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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我定是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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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静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一身碧色道袍,点缀着如意流云暗纹,头顶莲花冠,披挂着一方如雾如烟皂罗巾,腰佩长剑,手持拂尘,身姿颀长,容貌端秀,眉宇间有慈悲之色。
谁看了不说一声仙风道骨。
一觉醒来没了记忆,只依稀记得自己姓凌名静渊,道号忘忧真君,凌静渊对着镜子里这张脸,对自家身份来历有了九成把握。
必定是某个正道大能,为了降妖除魔,意外失去了记忆。
抬手拂去剑柄上的一缕血迹,感觉到其中残留的灵力,凌静渊心生哀恸。
一定是自己的正道同行,为了掩护自己,热血洒在了自己的剑上。
就在凌静渊不断自我肯定时,楼下传来了哭泣声,哭声哀婉,闻者落泪,言“天道不公,我要以死自证”云云。
这还能忍?
凌静渊一脚踹开窗户,破窗而出。
仙君我行侠仗义去也!
仗着体内灵力充沛,如渊似海,凌静渊在自己身后喷洒水雾,造出一弯彩虹,卷起一阵清风,吹拂起自己的裙摆。
霞光异彩之中,仙人从天而降,冰雪之姿,春月之魄,衣袂飘飞,风神潇洒,立时引来众人瞩目。
小小客栈,竟然藏着一位有道仙人!
众人惊叹。
凌静渊目不斜视,心中窃喜,看向道旁素衣委地的娇弱女子,猜出她就是苦主,几步行至女子面前,正气凛然道:“你有何冤屈,尽可告知于我,何必轻言生死?”
女子泪痕未干,仰面呆了片刻,方才哭诉道:“这位道长有所不知,我是被那臭名昭著的魔头,忘忧老祖凌静渊给害了!”
听到这名号,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劝阻道:“快快回家,小心被那魔头记恨上!”
“没错没错,听说那魔头心眼极小,只是说她几句,都要被她拔舌报复!”
凌静渊一愣,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一个大魔头,和自己同名同号。
她这么仙风道骨,当然不会是那黑心眼的魔头。
她愤愤地说:“这魔头怎么害的你?旁人怕她,我却不怕。”
“果真?”
凌静渊冷笑一声,一甩拂尘,满身的清寒孤傲。
女子起身便拜:“这魔头抓了我夫君孩儿,我婆家却以为是我害了他们,将我赶出了家门,若不能自证清白,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围观众人沉默一瞬。
误会她杀夫杀子,却又只是将她赶出家门?
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这么明显的圈套,只有傻子才会上钩吧。
众人正摇头,却见凌静渊怒道:“他们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走,我随你去找魔头,还你清白。”
嘶,居然真有傻子。
听说骗子骗人都要提前筛选,故意说些漏洞百出的谎,今天见到活的了!
凌静渊跟着女子,一路走至僻静无人处,路上叹息道:“你也太不聪明,别人误会你,你不会据理力争吗?只会要死要活,没出息。”
女子道:“道长你长得如此仙风道骨,嘴巴却这么毒,不如将心肝送我,让我瞧瞧是不是黑透了。”
凌静渊一愣,下一刻,便见女子脸上浮现黑气,右手长出长长的黑指甲,摸向她的胸口。
几乎是本能地,凌静渊抬手挥出臂弯间的拂尘,念出一声颇具道韵的咒语。
拂尘应声而长,麈尾直直刺入女子心口,大口吸食起对方精血,雪白的麈尾被染得通红,噗通噗通跳动,仿佛要活过来了一般。
女子大惊失色,颤抖地指向凌静渊:“你……你是魔……”
凌静渊神色沉静,看着麈尾越来越红,而后又恢复成雪白色。
片刻后,她收回拂尘,女子瘫软在地,胸口再无起伏。
“临死还要污蔑本君,真是死不悔改。”凌静渊道心坚定,不会被这样一个挖人心肝的妖物动摇。
下一刻,她挂在腰上的储物袋自动打开,袋中飞出一面幡旗,旗杆刻有“人皇”二字。
幡旗绕着女子尸体转了两圈,召出女子魂魄,不等她求饶,就把她吸进了旗中。
失忆前的我真聪明啊,设置了这么个全自动净化流程。
看到幡旗办完事,就自己回到了袋中,凌静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物甚好,堪称行侠仗义必备法宝。
她正要离去,一名男子突然现身,急切道:“道长且慢。”
凌静渊停步回头:“你是?”
“道长有所不知,这女子是一只吃人的恶妖,我已追捕她多日,不想被道长提前一步,为民除害。我认识许多苦主,道长请跟我前去相见,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
凌静渊听着麻烦,正要拒绝,忽觉腹中空空,想着不如去讨顿饭吃,便点头道:“前面带路。”
男子喜出望外,抱起女子尸体,装入储物袋中,转身便往前走。
凌静渊看到他眼角似乎闪过一缕泪痕,以为他是喜极而泣。
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走巷,很快走到一处宅邸前。
男子推门进去,七八个面庞青黑、指甲尖长的男女正在吃饭,闻声抬起头来。
“玉儿被她害死了,还好我机警,把她诓骗了过来,大家一起上啊!”男子一声大喊,几人面色一变,纷纷向着凌静渊扑了过来。
凌静渊不慌不乱,神情潇洒,随手挥动拂尘,麈尾疯长,瞬间把一群人全都串了起来。
“魔……魔头……”
想不到自己这么多人,竟然连她一招都走不过,男子含恨喊了一声,头一歪就没了气息。
拂尘吃饱喝足,懒洋洋地收回麈尾。
凌静渊腰间的储物袋再次自动打开,飞出人皇幡,把死者的魂魄都吸进了旗中。
世道不太平啊,凌静渊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魔?
她走到饭桌边,看了眼桌上饭菜,炒牛柳、炒猪肝、红烧蹄膀,都是肉菜,色香味俱全,可她只闻了闻,就认出,这其实全是人.肉。
隐隐约约,一段血腥的画面掠过她的脑海。
似乎是年幼的她被推进了妖魔洞窟,望着四周挂着的肉干嚎啕大哭。
画面一转,她听到一个女人哭着喊道:“家主,求您救救渊儿,她也是您的女儿啊。”
“家主,我们不争了,真的不争了……”
“唔……唔唔……!!”
屋内忽然传来一人的呜咽声,打断了凌静渊的回忆,她迈过门槛,只见一名少年被捆缚在灶台边,嘴里塞了团臭抹布。
凌静渊抬手一拂,抹布便从他嘴里掉落,少年喜极而泣,就着被捆的姿势,跪倒在地。
“多谢道长!”
所谓事不过三,凌静渊沉吟:“你不会也是妖怪吧?”
少年连连摇头:“我叫崔俨,清河崔氏的崔,被这些妖怪抓来,差点成了他们的下酒菜。道长若能护送我回清河,我家人定会重谢!”
重谢?该有好酒好菜吧。
凌静渊抬起拂尘,一下便拍断了他身上的绳索。
崔俨起身,忙不迭将自己梳洗了一番,却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郎君。
整理完衣冠,崔俨提议:“清河距离此地有数百里,不如我们先去租两匹灵马?”
凌静渊早已检查过自己的荷包,不能说一文不名,也有那么两三枚铜板。
因此她并不搭话。
崔俨从妖怪房中取回自己鼓鼓囊囊的荷包,翻出一大把灵石,不确定道:“应该够了吧?”
凌静渊高冷道:“要选两匹良马。”
不用她花钱,她赶紧提要求。
崔俨点头:“一定要上等灵马。”
崔俨不愧是世家子弟,办事极为妥帖。
先去酒楼点了一桌好菜,两人吃了个酒足饭饱。凌静渊还在犯困,他就已经牵来了两匹身强体健的灵马。
两人骑马上路,十分潇洒。
出了城,路过几处村庄,看起来都一片萧索。
崔俨叹气道:“也不知道朝廷在想什么,就这么任由妖鬼横行,世风日下。”
说话间,一队送邸报的轻骑飞驰而过,神色颇为仓皇。
崔俨心头一跳,打马上前喊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四大仙门世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三家,只有京兆韦氏得以幸免!天下要大乱了!”
骑手颤抖的声音在荒芜的野草间回荡,崔俨呆愣在原地,神色茫然地回头望向凌静渊。
凌静渊:“竟有此事,我们正道修士,岂能置之不理!我要去查这个案子。”
崔俨正惊惶不定,闻言顿时满脸通红,比起道长,他也太没觉悟了:“道长说得对,我随你一起去追查凶手。”
他说完,才想起该问问这位道长叫什么,以她的修为,不该是无名之辈。
凌静渊迟疑一瞬,答道:“我叫临渊,‘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临渊。”
不是不敢报大名,只是怕人误会。
崔俨不疑有他,扬起马鞭:“临渊道长,我们先去最近的河东裴氏吧。”
“好。”
马蹄声声,一路向东,凌静渊心潮澎湃。
本仙君又要行侠仗义去也!
浑然忘了,自己前两次行侠仗义的对象,魂魄还在她的人皇幡里哀嚎不止。
一路疾行,餐风饮露,日升月落,不知过了多久,路过一处村庄,崔俨见有炊烟,对凌静渊喊道:“道长饿不饿,前面好像有人家在做饭。”
凌静渊勒住缰绳,凝神望了几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诶?”崔俨气喘吁吁,他只有点三脚猫功夫,连日骑马,体力早已经跟不上了。
“那不是炊烟,是有人放了火。”
崔俨一怔,正要驱马上前察看一番,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了过来,伴随而至的,还有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望之侄儿,别跑了,我柳家与你裴家世代交好,你只要交出那件宝物,我必定待你如亲子。”
更远处,悠悠传来一名老者的呼唤声。
崔俨神色一凛,拔.出腰间长剑。
姓裴,名望之,那不就是河东裴氏少主。
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还因为身怀宝物,被那柳家老头追杀。
仙门世家,本该同气连枝,柳家落井下石,真是令人不齿。
就在崔俨腹诽之时,满身血污的少年跌跌撞撞,闯进了他和凌静渊的视野。
少年两条胳膊都软绵绵地搭在两侧,似乎是折断了,腿上也有不少血窟窿,跑得异常艰难。
崔俨立刻翻身下马,想去扶人,下一刻,一枚金环从裴望之身后疾射而来。
以他的身手,根本来不及去帮忙。
“啊!”崔俨不禁惊呼出声。
同一时间,一道白虹从他身侧迅速飞出,锵啷一声正中金环。
“咦?”柳家老者惊诧声音传来。
裴望之再无力支撑,脚底一软,跌倒在地。
他咽下涌出的血沫,仰起头,看到一道如翠竹般挺拔清瘦的身影,掠过他头顶,反手握住剑柄,铛一声挡住了气势汹汹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