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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举案齐眉(上) 如今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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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昕从城东的几件铺子对账回府,见了父母,话了几句家常,就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小院里,方穿过游廊,便见橙衣坐在花园里描花样。
夏日风大,她正急慌慌拿茶杯去将纸张压住,一不留神,茶水便倒在了纸上,一个丫鬟忙把手帕丢在水渍上,另一个丫鬟则上前把茶杯扶起来,橙衣似乎有些疲惫,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太阳穴。
方昕本带了一支绒花簪子给她,但不知为何,走近了,心里又踟蹰起来。
她心里,究竟还在想着谁?
他的脚步没有因此停下,他走到她身后,轻抚她的肩头,柔声询问:“玉儿可是又催你画新花样了?城里画师那么多,多请几个便是了,怎么总来劳累你?”
橙衣见他皱着眉头坐下,忙拉过他的手,用手帕替他擦了擦汗,“你忘了前些年玉儿的模样了?如今她有兴致做些事,又独个儿管着好几家铺子,我能为她多做一些,定然要尽心尽力的。”
两个丫鬟见二人叙话,相视一笑,携手走到游廊下候着了。
方昕拿起桌上一幅花样一看,竟是一朵飘落的茉莉花,霎时眼前一亮,“如今你我,真是心有灵犀。”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支簪子,那用绒花缠绕而成的,正是一小簇茉莉花,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橙衣惊喜地接过来一看,忙催促方昕帮自己簪上,“这会儿说我们心有灵犀,今早是谁起来还同我耍性子,说我总在家替玉儿画图,不陪你去铺子上?”
方昕轻柔的将簪子插在她发髻上,又轻轻将花样转到前边,才扁着嘴坐下,一言不发。
橙衣笑着同他十指交扣,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背,“别生气了,爹爹说家中生意愈发好了,又想再去南洋走走,玉儿便说要同去,这两日都在忙着打点行囊呢,哪有空来找我?我呢,将这几幅花样画完,就日日同你待一块儿,可好?”他的额角有几根碎发被风吹开,橙衣用手指往上顺了顺,压了下去。
方昕紧紧握着她的手,可低着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橙衣见状只好将手抽出,捧了他的脸,在他嘴角一啄,见他抿紧嘴巴,脸蛋憋得通红,才道:“这样好了吗?”
闻声,他再也憋不住,撒娇道:“一下不够,不够!我还很生气!”
橙衣轻笑一声,软软依偎在他怀里,“这些天你究竟怎么了?”
方昕将下巴抵在她头顶的青丝上,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索连是谁?”
橙衣一愣,从他怀里坐起来,望着他有些委屈的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你怎么知道索连?”
方昕一听,性子当即就起来了,转了个向,背对橙衣,一边抱着臂,一边偷偷侧头望她的神情,见她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心软,方想转头回去说两句好话,从此不再计较了,便听得她开口了。
“告诉我,谁告诉你索连的?”
方昕一咬牙,回头将她腰箍住,头抵在她肩头,才略带抱怨地说:“新婚夜,你一直喊他。”
橙衣这才如释重负,也用手环住他,轻声问:“你真的想知道吗?这所有的一切。”
方昕将她抱得更紧,“所有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从前只是怕你不肯说……”
橙衣沉吟片刻,娓娓道来。
“你其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你原本是天界第一战神,曾替天界四处征战,保天界不受战乱数千年……”
她方说了一句,方昕便撑着她的肩头道:“茉莉,娘子~夫人~~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我就再也不问了,反正同你成亲的人是我。你不用编话本子来哄我开心了!”他说得凛然,似乎做了天大的好事。
他望着橙衣,却发现她神情淡然,丝毫不像同自己玩笑,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了,“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她正襟危坐,郑重其事。
方昕这才垂肩细思,但是什么也想不出来,只好决定先听听看,“那好吧,娘子继续说吧。”
“但是在一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你战败了,所以玉帝罚你,下凡轮回转世,受尽苦楚。”
“我在天上叫索连?”他甚少见到橙衣这般煞有介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在天上叫南天,你有一把龙神剑,剑灵唤做龙神玉。正是玉儿。数十年前,她忽然逃下天庭,我是奉命来捉她回去的,就是在那时,我们遇见了索连,南天的第十世。”
方昕觉得脑子已经被这些话搅成浆糊,他一个字也不信,一句话也听不懂,但是橙衣言之凿凿,他又不得不信以为真。
“你是说,你和玉儿是神仙?但你们分明是普通人啊?我也是神仙?你们是特地来找我的?”
“我和玉儿是神仙,为了躲避天庭的追捕,我们封住了自己的仙力,但是我们仍旧是不老不死的。你是凡人。我们只是因着秀秀定居在此处,并未想过会遇见你。”她双目澄澈,望进方昕疑惑的双眸中,“方昕,遇见你,是意外。”
“上一世,玉儿将龙神剑塞给他,他又为了救我而死,所以,我本想避开你的。”
“不要!”话音刚落,方昕又紧紧抱住她,“哪怕要因你而死,我也不要和你错过。”
橙衣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而后才道:“我宁可不遇见你,不同你在一起,也不要你受苦。”
“不同你在一起,我才是受苦!”他很是激动,抱着她不住地颤抖,稍缓片刻后,他喉头发紧,艰难地问出那句话:“你同那个索连,可是有情?”
橙衣没想到他如此问,有些迟疑,定了定神,才答:“有,是他教我知道情之滋味,但尚未体会,他便去了奈何桥,成了你。”
方昕将头埋在她的肩颈处,许久都不说话。
久到橙衣身子麻了半边,他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春日般的笑容,“你是说!我以前在天上!是战无不胜的大英雄!?”
橙衣有些摸不着头脑,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更加雀跃了,站起身来,将橙衣抱了起来,“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对谁有情,都是对我有情!你心悦我,我也心悦你!”
他将额头抵住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从此我们都不分开。”
橙衣望着他双目熠熠生辉又柔情似水,忍不住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处一啄,霎时双颊绯红,又忙低了头埋在他胸前。
他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她在园子里打转,待丫鬟们都上来劝说,他才将她放下。
此后第三日,方父携龙神玉出海,天方亮,方昕已先起身将一应事务打点好了,回到房中,用帕子擦了擦手,发现橙衣还在睡觉,便叫人将餐食送到房中来。
丫鬟们都是做老了,手脚很是麻利,方昕还坐在床头抱着橙衣,替她擦着脸,便见她们将东西摆放整齐了,安静地退下了。
橙衣缓缓醒来,看见方昕抱着自己,想要起身,却发觉浑身酸软,有些使不上力,但还是撑着坐起来,任由方昕替她穿衣。
片刻后,二人坐定在桌子前,方昕将她最爱的莲子粥递到她面前,却见她舀了一口还没喝下,便侧身吐在了地上。
二人皆是目瞪口呆。
方昕先反应过来,叫仆人进来收拾,又带了她去屏风后换了件新的外袍。
“若是身体不适,不然就我去送吧。玉儿最心疼你,肯定也舍不得你去受风。”他替她将衣襟拉正,有些担忧地劝说着。
橙衣却不肯,只快步拉着他往外去了,“回来再吃吧,只怕赶不及了。”
方昕只得回头吩咐侍女带上点心盒子一块出发。
到了码头,龙神玉十分雀跃,背对着方父,望着高高的船只,满眼好奇,甚至有些手舞足蹈,阿纪站在她身后,不停给她指着、说着许多新奇事物。
定眼一瞧,橙衣才发现,阿纪竟已经长成一个高大精壮的男子汉,脸上的稚气几乎找不到了。
方父见方母同方昕夫妇来,吩咐了几句,一家人便其乐融融说笑起来了。
虽不是第一次分离,可每一次,方父方母都是用这种方式,掩盖离别的愁苦。
龙神玉蹦蹦跳跳到几人跟前,挽住橙衣的手,“茉莉来了!怎么来得这么迟?要是赶不上见我怎么办?”
方父方母闻言都大笑起来,橙衣同方昕相视一眼,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心,道:“放心吧,要是赶不上,我就飞到海上去找你。”
龙神玉挤在她和方昕中间,抱着她的胳膊又说了许多话,待方父上了船,站在船上高声催促,她才依依不舍松开。
“放心去吧,我一定好好照顾她。”方昕一只手握住那只被松开的手,一只手扬着催促她上船去。
海风渐起,船很快离岸。
橙衣不知站了多久,但见天边晚霞五色交绕,将海也拼接其中,船只消失在海天一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