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番外1(五夏) 迹部乘 ...
-
迹部乘坐自家直升机赶到定位坐标的山顶时,入目只有塌陷下去的山体,和被人藏在隐蔽处、气息微弱的夏油佳子。
此后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进行了无数次地毯式搜寻,最终都一无所获。
五条悟那个家伙也时常过来,两人偶尔撞见,全程无话。可最该出现在这里的夏油杰,却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连电话都再也打不通。
夏油夫妇一直守在医院,每次见到他,都要追问两个儿子的下落。向来无往不利的迹部,第一次说不出半句能安抚人的话。
直到某天,那对夫妻像是彻底忘了自己有过儿子这件事——他们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夏油杰与夏油勝这两个名字。迹部的直觉无比清晰:这是夏油杰做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默认夏油勝已经死了。只有迹部不肯信,他的挚友那样强,怎么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座荒山里。
后来的日子被全国大赛、U17集训填满,冰帝的众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个名字,可夏油勝就像一根扎在心底的刺,从来没有消失过。
直到迹部正式接手迹部家族的产业,才从盘星教的相关情报里,看到了那位总挂着温和笑意、拥有特殊能力的教主——那张脸,像极了销声匿迹多年的夏油杰。
迹部动用家族的财力与人脉,终于和这位盘星教教主见上了一面。夏油杰的变化太大了,长发垂落,眉眼间少年时的温和被虚假的微笑取代,成了连夏油勝都认不出的模样。
“好久不见啊,迹部君。”夏油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眼神复杂难辨——如果阿勝还活着,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好久不见,夏油先生。”迹部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少年时的鲜活意气早已荡然无存。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是不是他抹除了夏油夫妇的记忆?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阿勝看到,该有多难过?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凝成一句颤抖的追问:“阿勝……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夏油杰的表情有一瞬的崩裂。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从来都太过复杂。
那一年夏天,天内理子死了,一年后的夏天,灰原雄也死了。他坚守的正义与信念轰然坍塌,陷入了无边的迷茫——如果没有咒灵就好了,如果没有咒力就好了。
直到和九十九由基的那次谈话,他才知道了被掩盖千年的真相:日本之所以困在咒灵与咒术师的死循环里,根源在于天元的结界。
千年前,全世界都遍布咒力,咒灵与咒术师维持着1比1的微妙平衡。可随着时代发展,世界各地的人类开始发生变异,异能力、变种人、魔法师、替身使者、波纹使者……形形色色的力量体系完成了形态转化,最终在人类体内达成了新的平衡,咒灵也随之消亡。
唯独日本是例外。千年前天元为了压制咒灵设下的结界,反而阻断了本土人类的变异进程。直到西方的炮火轰开国门,天元才惊觉,这千年的守护,竟让整个日本错过了进化的机会。
可一切都晚了。由于千年的压制,老牌家族已经很少出手,这导致一旦放开结界,以当下咒术界的战力,根本挡不住骤然增加的咒灵,结果就是让更多普通人惨死。天元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虽然很慢,但至少普通人不会大批死亡。
那时的夏油杰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难道他们这些咒术师,就注定要一辈子奔波、牺牲,在这个死循环里耗到死吗?这太可笑了。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被困在村子里、像牲畜一样被对待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真是,太可笑了。
夏油杰就此走上了不归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切断自己和“非术师”的所有联结,包括他的父母,还有……他最疼爱的弟弟。
那天他坐着飞行咒灵往家赶,远远就看见夏油勝抱着母亲往山上跑。他顿了一下,压下咒力停在半空,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弟弟冲进屋子,到整栋房子炸裂,只有短短一分多钟。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敌人扭曲的脸,看着弟弟为了阻止对方,选择了同归于尽。
真是……太糟糕了。
夏油勝死亡的那一瞬间,夏油杰的灵魂彻底塌了。那个最崇拜他、最温柔的弟弟,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了。
后来他知道夏油佳子活了下来,却因为两个儿子的失踪濒临崩溃。那时的他已经过了最冲动暴戾的阶段,心里的戾气散了大半,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抹除了夫妻俩关于两个儿子的所有记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直到迹部景吾坐在他面前,提起夏油勝的名字,他才惊觉,这个名字早就刻进了他的血肉与灵魂里,从来没有放下过。
夏油杰想起,那时为了完成大业,他注意到了两个特殊的地方:横滨和杜王町。
资料显示,横滨很久以前同样被天元的结界覆盖,直到多年前的荒神大爆炸,直接炸穿了那片区域的结界。幸运的是,荒神的力量几乎肃清了当地所有的咒灵,爆炸带来的冲击也让横滨的普通人大量觉醒异能力,这才没有引发咒灵爆发的灾难。
而杜王町则是另一个奇迹。十几年前,一枚神秘的金箭在有心人的操作下,在夺走许多人生命的同时,也让大量普通人觉醒了“替身”。随着替身使者越来越多,杜王町的咒灵浓度持续走低,已经有了脱离结界影响的趋势。
这些变异者的力量体系已经完成转化,不会向外泄露咒力,因此两座城市的咒灵浓度都远低于日本其他地区。荒神爆炸无法复刻,但能让人觉醒替身的金箭,却有迹可循。可即便他动用了盘星教所有的力量,也始终没能找到那枚金箭的下落。
“阿勝已经死了。”夏油杰收回思绪,抬眼定定地看着迹部,话锋陡然一转,“你是怎么觉醒替身能力的?”
“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迹部愣了一下,随即回忆道,“我不清楚具体原因。当年我和阿勝遭到袭击,他重伤之下先觉醒了替身,我没过多久也觉醒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满是失望——看来迹部连金箭的存在都不知道,根本没有他要的研究价值。他身体微微后靠,下了逐客令,“还有别的事吗?”
“……那打扰了。”迹部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人已经坠入了深渊,可下坠的途中,却始终没有彻底腐烂。只是那个能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人,已经不在了。
夏油杰在空荡的房间里静坐了很久。
确实如此。每次他想要往更极端的深渊再走一步,夏油勝就像一根扯不断的蛛丝,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就算他拼命去遗忘,也始终摆脱不了,最后只能用无休止的教团事务,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咒灵球,把这份执念硬生生压下去。
看着下属传上来的最新情报,夏油杰嗤笑一声。五条悟居然收了个被特级咒灵附身的孩子当学生?真是可笑。
可祈本里香的力量,确实是个足够趁手的工具。看来,得好好计划一下了。
夕阳如血,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夏油杰一步一步挪出高专,路口站着的,是他唯一的挚友。
“怎么才来啊,悟。”夏油杰顺着墙滑坐在地,左手死死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的遗憾,“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你手里。我的家人们,都还好吗?”
“一个个全逃走了。京都那边的事,也是你安排的吧。”
“啊,毕竟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很温柔的。你把那两个孩子送过来,就是想让我杀了他们,当引爆乙骨忧太的导火索吧?”
“这件事上我信任你。以你的原则,不会随便杀年轻的咒术师。”
“……信任吗?”夏油杰的脑海里闪过少年时高专的阳光,闪过理子的笑,闪过灰原的敬礼,闪过夏油勝仰着脸叫他哥哥的样子,最终化作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会信任我吗?”
“如果你真的彻底堕落了,根本不会留着父母的性命吧,可你只是抹除了他们的记忆。”五条悟摘下眼罩,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少年时的桀骜,多了几分看透一切的疲惫与通透,“因为阿勝,你才一直上不去、下不来,卡在中间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
“没想到你居然还记着阿勝。”夏油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孩子身上的暖意,仿佛又一次裹住了他,死死拽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怎么可能忘。”五条悟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那可是我的初恋啊。”
看着夏油杰骤然睁大的眼睛,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当初不是还问过你,能不能叫你哥哥大人吗?”
“啊?”夏油杰愣了好半天,突然笑出了声,带着伤口扯动的喘息,“哈哈……看样子到了那边,我还能帮你传个话。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讨厌你这个老牛吃嫩草的家伙。”
“阿勝和你可不一样,他是真的温柔,才不会讨厌我。”五条悟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轻声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样也不错。”夏油杰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讨厌非术师。但我不恨高专的人,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我已经没办法再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一想到能去见阿勝,倒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杰。”五条悟的声音放得更轻,“我们永远是挚友。”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都到最后了,你好歹说句诅咒我的话吧……这样,我要怎么跟阿勝说你的坏话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的音节,彻底消散在染血的黄昏里。
只留下五条悟的呢喃,顺着晚风飘向远方。
“对啊……要替我多说点好话啊,哥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