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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被爱的幻觉 ...

  •   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心瞬间软得像棉花,天塌地陷,软得一塌糊涂,软得不成样子,却还觉得不够,恨不能收起所有尖锐的棘刺,把全部的棱角揉碎磨平,只为了让对方能温柔地着陆,像接住一只寻不到归巢的鸟儿,一缕从万丈高空落下的雨,一只飞过千山万水,穿越迷雾风暴,只为能翩然落进他掌心里的蝴蝶。

      一种极其微妙的酥麻感自肌肤相贴处传来,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脏。白瑞雨的身体在发抖,环住他的手臂微微轻颤,仿佛不被期待的愿望终被成全,让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也许白瑞雨答应他的求婚,不是被逼无奈,不是别无选择,而是真的,大概,可能,有那么一点,喜欢他。

      他抬手环住白瑞雨的腰,让他靠上自己的肩。那感觉也很奇怪,好像这一刻他也已经等待了很久,久到他们初遇的夏天,他和白瑞雨站在这里,并肩嗅着同一朵芍药的时候,他就想过要这么做了。

      二楼书房落地窗前,阿姨正疯狂冲他竖大拇指,老爷子则目光柔和地别开了脸。不知为何,他侧了侧身,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白瑞雨,抬手在对方的后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又这么拥抱着站了一会儿,就双双去了房后的回廊。

      明琛穿的是西裤,在花园里跪出了半裤子的泥,白瑞雨找纸巾帮他擦着,边擦边问他:“这些花你是什么时候种的?”

      明琛老老实实地回答:“昨天。”

      “就这样连花带土,从那边挖过来,在这边种下去?”

      “对啊。”明琛后知后觉,“怎么了?”

      白瑞雨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还是说了:“你这样移栽,没把花剪掉,也没搭遮阴棚,这两天都是大晴天,这些花很快就会落,说不定整丛花都会死。”

      明琛五雷轰顶,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什么?那怎么办?”

      刚才只顾着看白瑞雨了,那花都没顾上看几眼,现在仔细一看,果然感觉有点发蔫,明琛心疼坏了,这可是白瑞雨老家的花,他从推土机下拯救出来的,要这么被他玩死了,刚答应跟他结婚的白瑞雨还不得跟他离婚?

      明琛方寸大乱,站起来就要往花园里冲,白瑞雨一把攥住他的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一闪,明琛像被施了定身法,乖乖地一动不动。

      白瑞雨拉他坐下,明丽的笑容温和而宽容,像在哄一个冒冒失失的孩子,又像在告诉自己:“没事,花落了也有用。至于别的,我总能救活的。”

      他总能救活的,无论明琛搞砸了什么,又闯了什么滔天的祸,只要他在,他都愿意为他兜底。

      只要明琛愿意给他一个家,哪怕只是一个缥缈的,短暂的,家的幻觉。

      他们很快就办了婚礼。

      虽然白瑞雨还没毕业,但他不在乎。明爷爷也是这个意思,既然孩子们情投意合,那就别夜长梦多,而且从明琛在求婚上为白瑞雨花的心思来看,只有白瑞雨能拴得住明琛,趁热打铁把婚事落定也好,也免得浑小子哪天神经搭错,又要重操旧业。

      按老爷子的想法,婚礼定要办得轰动全市,但白瑞雨不想大操大办,于是按照他的意思,办得极其简单。婚礼当天上午去领证,中午在酒店设宴,宾客也不多,两边都没什么亲戚,相熟的师长朋友相聚见证,也就足够了。

      依着传统习俗,白瑞雨前一天晚上应该住在外面的,但他说在家住习惯了,明琛也不想让他起大早来回折腾,于是两人还是睡在隔壁。

      阿姨一开始还有些微词,说这叫什么规矩哟,老爷子发话说就由着他意思来呗,孩子们高兴就好,阿姨便也不再说什么,但还是叮嘱他们当晚最好别见面,免得不吉利。

      婚礼虽然办得简单,但因为时间仓促,零七碎八的事情还是让两人忙乱了一阵。婚礼前一晚,两人才包完最后一批喜糖,一看时间已近半夜,怕第二天起不来,赶紧各自回房睡觉。

      干活的时候困得不行,但真倒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起先还能想想明天仪式的流程、有没有漏掉没准备的物件之类,最后连想这些的力气都没了,理不清的心思却依然在空荡荡的脑子里沉沉浮浮,没着没落,却迟迟不肯平息下去。

      明琛眼睛都闭累了,干脆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在这里住了这些年,认识了白瑞雨,躺在这张床上,想着如何对付他,如何威胁他,如何让他开心,如何让他留下,一直到现在,在他和白瑞雨的婚礼前夜,他还在想着白瑞雨,却想不出具体的什么。

      月华如水,虫鸣清越,隔壁没有一丝动静,此时此刻,那个睡在一墙之隔外的人,那个第二天就要跟他结婚的人,又在想些什么呢?

      明琛翻身下床,开门想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忽然听到身后咔哒一响,回过头来,和穿着睡衣的白瑞雨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要跑?”

      两人齐齐出声,随即一起红了脸。明琛说他要去卫生间,白瑞雨说他口渴想去餐厅喝水,于是两人分开,各自去干各自的。

      明琛很快解决了问题,回房关上门,却站在了门口。他屏住呼吸,一直等到白瑞雨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才无声地松了口气,心里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白瑞雨最是说一不二,怎么会在婚礼前夜临阵脱逃呢,那是自己这种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

      他正想回到床上,却听见白瑞雨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门口。之后半晌没有动静,明琛等得不耐,干脆拉开门。

      白瑞雨果然站在那里,白净清秀的脸上是没来得及收起的忐忑,但他反应很快,立刻递过来一杯水:“你渴不渴?”

      应该也是怕他跑吧,但明琛什么都没说,接过那杯水,问:“你是不是也睡不着?”

      白瑞雨低头,默默咬着嘴唇,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明天婚礼上要交换戒指,所以他的手上是空的。

      今晚的一切都太不真实,明琛居然要和自己结婚,他方才站在门口,犹豫再三不敢推开门,怕进去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老实说,他并没有信心能拴住明琛,如果明琛真的抛下他临阵脱逃,对他而言反而更能接受一点,因为那是他能料想到的最差的结局,虽然糟糕,却不出意料之外。

      而和明琛结婚,让明琛剪断那些冒险的念头,甚至和自己相敬如宾,白头偕老,这实在太美好,美好到他难以想象。

      “白瑞雨。”

      明琛叫了他一声,他下意识抬头,眉心倏忽一暖,是明琛温热的指尖,轻轻抵在了他的额头,嗓音落在他的耳中,让白瑞雨觉得,那个美好得他不敢想象的结局,其实没那么高不可攀。

      “放心去睡吧,我不会走的。”

      到了第二日,所有的担心都随着婚礼的顺利进行烟消云散。花园里的白玫瑰还是全落了,花瓣被白瑞雨细心地收起,在婚礼上倾洒在他们走向彼此的红毯上。

      白瑞雨也为明琛准备了戒指,戒面缀着一缕雨滴式样的碎钻,漫天花雨里,他们十指交扣,双双躬身向明老爷子奉茶,明老爷子连连点头,眼里泪光闪闪。

      简单热烈的婚礼就这样落幕,老爷子大笔预算没花出去,全部用来给他们度蜜月。他问小两口想去哪,明琛说都听白瑞雨安排,白瑞雨想了想,说:“欧洲。”

      明琛在弥补他幼时的遗憾,那他也要弥补明琛的。初中毕业时,因为他不能从外公逝世的打击中走出来而欠了明琛的欧洲之旅,他现在要偿还给他。

      他们在欧洲走走停停,从一个国家逛到另一个国家,比起繁弦急管、金碧辉煌的大都市,白瑞雨更中意那些散落在山川河谷间风景如画的小村镇,那里安宁静谧,日子悠长如歌。

      他们在当地租了房车,沿着迤逦蜿蜒的海岸线漫无目的地游荡,在阳光充沛的山间小镇邂逅当地的玫瑰花节。小镇盛产玫瑰,房舍之间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田,高低错落的街道上花枝摇曳,大街小巷都弥漫着玫瑰的馨香。

      因为白瑞雨喜欢玫瑰,明琛果断停在这里住了几天。房车停在玫瑰花田边上,白瑞雨跟当地人请教玫瑰养护知识,一说就是大半天,半夜还要打越洋电话回去,一句一句地教阿姨如何养护花园里那些白玫瑰,明琛笑他现学现卖,说洋人只会种洋玫瑰,不如从这儿买两棵回去种,被白瑞雨狠狠瞪了一眼。

      古老的鹅卵石小路在小镇中央汇聚,那里伫立着一座历史悠久的教堂。钟楼前的喷水池中央,站着一对圆胖可爱的小天使雕塑,怀里抱着水瓶,清澈的水流自瓶口倾泻到池中,池底铺满亮闪闪的硬币,在阳光下闪耀着心愿的光泽。

      明琛被满池硬币照花了眼,从兜里掏出几个一块钱硬币想扔下去,白瑞雨夺过来装进衣袋,说这纯属浪费钱。两人站在喷水池边争执不下,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打断。

      小姑娘拎着花篮,笑盈盈地问他们要不要买一束玫瑰,不知怎的看出他们是新婚,没要明琛的钱,还赠给他们两支玫瑰,捎带一个当地传说,说黎明时分,当小天使的水瓶里流出第一捧水的时候,把婚戒放到喷泉水里洗一洗,就可以得到小天使对美满婚姻的祝福。

      俩人当着小姑娘的面连连点头,人一走明琛便表示不屑,说没想到外国人也这么迷信,白瑞雨拿着小姑娘送的两支玫瑰,附和着点了点头,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之后一天没人再提起这事,像是心照不宣地忘了。直到第二天一早,白瑞雨被一早设好的振动闹铃惊醒,睁眼发现枕边没了人,他匆匆赶到喷泉池边,果然和明琛撞个了正着。

      晨雾弥漫,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驱散晨雾,憨态可掬的小天使们噙着笑容,看着这对心有灵犀的新婚夫妇,瓶里开始泻出流水,似滴露,似走珠,渐渐连成一片,欢快地哗啦哗啦响。

      流水洒落喷水池内,涟漪晶亮亮,从明琛这头,一直荡到白瑞雨那头。明琛左手都伸到池里了,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捞硬币的,干脆大大方方,祭出四字真言:“来都来了,那就洗吧。”

      白瑞雨从善如流,也把左手伸进池水,钻石玫瑰沐着清波,盈盈欲放,水波温润清凉,像是触碰到另一颗满怀期待、却羞于承认的心。

      他右手摸进衣袋,掏出他昨天从明琛手里夺下的那几个硬币,手一扬抛进水里,激起一阵清越的响声:“来都来了,想扔就扔吧。”

      那天他们沿着海边散步,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机车轰鸣声。白瑞雨问了当地人,得知就在隔海相望的一座小岛名为曼岛,上面有一条举世闻名的环岛机车赛道,临海盘山,狭窄曲折,以高低起伏、错综复杂的地形闻名遐迩,无数机车爱好者因它如痴如狂,也有无数选手倒在征服它的路上。

      其中就包括明琛的父亲。

      白瑞雨轻声问明琛:“要不要去看看?”

      明琛遥望着海面中若隐若现的岛屿,海风鼓胀着他的衬衣,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泽,像一尊优美却沉默的雕塑。

      白瑞雨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就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张船票和一束鲜花。

      “那你陪我去吧。”

      环岛赛道本是为曼岛居民修筑的,眼下不是赛季,赛道便是公路,供居民日常出行使用。一出码头便有不少机车租赁点,供前来朝圣的爱好者们感受体验,车辆经过调试,设有相应速度控制,不至于发生危险。

      机车从身边驶过,明琛的目光被吸引,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海景。白瑞雨看在眼里,把手里的花递给他,道:“想骑的话,就租辆车去骑一下吧。”

      明琛一怔:“那你呢?”

      白瑞雨拢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我在码头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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