，每个有修行天赋的孩子，都是族中私产。凌剑锋可以看着儿子把这万贯之财推进无尽渊打水漂，却不会任由自个儿的家财自己长脚跑了。”

　　“万贯之财？”

　　“你们人族的规矩，你真是一点不懂？上品世家，人人都有修行天赋，你可知是为何？”

　　裴望之脑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猜测。

　　白元琦笑道：“正是靠着搜罗寒门子弟，取其仙髓，剖其仙骨，占为己有，才能有血统尊贵，世代出俊杰的美名啊。当然，寒门子弟也是人，所以哪怕是凌大这般天赋平平的根骨，卖到上品世家，也值万贯。”

　　“此事……我从未听闻。”裴望之晕眩片刻，回忆起父母慈爱的面容，摇头坚定道，“若世家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早就被朝廷制裁了。”

　　“你不信？”

　　“不信。”

　　白元琦面色一沉，扭头就走。

　　“你也不知道恩人的名字吗？”裴望之在她身后问。凌大显然只是恩人在凌氏的排行。

　　白元琦本不想理，想了想还是驻足说了一句：“总归是要卖出去的货物，取什么名字？”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望之立在原地，许久才回神。

　　……

　　凌静渊躺在床上，小口吃着裴望之撕下来的热乎包子片，艰难地吞咽着。

　　她吃完一口，裴望之再给她撕下一片。

　　她见裴望之似乎有话要说，猜是白元琦对他说了什么，正想问问，裴望之已下定决心，抬眼道：“我带你逃吧。”

　　也许脱离这个轮回的办法，就是逃脱凌氏的追捕。

　　尽管裴望之还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轮回是畜生道。

　　六道轮回骰的六道，指众生轮回的六个处所：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其中，前三道成为三善道，后三道称为三恶道。

　　畜生道是犯下十恶业者投生之处，裴望之推断，这个轮回里，恶业应该是指那凌氏一族犯下的恶行。

　　凌静渊眨了眨眼：“逃去哪儿？”

　　“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

　　“唔。”凌静渊盯着裴望之胸口，“用你那件宝物么？”

　　裴望之毫无防备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后掐诀念咒，身后出现头尾相连的鸽、蛇、猪，象征推动轮回的贪、嗔、痴三毒。

　　虽然身上只剩六道轮回骰的拓印，但裴望之还是能以家族秘法，借用一部分宝物力量。

　　只不过代价是燃烧自己的寿元。

　　光是启动，大概就要烧去三个月。

　　裴望之没有把这点小事告诉凌静渊。

　　凌静渊兴致勃勃地看着裴望之施法，心里的魔性开始滋长，她不在乎什么重塑轮回，但这件宝物散发的力量似乎可以让她变得很强，比无尽渊中见过的最高级的魔物还强。

　　凌静渊生就一副好相貌，心里邪念越炽，面上反倒越光风霁月。

　　裴望之从她眼里看不出一丝欲念。

　　他心中有所感触，眨眼间又烧去三个月。

　　命运之轮终于被推得轻轻一动，两个人倏然从原地消失，而后又重新出现在了一间农舍之中。

　　“这样就好了？”凌静渊依然躺在床上，有些纳闷，她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

　　裴望之点头：“我们现在，已经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哪怕认识的人擦肩而过，也认不出来。”

　　“早知道留封信了。”凌静渊想了想，“也罢，等我们双修满七七四十九日再说。”

　　一听双修，裴望之脸又红了。

　　凌静渊笑道：“做都做了，害羞什么，况且还是你主动的。”

　　裴望之：“我没做……”

　　“小裴，在家吗？”

　　正说着，农舍外有人敲门。

　　裴望之打开门，脑子里浮现出敲门人的信息：一个热心肠邻居大婶，姓张。

　　这就是轮回骰的神奇之处，它能将施法者完全变成一个新的人物，附近的人脑中也会同时多出这个新人物的所有信息。

　　“我家男人今天打了两只野鸡，我们一家子吃不完，专门给你拿来一只。”张婶直接把一只野鸡塞进了裴望之手里，“这是给你家娘子的，收着，不准拒绝。”说完，转身就走。

　　裴望之手忙脚乱地拎着野鸡，还能听到她小声嘀咕：“凌大娘子也是可怜见的，从小没了爹娘，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人，偏偏自己得了怪病，我得帮她看着点，不能让这冤家跑了。”

　　裴望之哭笑不得，提着野鸡看了半晌，关门回房：“恩人，这鸡你要吃吗？”他还没杀过鸡。

　　凌静渊虽然不能动，听力倒没损伤，眨眨眼：“相公，怎么还叫得这么生疏？”

　　裴望之：“……”

　　凌静渊得寸进尺道：“相公，你先把鸡炖了，再来同我双修，都是补身子，我受得住。”

　　裴望之：“……”

　　要不是知道恩人绝对是正道修士，他真要怀疑对方是个不拘小节的魔修了。

　　两人就这么在农舍安顿下来，裴望之不会种田，去镇上找了个账房先生的活，白天上工，中午回来给凌静渊烧饭，晚上同凌静渊双修，时不时接受张婶的投喂，附近住的小孩也时常来送捉到的泥鳅兔子。

　　没多久，裴望之攒了点钱，给凌静渊买了一套崭新的碧色道袍。

　　莲花冠他实在买不起，只能给凌静渊做一支银簪。

　　凌静渊终于不是荆钗布裙的寒酸样了，但仍然远远比不上裴望之初见她的模样。

　　裴望之见她自己不以为意，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一晃眼，七七四十九天就过去了。

　　这日深夜，最后一次双修结束，凌静渊站起身，感受着恢复自如的身体。

　　“终于。”她的眼瞳掠过一丝猩红之色。

　　血傀咒已除，也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裴望之正在思索为何逃过了凌氏追兵，恩人身体又已恢复，这轮回仍未破解。

　　凌静渊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乌鸦叫，走出门，抬手接住了夜色中飞来的一只黑鸦。

　　这是她留在白蛇庙内的一片分.身，她只告诉过白元琦，只要白元琦触发它，这片分.身就会自动回归本体。

　　凌静渊神色一沉，看着黑鸦融入手掌，感知到它带来的信息。

　　“娘危，速归。”

　　裴望之紧跟着走出屋子，而后定在了原地。

　　月色照在凌静渊洁白如玉的脸颊上，双瞳呈现出半透明的猫眼质感，夜风吹得她发丝微动，衣袂飘飞，仿佛一尊随时要乘风而去的琉璃玉像。

　　此时的裴望之，并不知道，这是凌静渊杀人之前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