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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目睹翻车 ...

  •   这里在办一场小型机车竞速赛,场灯明亮,将宽阔的训练赛道映得亮如白昼,起终点处设了看台,此时挤满了兴奋的观众。

      人头攒动,明琛很快没了踪影,而白瑞雨被认作观众,被簇拥着上了看台。他以为明琛是来看比赛的,还在人群里寻觅明琛,但直到比赛开始,明琛再没出现。

      音响轰鸣,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开场,欢呼声中,选手们在起点排成一线,跃跃欲试,蓄势待发。主持人依次介绍,选手们一一摘下头盔向观众致意,报到其中一个名字时,白瑞雨蓦地站起了身。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正在起点前向观众挥手的,分明是明琛。

      明琛穿着黑红相间的机车服,身下是同样赤墨交织的座驾,悍丽夺目的流线型车体,在场灯映照下流光溢彩,如同火山口喷薄而出的岩浆,又如一蓬熊熊燃烧的红莲。

      明琛直身向观众招手,身形修长矫健,英俊面容上双眸如钻石般闪亮,满溢着志在必得的昂扬朝气。

      主持人介绍明琛是年轻的新选手,今晚是第一次参赛,立时引起一片潮水般的呼声,明琛扬眉一笑,向观众送了个飞吻,将本就热烈的气氛推至沸腾。

      白瑞雨身心摇晃,人仿佛成了这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他彻底看不到别人了,目光磁吸般定在明琛身上,不知不觉被挤到了看台最前面,双手攥紧栏杆,恨不得把身子探出去,看清明琛的一举一动。

      他目不转睛,视线牵线般追逐着那朵燃烧的红莲,直线加速,内倾过弯,车身压低至极限,似乎再偏一点就会整个倾倒,而超车时跟得那么近,车头几乎要咬在一起,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白瑞雨呼吸几乎凝滞,手在栏杆上松了又紧,在深秋天气里出了层层叠叠的冷汗。

      最后一圈,明琛在最后一个弯道彻底甩开对手,风驰电掣般冲过终点,刷新比赛记录。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里,明琛欣喜若狂,兴奋间居然双手脱把,站立而起,像是初次凯旋的少年将军,驾着自己的座驾,威风凛凛地庆祝人生中的第一场胜利。

      观众席欢声雷动,千百双眼睛见证了他的英姿,涌动着如他一般的兴奋激动,明琛振臂高呼,动作却忽然僵住。

      他看见了白瑞雨的眼睛。

      场灯向着赛道,观众席不算太亮,一张张暗淡模糊的脸里,唯有那张雪白的面容分外清晰。

      白瑞雨格格不入,其他人亢奋尖叫,激动欣喜,唯有他眼里波澜翻卷,震惊茫然,紧张担忧,一双眼睛怎么能承载得了这么多情绪,比旁边的场灯还亮,照得明琛无所遁形。

      两人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在喧闹的人群间,静得像两座隔海对望的孤岛。

      明琛僵成了化石雕塑,他完全不理解白瑞雨怎么会找到这里,怔忪间只见对方脸色一变。

      引擎声响,其余选手正全速冲过终点,其中一人机车突然失控,向着明琛撞了过来!

      明琛向旁急闪,却还是被撞上侧翼,骤然失去平衡,明琛被甩飞出去,翻滚几圈才停在地面上。

      明琛的机车服污迹斑斑,衣上浸了泥和血,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额头也磕出了鸡蛋大的一块淤青,但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也没有明显的骨折。

      俱乐部旁边就有个社区诊所,值班医生初步检查后判断如上,但建议明琛去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排除颅脑损伤或是内脏出血的可能。

      明琛坚称自己没事,不用再做检查,于是医生便为他清创包扎。俱乐部跟来了好几个人,关切地围在四周。

      额头上的淤青要冷敷,明琛头顶冰袋,指指身前的白瑞雨,冲其他人咧了咧嘴:“你们都回去吧,有他陪我就行了。”

      白瑞雨从俱乐部跟到医院,挂号缴费取药一手包办,旁人插都插不上手。俱乐部经理从没见过他,一直纳闷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见明琛提起便问:“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位是……”

      白瑞雨开口:“我是他哥哥。”

      他进医院之后没发一言,说这话时也只盯着明琛看,长眉紧锁,洁净秀丽的面容上似是结着一层薄冰,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之外,还隐约透着一股勉力压制的不满和烦躁。

      经理闻言一愣,看着白瑞雨身上的校服外套皱起眉头,明琛忙道:“对对对,他就是我哥!”他冲经理摆摆手,“这有我哥就行了,你们快走吧,去看看阿森怎么样了——”

      另一位选手叫阿森,撞上明琛的车之后又撞上了场外的护栏,手臂骨折,刚才处理时又冲到走廊上呕吐。医生担心是脑震荡,经理忙着带人转院,见明琛没什么事,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房间里只剩明琛和白瑞雨,这一晚过得惊心动魄,每个人都惊魂未定又精疲力竭,肚子里却都还有半本糊涂账得理。

      明琛借捂冰袋的手捂住脸,垂眼看见床边有张椅子,开口有点露怯:“你要不先坐下?”

      白瑞雨坐不住,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明琛额上的淤青和身上的纱布,锐痛扎进心里,语气生出忍无可忍的刺:“这半学期,你就是在这上的晚自习?”

      额头钝闷沉重的痛,擦伤处火辣辣的痛,都没白瑞雨这句话带来的那种被扒光看透的耻辱感来得更痛,明琛的脸阵红阵白,咬牙反驳道:“你看见了还问?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老爷子让你来的?”

      考场上八百字憋不出,这会儿想象力倒丰富得一泻千里,可惜白瑞雨一个问题都不会回答他:“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是这儿的成员,甚至还在参加比赛?”

      明琛的想象力到了尽头,他自以为他的安排高妙无比,根本没想过被发现后该如何解释,在白瑞雨的逼问前窘迫得如同落网之鱼,他捂住胸口:“啊,突然有点想吐……”

      “想吐是吧?”白瑞雨冷笑,伸手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明爷爷打电话,让他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查查你有没有脑震荡。”

      “别!”明琛慌张得仿佛明老爷子的巴掌已经扇在了后颈,一掌拍在身旁的病床上,“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白瑞雨知道明琛喜欢玩赛车游戏,痴迷而且擅长,却不知道在一场场胜利之后,虚拟的游戏已经不能满足他。

      比起电子音模仿出的引擎轰鸣,他更希望听到油门在耳畔带着震颤的轰响;比起按动轻巧的按键加速,他更渴望转动把手加速时带着重量的质感;比起屏幕上不断倒退的风景,他更渴望亲眼目睹终点逼近,劲风呼啸滑破脸颊,如飞鸟展翼,如骏马驰骋,在一往无前的赛道尽头,触碰速度与快意的极限。

      他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赛车手,带着真正的座驾,战胜真正的对手,哪怕在游戏里取得一万场虚拟的胜利,也不如在真实的赛场上跑上一圈来得痛快。

      中考之后的那个暑假,在白瑞雨因为周教授的去世日日闷在明宅的时候,闲极无聊的明琛出门闲逛,机缘巧合下进了一家机车店,跟一位热心的机车发烧友学会了基本驾驶技术,之后又四处打听,加入了这家机车俱乐部。

      高一时他没有时间,只能周末假期找机会去练,直到升高二后,明老爷子要他上晚自习。这下真是如鱼得水,他每晚翘课来练,车技突飞猛进,在同道们的怂恿下,参加了这次比赛。

      白瑞雨听得瞠目结舌,这段心路历程里的明琛简直不像平时的明琛,想到什么就去做,没有三分钟热度,无论决心、毅力还是行动力都强得惊人,计划周密,还瞒得住事,如果不是那次临时提早放学,还真未必会露出马脚。

      他对机车一无所知,可想也知道短时间内想练到明琛现在的水平绝非易事,是天赋加持?还是热爱使然?是那个贪玩好动不学无术的明琛变了,还是现在他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明琛?

      他喉咙发紧,一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憋出一句:“你——你玩玩游戏不就得了,为什么非得玩真的?”

      没有预想中劈头盖脸的指责,明琛的心松了松,为自己挚爱的运动正名的念头蠢蠢欲动:“那很不一样的,现实里——”

      他迫不及待地张口,想告诉白瑞雨自己骑机车时的感受,飞驰时车体犹如呼吸般的震颤,全力加速时似要腾空的轻盈,转弯时令肾上腺素无限飙升的离心力……

      他一直在保密,可冥冥之中却觉得,好像他早就想把这些告诉白瑞雨了。

      然而他的长篇大论还没开头,白瑞雨一盆凉水泼下来:“是不一样,现实里你能被撞死。”

      这么漂亮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明琛眼前一黑,感觉自己没被机车撞几次,却已经被白瑞雨这句话撞飞,顿了几秒钟才气急败坏:“你也不至于这么咒我吧!”

      白瑞雨真想搬面镜子来给他照照:“是我咒你吗?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再说呢?”

      明琛立刻站了起来:“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这是意外事件,要不是你突然在观众席上冒出来,我肯定就闪过去了!”

      白瑞雨想起那画面都心有余悸,没想到明琛还能赖到他头上,太阳穴都在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就冲你当时得意忘形那模样,你能闪得开什么?”

      “我说了能就是能!”明琛凑到白瑞雨面前,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别告诉老爷子!”

      “你现在这样,还用得着我告诉他?”白瑞雨毫不示弱,明琛戳他的鼻尖,他就去戳明琛头上的淤青,“一会儿回了家,你自己跟他说!”

      明琛蛮横道:“我当然可以跟他说,但你得配合!”

      “我为什么要配合?”白瑞雨简直要笑,“我配合你撒谎,等着哪一天你把自己摔死?”

      他说完转身要走,校服外套被明琛一把攥住,人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向后撞在明琛身上,他怕蹭到明琛伤处,急忙稳住身形,仓促间差点扭到脚,抬头就对上明琛怒火四溢的眼睛。

      “白瑞雨,你不能这样,我以前帮过你那么多次,你不能恩将仇报!”

      明琛语无伦次,双手死死摁住白瑞雨纤细的双肩,脑子里像有风暴在卷,想到什么便肆无忌惮地往外倒:“你要是去跟老爷子告状,我就跟你割袍断义,恩断义绝,你体育课再晕倒我也不送你去医务室,你们班那群孙子再蛐蛐你我也不帮你说话,你失眠我再不管你,你每晚睡觉我就在外面敲锣打鼓,我要跟你斗一辈子——”

      他憋屈得快炸了,今晚原本多么完美,首次参赛就拿了冠军,这时他本该在参加自己的庆功宴,现在可好,领奖台还没上,先进了医院,最可怕的还被白瑞雨抓了现行。

      如果今晚输了也就罢了,证明了自己不是那块料,放弃也没那么不甘心。可他赢了,胜利的滋味让他欲罢不能,驰骋赛场的感觉更让他笃定他生来就属于这里,受一点伤又如何?内部比赛没有奖杯,要是留了疤,那就是他冠军的勋章!

      明琛字字刺耳诛心,白瑞雨的骨头几乎要被他捏碎,他不挣扎也不吭声,忍着那令人窒息的剧痛,看着明琛的眼睛,浑浑噩噩地想起训练场上,明琛耀眼夺目的笑容,和那朵燃烧的红莲。

      明琛眉骨处的伤痕若隐若现,练车这么久,受过的伤肯定不止这一处。燃烧需要代价,极致的速度带来的是极度的危险,这次明琛堪堪躲过去了,下次呢?

      机车失控、撞上护栏的那位选手手臂骨折,可能还有脑震荡,一样的肉体凡胎,明琛拿什么担保自己不会跟他一样?

      冒着皮翻肉卷筋断骨折的风险,追求那点虚无缥缈的刺激,明琛的数学得糟糕到何种程度,才能觉得这么一笔饮鸩止渴般的账划算?

      而且他还把话说得那么绝,言谈之间押上了他们之间还称得上美好的过往,仿佛过去明琛施予他的这些点点滴滴的好,全部都只是明琛未雨绸缪,让白瑞雨在此刻放他一马的筹码。

      明琛身上带着药气,混着炽热的鼻息笼罩下来,熏得白瑞雨头晕目眩,见他没有反应,明琛也没了词儿,摁在他肩上的手滑落下来,却还揪着他的衣襟不放。

      护士敲了敲门,问明琛还有没有哪不舒服,他们快下班了。

      一语提醒了白瑞雨,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如果你不想让司机来这儿接我们,我们现在就得回学校。”

      明琛如梦初醒,现在不是和白瑞雨纠缠的时候,如果在司机面前就露了馅,瞒过明老爷子更是天方夜谭。

      他不自觉地松开了白瑞雨,白瑞雨转身便往外走,他急忙跟上去:“那我的事儿怎么办?”

      白瑞雨没看他,怕看一眼就心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走了两步,没听见明琛跟上来的脚步声,疑惑地回头望去,明琛呆立原地,顶着额上那块乌青,颓然地低着头,和赛场上神采飞扬、鲜明夺目的样子相比,黯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察觉白瑞雨在看他,明琛的伤处似乎更痛了,他疲惫地舒出口气,说:“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再回去。”

      如果今晚真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走上赛场,那他不希望它就这么戛然而止。

      社区医院离俱乐部很近,深秋的虫鸣声里,似乎还能听得到训练场上机车引擎的轰鸣。白瑞雨上前一步,更近地看着明琛的眼睛,想起赛场上他们对视的一刹那,这双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睛是如何在一瞬间黯然失色,仿佛流星坠落,光华碎却,那黯淡便被反衬得尤为刺目。

      肩膀仍在隐隐作痛,但大概不及明琛痛楚的万一。白瑞雨忍不住动摇,他想至少不该在今晚,那对明琛来说实在太残忍。

      “今天我不会说。”

      明琛肩膀抖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却只看见白瑞雨的背影,他走进深秋的月色里,清瘦的双肩上披着一层银霜般的月光。

      “今天是你第一次参赛,只要你一会儿不被爷爷发现,今天我不会说。”

      他说完便往外走,明琛像是死刑犯听到了刀下留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既欣喜又怀疑,想多问几句又怕他反悔,混乱里又想起什么来:“那今天之后呢?”

      得寸进尺,白瑞雨横他一眼:“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瞒过司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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