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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送你一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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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底扑朔迷离,线索少得可怜,可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某天明琛站在花园里,突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白瑞雨的一句话,眼前灵光一闪。
灵感突如其来,实现起来却困难重重。明琛先找机会,去了白瑞雨和周教授搬来本市前的旧居,但那套公寓在高层,也没有配套的院落。这应该不是当年白瑞雨提及的那个院子,白瑞雨说的应该是更早以前,他在被周教授收养之前,和他母亲白玫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家。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光是找到周教授的旧居就费了明琛九牛二虎之力,就连白瑞雨本人,都未必记得清他五岁之前住在哪里。明琛铩羽而归,正愁下一步该怎么办,明老爷子忽然把他叫进书房,问他这几天忙忙叨叨的在折腾什么,表情颇为不满,显然觉得他要旧病复发。
他又急又委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干脆和盘托出。他以为老爷子会嫌他多事,或者置之不理,没想到老爷子沉吟片刻,让他以集团的名义去联系周教授来本市前执教的大学、白玫的母校。
如果打着捐赠助学的名义,校领导定然乐于帮忙,在陈年档案里翻翻,或许能查到白玫毕业工作后的住址。
明琛循迹查去,果然有了收获。他欣喜若狂,想感谢老爷子,话却别别扭扭说不出口,老爷子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只道:“找到了就快去。”言毕又哼一声,眼底闪过明琛看来堪称陌生的赞赏,“可算是知道办件人事儿。”
那是当年考古研究所的宿舍区,一排排历史悠久的红砖楼,白玫和白瑞雨当年住在某栋的一楼,楼前有片小小的院子,被物尽其用的住户们开垦出来,用篱笆围起,种些蔬菜花草,搭着衣架晾衣服。
如今这些旧楼年过半百,正在拆迁,明琛赶到时,住户们都撤了,红砖楼也被拆得七零八落,他堪堪来得及冲到推土机底下,把他想要的东西抢救出来。
工人们看他如此奋不顾身,还以为他是这里的老住户,还惋惜他来迟了一步,没能看见老房子最后一眼。明琛满手是泥,脸上粘着灰,笑着说没事,心里不知该不该庆幸。
还好白瑞雨没来,要他亲眼看见他和母亲的旧居化为断壁残垣,他该有多难受啊。
这几天白瑞雨去外地参加论坛,回来的时候明琛去机场接他。
时节正值春夏之交,日暖风绵,黄昏时分红霞漫天,半开的车窗泄进微风,轻拂着副驾上白瑞雨柔软的发丝。
长途飞行让他有些困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醒来时才发现明琛没去学校,而是开去了明宅。
这跟上车时说的不一样,白瑞雨揉了揉眼睛,从熟悉的街景里确定这是回明宅的路,便道:“我明天上午还有课。”
“我知道。但你大老远回来,在宿舍怎么休息得好?”明琛攥着方向盘,独断专行地给他安排,听起来却有些像撒娇,“还是先回家,吃个晚饭好好歇歇,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白瑞雨没有说话,也许是内心潜藏的哥哥欲作祟,明琛这样的语气总让他难以拒绝。他还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段时间以来明琛忙忙碌碌神神秘秘,似乎在背着他谋划什么,而且当他默许回家时,明琛唇角扬了扬,眼里闪过的分明是窃喜。
一般明琛这样,就是又要闯祸的预兆,但这次不知为何,他直觉明琛要做的不是什么坏事,而且这事与自己有关,好奇忐忑的同时,又夹杂了几分兴奋与期待。
回明宅之后,明琛帮白瑞雨把行李箱拎上二楼就走了。白瑞雨归置了一会儿行李,阿姨来敲门,说让白瑞雨收拾好了去花园一趟,明爷爷有事找他。
白瑞雨放下手里的衣服下楼,一进花园便怔住了。
明老爷子最爱芍药和牡丹,雍容艳丽的百花之王占据了明宅花园的最佳位置。但此时,原本栽着明老爷子最引以为傲的芍药的地方,种上了数丛纯净的白玫瑰,清露凝辉,摇曳如雪,似一片柔软洁白的云朵,被晚霞流虹辉映得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白瑞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走入花丛,馥郁的玫瑰香气弥漫纵横,雅洁的花朵轻轻擦过他的衣摆,他正欲低头去看其中一朵,忽然听见明琛的声音。
明琛问他:“我家花园不错吧?”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站在花丛间,明琛不知何时换了衣服,洁白笔挺的衬衣衬出潇洒挺拔的身形,向他走来的动作却有几分僵硬,英挺俊朗的脸上也有些忐忑,却仍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
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残留的热度,白瑞雨望着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仿佛看见当年那个男孩,额上缀着晶亮的细汗,追进花园递给他一瓶水,站在花丛里跟他聊天,连问他的话都一模一样。
明琛是故意的,明琛记得,而且要自己也想起来,想起他们的初遇,想起当年他问自己的话,也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当时他点了点头,却说:“但是没种玫瑰。”
那时不以为然的明琛,说芍药的花比玫瑰大多了的明琛,硬说芍药比玫瑰还香拉着他闻的明琛,如今为了他当年的一句话,把花园里的芍药移走,种上了他喜欢的玫瑰。
白瑞雨难以置信,百感交集,急促的心跳让他的视线失去焦距,眼里的花朵清晰又模糊,他抬起颤抖的指尖,小心地触碰其中一朵,从滑过指腹的丝绒般的质感里,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从花茎和枝叶的状态看,这不是刚刚从花圃移植出来的、首次开花的植株,意识到这一点,他声音发颤:“这些花是……”
“对,这是我从你老家弄来的,你和你母亲最早住的那个家。”明琛抓了抓头发,“老房子都拆了,但院子里的花还在,我就都给你弄来了。你还真没骗我啊,你以前的院子里还真有玫瑰,不过二十多年了,这可能也不是你住那儿的时候那几丛了……”
白瑞雨嗓音哽咽,喃喃道:“没关系……没关系……”
他母亲去世很早,留给他的寥寥几段回忆,几乎都与玫瑰有关。白玫最喜欢这种花,但比起折枝插瓶、娇嫩脆弱的瓶花,她更喜欢看它们在枝头绽放的样子,分到那套房子之后,她便在前院里种了数丛白玫瑰,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馨香四溢,欣欣向荣。
小小的白瑞雨跟着她耳濡目染,他还在襁褓里时,母亲便拉着他的小手摸过玫瑰花瓣;还念不出玫瑰这两个字的时候,便能记住这种花馥郁芬芳的味道。老式住宅楼的各个单元一字排开,每一套房看起来都很相似,母亲教白瑞雨辨认家门,种了很漂亮的白玫瑰的那个院子,就是他的家。
后来母亲去世,白瑞雨被周教授带走,这条法则不再适用,记忆之初短暂拥有过的这个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直到此时此刻,明琛又把它带回了到自己面前。
他又有家了,种了很漂亮的白玫瑰的家。
明琛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颤抖湿润的睫毛,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但明琛却能感觉到对方其实很高兴,他自己也很高兴,但这只是铺垫,更重要的事还没做。
明琛待了一会儿,等白瑞雨稍微平静,道:“ 别光看了,不是说喜欢玫瑰有香味吗,闻闻看吧。”
白瑞雨从排山倒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人还有点懵,下意识地低头,明琛手忙脚乱地把他拉住,指指一旁更大的一朵:“闻这个。”
他的动作和表情一定暴露了很多,但白瑞雨没反应过来,明琛让他闻哪朵,他就乖乖地向着哪朵俯下身去。
明琛也跟着俯下身去,目光却落在咫尺之内白瑞雨的脸上。
类似的画面在记忆中鲜活,复苏,抖落经年时光里堆积的尘土,并肩同嗅一朵花的一瞬,温热的阳光,柔和的微风,眉梢眼角闪动的光斑,交织缠绵的呼吸,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稚嫩少年,可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明琛要下一个违背祖宗的结论了。白瑞雨确实有品位,玫瑰的确比芍药更香,或者说更衬白瑞雨。他第一次发现,玫瑰是一种这么美的花,霞光辉映下的花瓣似是绯红的脸颊,蕊心沾染的露水似是清润的眼睛,花瓣丝缎般的质地似是如玉肌肤的触感,沁人心脾的气息似是熟悉的冷香,它的确没有芍药大,也没有芍药艳丽,可亭亭玉立的一朵,却仿佛倒映着一整个世界。
这么美的事物,就在他的身边,原来让白瑞雨开心,也能让他这么愉快。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之前从没做过?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为什么他以前从没发现?
柔软的花瓣扫过白瑞雨鼻尖,他轻轻闻了一下,忽然看见花瓣深处晶亮一闪,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伸手拨开花瓣,一枚戒指像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从花蕊深处滑到他的手心。
是一枚钻戒,精工细琢,耀眼夺目,设计者别出心裁,主钻被雕刻成一朵半开的玫瑰,花瓣弧度圆润柔和,尖端却有明澈的折光,宛如眼前玫瑰的缩影,光斑蜿蜒流淌,仿佛整朵玫瑰正在轻柔地呼吸。
玫瑰花不是常见的戒指造型,明琛只好走高端定制,他对工艺要求极高,又要赶时间,光工费就花出了天文数字,还不算这颗本就价值不菲的主钻。
不过此时此刻白瑞雨的表情,让明琛觉得,他耗费的金钱和精力全都物有所值。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去,抬头望着白瑞雨:“白瑞雨,跟我结婚,可以吗?”
钻戒璀璨的光晕闪动在白瑞雨的眼里,也许是他的手在颤,也许是他的目光在抖,他分辨不清,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可即便在最美好的梦里,他也不敢奢望,会有一个把戒指藏进玫瑰花里,单膝下跪向他求婚的明琛。
他上前一步,拉起明琛的手,把那枚戒指放进他的手心里。
这一瞬,明琛的心脏都停跳了,还他戒指是什么意思?不愿意?不高兴?刚才气氛不还挺好的吗?哪里出了错?是他动作不标准,台词太简单,还是语气不到位?
好在他已经是跪着的,不然他可能站都站不住,他看着白瑞雨,托着戒指的手和声音一起发抖:“你不愿意?”
白瑞雨摇摇头,他试图表现得从容不迫,但绯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他:“傻瓜,哪有你这样求婚的。”
辉煌的日落里,摇曳的花枝旁,他向明琛伸出左手,语气嗔怪,却又有着难以抑制的欣喜:“求婚哪有直接把戒指放我手里的,得你拿着戒指,给我戴上啊。”
明琛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拈起戒指,把白瑞雨的手小心地托进掌心,把戒指顺着纤细的无名指,轻柔地推到底,严丝合缝,尺寸分毫不差。
他的手抖得像得帕金森,脸颊到耳根红成一片,白瑞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收回手,见明琛还跪在地上,便轻声道:“快起来啊。”
明琛站起身来。越过白瑞雨的身后,能望见洋房二楼老爷子书房的窗户,他看见拄着手杖站着的老人,轻轻向自己点了个头,一旁的阿姨本来在抹眼泪,见他抬头望过来,张开手拼命冲他示意。
他一头雾水,阿姨都快绝望了才看明白,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清了声嗓子:“......那个,爷爷他们在看着。”
白瑞雨轻轻摩挲着戒指,垂落的乌发掩映下的脸,和背后的晚霞同一颜色,像在梦中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明琛的脸也红透了:“那我们可不可以……”
真是好笑,没名没分的时候他色胆包天,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如今人家都把他送的戒指戴在手上,答应要跟他结婚了,他反而没了气势,变得跟手都没拉过的小学生一样。
明琛嘲笑自己,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正不知如何是好,怀里倏然一软。
白瑞雨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