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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白瑞雨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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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在内心歇斯底里,胸腔胀痛得快要爆裂,因为明琛此刻的眼神,白瑞雨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他竭力支撑着,把问题重新抛给明琛。
“你真的不能放弃吗?”
明琛定了定神,神色坚定傲然:“不能。”他还记得刚才白瑞雨的话,“如果你还顾及我们这十几年的交情,就去找老爷子,让他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让门口的人放我走。”
白瑞雨的心像被揉碎泡烂了的纸,纸页分崩离析,只剩几根纤维在苦苦支撑,他说:“我也不能。”
明琛不知道,在得知明爷爷把他关进地下室的当天,白瑞雨就去找过老人。他恳求老人放明琛出来,说这样只会激化矛盾,不可能让明琛屈服,希望老人能再给明琛一些时间,让他想清楚是不是真的要做职业选手。
他说了很久,最后声音都哽咽了。明老爷子没有动怒,神色苍凉而无奈,沉吟良久后,徐徐讲了一段话。
白瑞雨呆立当场,沉默良久,明老爷子静静望着他,浑浊的目光里浮起些许晶亮,亲手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问他道:“瑞雨啊,你是跟明琛一起长大的,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是我,你舍得吗?”
明老爷子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他无法对明琛提起,却让他别无选择,只能和明老爷子站在一边的理由。
他舍不得。
他有那么多舍不得,他舍不得让明琛难过,却也舍不得明爷爷失望,更舍不得失去明琛。他唯一能舍得的只有自己,舍得暴露自己的自私与卑劣,舍得让明琛恨他。
白瑞雨的坚决击碎了明琛最后的耐心,他瞪着白瑞雨,像是瞪着这些年来禁锢他、束缚他的一切,瞪着阻止他实现梦想的所有阻碍,瞪着明老爷子刚愎自用、冥顽不灵的化身。
“很好,那我们就说清楚了。”明琛站起身来,俊美的脸庞落在阴影里,唯有眼睛一片血红,“事已至此,就别怪我跟你动手了。”
时间仿佛骤然加速,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明琛起身要冲出客厅,白瑞雨扑过去拦,双臂抱住明琛后腰,明琛挣脱不开,转身摁住他肩膀,厮打中双手扯住他的领口,“撕拉”一声,白衬衫应声而裂。
白瑞雨死不松手,不知谁绊倒落地灯的电线,两人身体失衡,在黑暗中双双跌进一旁的长沙发上。
炙热气息汹涌而下,明琛滚烫身躯覆在白瑞雨身上,一条腿的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令他动弹不得。他无声地挣扎,伸手推在明琛胸口,明琛索性掐住他咽喉,白瑞雨抬手,指尖划过他虎口,划下一阵细微的刺痛,又在明琛的钳制下瞬间卸了力。
明琛掌下的动脉温热地跳动着,对方喉结处每一寸细微的滚动都清晰可觉,明琛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握着一只洁白柔软的鸽子,细密的羽毛覆盖着温热的皮肤和脆弱的心脏,依偎在他的掌心,生死都被自己攥在手里。
明琛喉咙莫名发干,不自觉地松了力道,白瑞雨终于得以喘息,白净脸颊上泛起红晕,趁明琛短暂失神,他屈起膝盖,向着明琛小腹狠狠一顶。
骤然吃痛的明琛又被激怒,攥住白瑞雨手腕拉到他头顶,白瑞雨奋力挣扎,明琛怕他喊出声,也不知怎么想的,低头堵住他的唇瓣。
两人大概谁也没想到,自己的初吻会被浪费在这样混乱野蛮的场合。
唇齿碾转间是赤裸的交锋,毫无羞怯、温情等等此刻该有的情绪,有的只是凶猛残暴的进攻与压制,不甘示弱的防御与抵抗,难解难分的纠缠,毫不顾惜的掠夺。甚至谁也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时机,仿佛两个相拥着跳下悬崖的人,只要对方能和自己一同坠落,便毫不在乎地同归于尽。
直到耳畔轰鸣,眼前发黑,两人如梦初醒,仿佛刚刚已经死过一回。
唇畔如同惨烈狼藉的战场,泛着浓郁的血腥气,明琛俯在白瑞雨耳畔喘息,胸口压在对方胸口,只觉对方相贴的肌肤如火般滚烫。
沸腾的血液中除了怒火,又多了一层成分,在明琛的四肢百骸里汹涌奔流。
白瑞雨的衬衣被他撕开了,精致的锁骨在剧烈的喘息中不住颤抖,明琛伸手滑过其上,如玉明净的肌肤湿润柔软,在他的指下泛出隐约的红,明琛眼尾亦烧上难耐的红,他转了进攻的方向,俯身埋首,沉溺在一片纯净冷冽的馥郁香气里。
唇畔没了阻碍,却再也喊不出声,白瑞雨身体过电般痉挛,一手没入明琛发间,扬起雪白修长的颈项,溺水般喘息着。
都是成年人,有些东西瞒不了别人,也瞒不了自己。箭在弦上的一刻,白瑞雨本能地呜咽,却让一直循着本能的明琛找回了半丝理智,喘息着撑起身体,看着身下那张平素清冷如玉、此刻却被□□烧红的面容,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白瑞雨抬眼望着他,平素清润自持的眸子里魅色如海,翻涛涌浪,将明琛溺毙其中,他双手环住明琛颈项,指尖深深掐进去,扬眉挑衅道:“怎么,这就怂了?”
理智轰然化作废墟,失控的野兽投身烈火。白瑞雨闭眼仰头,把身体献祭为荒野,任由明琛在他身上点起野火,驰骋燃烧,将他的血肉化作齑粉,将他的灵魂拖入深渊。
撕裂般的痛楚在体内蔓延,明琛并不爱他,他很清楚,可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是如此相似,都是占有,践踏,摧毁,征服,一样铭心刻骨,一样鲜血淋漓。
最激烈之时,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本能地挣扎,于是明琛又扼住了他的咽喉。在那一瞬,白瑞雨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快意,眼泪从绯红的眼尾滑过,烫得几乎要划破脸颊。月亮摇晃地挂在天边,在他的视线里晃动破碎,碎片像是落在他心里,泛出一抹如此刻体内的痛意一样鲜明的红。
小时候,明爷爷训斥明琛,明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做。白瑞雨从小就是乖孩子,还曾经很不理解,为何这样浅显的道理,明琛就是不明白,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那无所谓对错,只是因为痛快,像他现在一样,痛到无法呼吸,却也无比畅快。
明琛不能给他爱,给他恨也好。
这是他应得的,是他欺骗明琛,欺骗自己,应得的奖励,应得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明琛慢慢恢复了意识。片刻的混沌之后,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头痛欲裂,觉得自己根本没醒,只是跌进了另一个噩梦。
对,一定是噩梦,还是最离奇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那种,一定是被老爷子在地下室关太久了,被逼到崩溃边缘时产生的幻觉,他怎么会和白瑞雨……
明琛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下狠劲儿掐了自己好几把,这才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入眼并非地下室幽暗潮湿的四壁,墙壁洁白,阳光照眼,这是他的房间,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明琛傻在那里,记忆的碎片狂风骤雨般向他砸过来,疯狂,混乱,落在耳边的炽热的吐息,滑过他后颈与脊背的颤抖的指尖、如玉般的肌肤上交织的红晕和热汗,湿黏交缠的发丝,还有那铺天盖地、覆盖一切,吞没他所有清醒与理智的冷香……
记忆零碎不清,但他清楚地记得,他把白瑞雨压在身下,不择手段地想让他屈服,白瑞雨的衣服成了碎片,人也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最后甚至哭得很厉害,汗泪交织的脸上闪着湿润的冷光,滚烫的液体洇湿他的胸口,潮红的嘴唇间吐出的呻吟支离破碎,但就是不松口求饶。
于是明琛也真就没放过他。
明琛越想越难以自处,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哆嗦着手指摸向自己的后颈。他记得昨晚白瑞雨环住过他的脖颈,还在上面掐了一下,但指印摸不出来,只摸到一手冷汗,他鬼使神差地闻了闻,依约能嗅到一缕熟悉的香气。
像被一盆开水兜头浇下,火辣的热意从脊椎骨炸到天灵盖,明琛一个激灵弹起来,青烟直冒的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离开这栋房子,昨晚是不是说大门外有人守着?没关系,那他直接跳窗户。
但还没等他摸到窗户的边,旁边忽然有声音响起,他这才发现床边还站了个陌生的黑衣男人,对方冲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声音官方:“少爷中午好,我是老爷新聘用的保镖,老爷现在在餐厅,让您洗漱完下去吃饭。”
明琛直愣愣地瞪着他,对方的每句话都让他大脑过载。现在已经中午了?老爷子雇了保镖?吃饭?吃什么饭?鸿门宴?断头饭?
这人比他还高,虎背熊腰,结实精干,尽管明琛是要成为职业赛车手的男人,硬碰硬能获胜的概率也十分渺茫。这大概也是他此时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明琛莫名想起昨晚白瑞雨说过的话,如果自己昨晚不听劝阻强行冲出大门,可能会被十几个这样的人物当场摁倒在地。
不过和昨晚发生的一切相比,明琛宁愿被大卸八块。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字,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浴室。让他洗漱是吧,那就洗吧,虽然他脑子里的水已经够多了,但洗个澡或许能让自己清醒清醒。
为了给自己降温,他把水温调到最低,冰凉的触感当头浇下,全身细细碎碎的淤青和伤口全都痛了起来,人是瞬间清醒了,同时也更崩溃了。
昨晚到底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对白瑞雨做出这种事?他喜欢白瑞雨吗?不可能,谁会喜欢刚刚坑了自己的死对头?
那他不喜欢白瑞雨吗?那昨晚的行为怎么解释?发疯了?中邪了?被什么附身了?昨晚那是什么情形,他是越狱未遂的囚犯,白瑞雨是抓了他现行的狱卒,哪个囚犯会跟狱卒上床?用身体换自由?再丧心病狂也该有个底线吧?而且他和白瑞雨……怎么也不能算是自己吃了亏啊?!
他绝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绞尽脑汁也得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他喜不喜欢白瑞雨,他都完蛋了,喜欢上白瑞雨是完蛋,不喜欢白瑞雨却对人做出这种事,那是更彻底的完蛋。
等等,不对啊。水珠如冰雨洒下,明琛湿淋淋的脸颊却越发泛红,他记得是自己先昏头昏脑吻了白瑞雨不假,可濒临失控之前他刹住了,是白瑞雨主动揽上他的脖子,湿润泛红的眼睛里含着讥讽的笑意,挑衅的话语和后颈的疼痛一起袭来:“怎么,这就怂了?”
就这一句,就这一句,明琛没怂,但他要疯了。
不可能,不可能,难道昨晚那一摔把他的脑子摔坏了,白瑞雨怎么会说这种话?又怎么会主动对他投怀送抱,难道,难道,难道白瑞雨喜欢他?
明琛把花洒旋钮往水温最低处扳到极限,全身依旧火烧火燎。他不该洗澡,他应该把自己的脑袋放到马桶里浸泡,或者把浴缸放满水,大头朝下栽进去,把自己活活淹死。
但这些他全都做不到,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砸向湿淋淋的瓷砖,在炸裂般的疼痛里想,自己简直是个禽兽。
在等在门口的保镖失去耐心之前,明琛从浴室里出来,吹干了头发,换了身衣服,勉强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子,冲着镜子深深地吸了口气,以视死如归的心态下楼赶赴刑场。
他没准备什么说辞,干出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他也无法为自己辩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还能留口气让他上赛场就行。
午后阳光晴好,光线充足的大宅里气氛安闲,明琛走到楼梯口,就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和一老一少的交谈声。
转个方向便是客厅,明老爷子和白瑞雨坐在茶桌边上。老人倚着沙发,坐姿闲适,白瑞雨低着头,正在给老人倒茶,跟第一次来他家时一样,穿着月白缎子的中式衬衣,连衣摆垂落的弧度都一丝不苟,领口的盘扣扣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截玉石般的脖颈,在清澈的阳光里闪着若隐若现的冷光。
茶香烘热空气,一派岁月静好。以前明琛每次撞见类似的情景,都会觉得自己实在多余,但现在这副天伦之乐其乐融融的画面,却只让他想起昨晚白瑞雨的话。
白瑞雨这是在替他尽孝吗?在为明老爷子做这些的时候,白瑞雨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气氛如此安静融洽,没半分山雨欲来的前兆。明老爷子神色和缓,白瑞雨睫毛低垂,姿态自然,倒茶的动作一如流水行云,完全不是羞愤交加、含污忍垢,刚刚击鼓鸣冤,等着老爷子升堂还他公道的节奏。
明琛脚步顿住,人有点懵,难道昨晚真的都是他的幻觉?他刚一准备走就被白瑞雨撂倒,叫来保镖把他拖回了房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白瑞雨神色如常,但那浅红柔软的薄唇上,赫然有道新鲜的伤口,宛如一颗殷红玛瑙珠,明晃晃地刺痛了明琛的眼睛。
而且,为什么他会知道白瑞雨的嘴唇有多软?
明老爷子舒眉喝了口茶,一抬眼看见了明琛,干咳一声道:“这个点才起床,你过的什么美国时间?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吃饭,还想再回地下去?”
话依然很不客气,但跟明琛想象中的力度相比,简直像在挠痒痒,明琛不知这是明老爷子又给他量身定制了什么招,疑惑的眼神忍不住瞟向白瑞雨。
白瑞雨没看他,垂着眼帘,抿嘴轻轻吹去茶汤上的热气,唇上那滴殷红愈发耀眼。明老爷子看看明琛手上的淤青,语气放缓,徐徐道:“想通了就好,本来也没想为难你,公司那边我安排好了,你休息几天再去上班吧。”
明琛这下是彻底蒙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明老爷子看出他神色不对,沉下脸蹙起了眉。这时白瑞雨终于放下茶盏,嗓音如袅袅雾气般飘出来:“我已经跟明爷爷说过了,你昨晚不是说你想通了吗,你不做赛车手了,你要到明爷爷公司去上班。”
每个字都如同重磅炸弹,明琛耳边嗡嗡直响,声音如同飞溅的弹片:“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
他的话因为白瑞雨接下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白瑞雨抬起右手,摸上自己的脖颈,纤细的指尖捏住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轻巧地,迅速地,极不经意却又极其刻意地,把领口向下拉了一下。
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泛着琉璃般的光,定定地凝视着明琛。极短极迅速的瞬间,如电光石火,却恰好让明琛看清,那扣紧的绸衫掩盖之下,那羊脂玉般的肌肤上,闪过一痕如霞似火般的绯红。
明琛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
白瑞雨没对老爷子说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说。这具昨晚与他赤裸交缠、在他怀中颤抖战栗的身体上,全是他的罪证,每一个都足以判他死刑,让他无法面对白瑞雨,面对明老爷子,更无法面对自己,当然也能用来让他沉默,让他屈服,让他放弃自己的梦想。
昨晚白瑞雨那句话不是他的幻觉,却的确是一场噩梦。这场梦里没有一点爱,只有隐秘的交易,和专为引他入彀设下的陷阱,白瑞雨把他从地下室放了出来,因为他已经为他设下了更大的天罗地网。
□□中烧时残留的念头里,他以为自己是在不择手段地让白瑞雨屈服。现在看来,自己实在大错特错,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择手段,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对手。
相识相知这么多年,他眼前的白瑞雨,是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男孩,脆弱易碎需要他保护的小瓶子,聪明狡黠谈笑间坑他于无形的小狐狸,也是撞破他秘密却又为他隐瞒的盟友,是他参赛时想要在观众席看到,想要与之共享胜利喜悦的人。
现在这些印象都遥远了,像白瑞雨手边的茶水渐渐冷却,明琛对他的印象,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白瑞雨这个人,完全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