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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兵分两路(下) 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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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衣不想同小神偷辩解,寻了空到园子里走动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几年前虽曾在王府小住过,可那时急于找到赠剑索连之人,无意凡尘俗事;后虽因查案,也住到王府里头来,可那时事态正紧,王府又残破萧索,更是无心亦无景。
她从未想过,王府里的荷花,能在人去楼空之时自顾自开得这样好。
沿着曲折的廊桥,她弯腰轻捧过一枝盛放的荷花,层层花瓣淡着胭脂,簇簇蕊心暗散清香,她不由得为之注目。
得是怎样的坚韧,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中傲然绽开?
心思一起,她不由得一愣。
王府里有莲花池,瑶台边也生了神莲。她日日在那处修炼、习剑,从未多瞧一眼,怎么今夜,行至此处,竟生出别样心肠来?
一时松了手,朝湖心亭走去。
大概是离开瑶池太久了,七情六欲开始考验她了。
王府里这处湖心亭不大,修得也偏僻,坐在亭里顺着长廊望去,能看到筵席上点点火光,此静彼闹,仿佛不在一处。
如同橙衣,虽同凡人宴饮,毕竟是神仙,百年之后,他们是一抔黄土,她仍旧青春正盛,谁能想到他们曾举杯共饮?
荷风袭来,牵引着她的思绪。
在天上,最常同她去莲心亭的就是龙神玉姐姐了。
南天常常要在南天门当值,龙神玉却因长久被封太晨宫上,最怕寂寞。随着南天当值也多需静默,因而若无要紧事,她总跑出来,在莲心亭等着橙衣一齐玩耍。
有一次,她趁橙衣不备,将橙衣背来送给她和南天的仙桃一扫而空,气得橙衣好几日不肯同她说话。
龙神玉本不当回事,可时日一长,她就开始慌张了,避了其他神仙跑到蟠桃林里去寻橙衣,谁知一进去,便迷失在又硕大又美味的桃子中,一通啃食,被逮个正着,又害得橙衣因看守桃林不力被红衣训话了。
回忆至此,橙衣气得对空气甩了一下袖子。
后又轻笑起来,因为龙神玉从此一吃仙桃就会流泪,想到好好的神仙竟然会落泪,她就觉得逸趣横生。
笑没多久,又不禁担忧起来。
虽说龙神玉暂无杀身之祸,可不知她如今可还好?魔族可还趁机拿她泄愤?既跑出来了,她可会心甘情愿同自己回天庭?
她是不是再也受不了太晨宫里的孤独了?可为什么,她找到了南天,却没有留在他身边?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又笑又蹙眉做什么?”索连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眼前。
他正抱着剑似笑非笑着,站在廊桥外望着她,似乎看透了一切。
“怎么不在王爷身边陪着了?”她有些诧异,遥望远处,却见灯烛渐暗,起身朝他行去。
“宾客散了,天也快亮了,事不宜迟,出发吧。”他见橙衣在满池荷花中大步走来,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夜的茉莉花树。
还是茉莉花更衬她。
“若我要带走神剑,你可舍得?”二人疾走在林间,本彼此无话,橙衣却忽然如此问道。
索连沉默半晌不答。
若说以前,他把宝剑当成恩人的馈赠,待之如世间至宝,更将它当成情感的寄托和最好的伙伴,他决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可现在,连他自己也不敢说宝剑是不是属于他。曾经神剑在南天手上杀敌平叛、维护四方;可在自己手里,总是不停地杀人,沾满了或无辜或罪愆的鲜血。他真的无愧于宝剑吗?
况且,这把宝剑还有剑灵,既有灵,他能替它做主吗?
思绪凌乱,将他缠得无法解脱,却忽而被一声惊破,听得橙衣大吼:“拔剑!”
再转过头去,已见她伸手发出溢满橙光的水袖,将一魔击倒,随后又持剑与两魔相斗。
他亮剑对抗,发现自己和橙衣已被魔族团团围住。
神剑似是有灵,见了魔族,发出光亮来,拽着索连四面攻去,一剑一个,毫不费力,似乎生来便是为此。
不多时,便有十数魔伏地。
二人背靠着背,稍作歇息,见并无更多魔族涌过来,双双松了口气,朝彼此点头示意后,又旋身各自战斗。
剩余几魔也并不难对付,或被神剑砍杀,或被橙衣的长剑击散。
打发了这一群,二人面上虽有疲惫,但也带着淡淡的躲过一劫的欣喜,朝彼此走去,欲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却忽有一道光自橙衣背后的树上飞来,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橙衣,索连几乎是下意识拨开她,执剑抵挡,被那光一下子弹飞出数里。
橙衣忙伸手回击,却发现树上空无一物,又捏了手决探看四处,依然一无所获。
随即也顾不得许多,引了神剑握在手上,便朝索连快步奔去,蹲身去看他伤势。
索连已经昏迷不醒,橙衣环顾四周,唯听风声萧萧,树叶瑟瑟,似是风平浪静,十分安全。
但又恐方才突袭一事再起,施法将索连转移到树林深处。
索连靠着树干,悠悠醒来,只觉胸口异常疼痛,低头一瞧,正见胸口开了一个洞,正汩汩地流出深色的血来。
橙衣似是有所察觉,本还四处伸着施法设保护结界的一只手收了回来,忙向索连快步走来。
待她走近了,索连才看清她另一只手上拿的是神剑。
“你醒了,这就替你疗伤。”她展开五指,手心流淌出一道橙色光芒,血立刻便止住了,正想继续用力施法,却被索连按住了手。
“你干什么?你这还没好呢?”橙衣急得想去拍他的手,却见他面带微笑,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得像一头天真的小兽,无心杀戮,也不执着于什么,只是静静地珍惜着这一刻。
“我是神仙,被打一下死不了的,你□□凡躯的,替我挡什么?自己躲开才是。”橙衣只当他想休息一会儿,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埋怨但实为担心的语气叮嘱着他。
他仍旧不说话,任由橙衣坐在身边说着,他看着她的樱唇一启一合,那种冷淡中暗淌着温柔的声音起起伏伏,可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只这样望着她,任由那些无关紧要的语句在耳边晕开、流散。
“跟你说话呢,愣什么?”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见他回了神,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没什么,只是想着,我替你挡了,受伤了,你现在着急也没用,从此你都欠我了。”
橙衣确信自己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他自来习惯站在暗处,不多言语,手起刀落,除了王爷、宝剑,好似世上诸事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习惯了保持冷酷,橙衣也从没意识到他是个正值大好年华的年轻人。
她利落地抬手替他将伤口愈合,又果断地收回自己的手,背过身去,装作抬头望月。
今夜,他胸口被开了个大洞,她的心口也在他流淌的血液中悄悄开了一个小洞。
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仙凡之间已经开始流动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羁绊,在一人一仙之间催生出某种异样的感觉来。
索连既恢复了,当即也坐直起来,将长剑入鞘,轻轻放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我把神剑带走了,你会恨我吗?”橙衣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在问索连,还是在问自己。
“你说过,是神剑选择了我。这些年,因为有这把剑,我得到了很多。我却只想过能不能据为己有,没想过它想被什么样的人拿着。”他顿了顿,似乎是释然了,笑道,“如果这次她选择了和你走,我无怨无恨。”
“为什么?”
“世上再无南天了,我是索连,索连会有自己的剑的。就像你一样。”他的声音轻快,这些年隐在黑夜之中,心也蒙上了某种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从未有一刻像这般感觉到四面光明、身心畅快。
“无论如何,我会记得的。”橙衣没有回头看他,也没说记得什么。
可索连没有追问,似是已有所悟,“这样的奇事,我也终身难忘。”
其时东方已经大白,天上早没了值得一看的月亮,只是橙衣还梗着脖子。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想起回头,望进索连的眼睛里,同他对视,如同千年以前,和南天对视。
这双眼睛,其实只有忧郁的时候,才有南天的痕迹。
此刻索连也看着她,想起了她消失了几年再出现时,还是对神剑那样执着,甚至不惜卷入王爷的案子里来,数次以身犯险,其中侠义之大、聪慧之极、果决之至,实叫人折服。她是他见过最好的、最出色的神仙,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他一定会在请人替她塑像,放在房中,日日供奉,时时问安。
忽而微微一道紫光袭来,被结界迅速弹回,霎时无影无踪。索连常年夜行,眼力极好,迅速将一切尽收眼底,扣了剑站起身来。
“有人!”他大吼一声。
橙衣立时也执剑以待。
“王爷已经沉冤得雪,他们究竟为什么还在追杀我们?”
索连没有回答,只挂剑以待,盯着一圈圈魔族将他们围起来,此时天已经大亮,漫天光球袭来,结界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