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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裴大人近来可好 他朝思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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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赵婉卿在灯下抄经。抄的是《地藏经》,为太后祈福。她抄经有个习惯,每抄完一卷,就用镇纸压平,搁在书架最上层晾着,等墨迹彻底干透了再收进匣子里。青禾已经睡下了,院子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抄到第七品的时候,她落笔的节奏忽然顿了一下。
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笔尖悬在半空,耳朵微微侧了侧——窗外风平浪静,老桂树的叶子都没怎么动,更远处隐隐传来寺里僧人的晚钟声,慢悠悠的,一下,两下。
然后她听见屋顶上极轻的一声响,似乎是一片瓦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赵婉卿放下笔,顺手将案上的裁纸刀捏在掌心,站起身,退了一步。来国寺之前她问过寺里的护卫,知道这院子外头有禁军值守,能绕过禁军摸到屋顶上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这十六年虽没真正跟谁结过仇,但保不齐有人看她不顺眼。
“阁下不必藏着掖着,”她扬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有事可以坐下来商量。”
屋顶上安静了一息,然后一道黑影从檐角翻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廊下,推门而入。
赵婉卿握紧裁纸刀,往后又退了半步。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夜行衣,身形颀长,面上蒙着半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在烛光里微微弯了一下。
赵婉卿的动作停住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来人抬手扯下黑巾,露出下面那张清瘦冷峻的脸。
“裴大人?”赵婉卿愣了一下,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随即笑了出来,将裁纸刀往桌上一搁,“比预期的时间早了好几天。裴大人英勇事迹已经在京中传开了,还未恭喜裴大人。”
裴砚站在门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公主。”
“臣只是想见公主,所以提早来了。队伍还要晚两天。”
赵婉卿看着他,他瘦了,下颌的线条比走之前更锋利了些,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许是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但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头,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这几个月他们通信频繁,每隔五六天就有一封信来,有时长有时短,但从未断过。她习惯了在藏经阁看完军报之后,顺手写几句回信,有时是三言两语,有时是半页纸;她也习惯了等他来信,却从没想过这些信对他来说,够不够。
“想不到裴大人对本宫如此情深。”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淡了几分,“不过裴大人提前回来,是专程来见本宫,还是有要事要商量?”
裴砚抬眼看她,目光坦荡:“无事。”
“无事?”赵婉卿挑了挑眉,“那你跑这一趟,就为了见本宫一面?”
“是。”
还真是干脆利落。
赵婉卿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以前说句话要拐十八个弯,左一个“臣……”,右一个“臣……”,全憋在肚子里,问十句答一句。现在倒好,打了场胜仗,回来连弯都不拐了。
她忽然想调戏他一下:“既如此,本宫可不能让裴大人白来一趟。”
她踱步到他身前,抬手搭上他的肩头,借力将他往下压到自己够得到的位置,踮起脚吻了上去。
裴砚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把这个吻接了过去。
他朝思暮想的,又何止是这些……
赵婉卿原本只打算轻轻碰一下,逗他一逗就退开的。但裴砚没给她退的机会,他吻得很沉,带着一种攒了太久终于不必再装的力道,不急不躁,却密不透风。
烛火噼啪噼啪地烧着,水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赵婉卿的腿有些发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手指揪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裴砚弯下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将她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走到床榻边放下。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臣,谢公主恩赐。”
赵婉卿想说点什么,想说他这人真会顺杆爬,想说他谢得也太早了些。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裴砚已经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烛火晃了晃,不知什么时候被谁拂灭了,黑暗里,帷帐轻轻落下。
赵婉卿的后背抵在柔软的锦被上,裴砚撑在她上方,呼吸沉而克制。她能在黑暗中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
“公主,”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臣这次……会轻些。”
赵婉卿伸手摸到他的衣襟,拽了一把:“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裴砚没再接话,低下头,嘴唇贴在了她的脖颈上。赵婉卿仰起下巴,手指插进他散下来的发间。他的头发比走之前硬了些,大约是关外风沙糙的,硌在指缝里有种粗粝的质感。
……
……
……
赵婉卿闭着眼,指尖陷在他肩背的肌理里,能感觉到那道新添的伤疤,从左肩斜斜地延伸到后背,粗糙的痂痕硌着掌心。她没问这道伤是怎么来的,也不知如何关心。她将手覆上去,掌心贴着那道疤,慢慢地、轻轻地摩挲着。
裴砚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俯下来,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呼吸沉而烫。
窗外老桂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擦过窗纸,扑簌簌的,像下了一场极轻的雨。
……
赵婉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边空了,被褥已经凉透,显然走了有一阵子。她坐起身,揉了揉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打仗打惯了,连这种事都跟冲锋似的,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床头的矮几上搁着一枚玉佩。
她伸手拿起来,对着窗外的晨光看了看。羊脂白玉,通体温润,成色极好。玉佩雕的是一枝白玉兰,花瓣舒展,雕工精细得能看见脉络。背面刻着两个字,小篆,笔意清隽——是他亲手刻的:“婉卿。”
她的名字。
赵婉卿握着玉佩坐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又很快收了起来:“青禾。”
门被推开,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她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衣领底下露出一小截红痕,脸刷地红了,低下头不敢再看:“公主,崔小姐在等您,说是有事跟您说。”
“嗯。”赵婉卿起身,接过铜盆洗漱,“告诉她,我待会儿到。”
青禾伺候她穿好衣服,回头收拾床铺的时候看见了那枚玉佩,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公主,这玉佩成色真好,要戴上吗?”
赵婉卿正对着铜镜理鬓发,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想了想:“不了,收起来放好。”
青禾愣了一下:“不戴?”
“不戴。”赵婉卿拿过玉佩,打开妆奁最底下的暗格,用一块软布包好,放了进去,“这东西太扎眼,让人看见又要问东问西。”
青禾“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赵婉卿收拾停当,出了院子往东院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青禾一眼:“方才你看见那玉佩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青禾涨红了脸:“奴婢……奴婢就是觉得,那玉佩像是裴大人留的。”
哪里是因为玉佩,实在是她昨晚在公主放门外听到的那些……太让人脸红心跳。
“嗯,确实是他的。”赵婉卿语气坦然得让青禾更红了,“所以才不能戴。陛下还盯着我呢,我脖子上挂块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佩到处晃,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跟裴砚有私情?”
青禾连忙点头:“殿下英明。”
赵婉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到了东院,崔清岚正坐在石桌旁嗑瓜子,面前摊着一张京城来的小报,看见赵婉卿进来,兴冲冲地招手:“婉卿姐!你猜班师回朝的军队到哪了?”
赵婉卿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瓜子,慢悠悠地剥了一颗:“哪了?”
“涿州!离京城还有三天的路!”崔清岚两眼放光,“我哥来信说,京城里现在到处都在议论裴砚,茶馆里说书的都编了好几段了,什么‘裴将军单骑渡河擒敌首’‘饮马河八百破五万’,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赵婉卿嗑着瓜子,听她讲得眉飞色舞,脸上不动声色。
“还有还有,”崔清岚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哥说,礼部那帮人最近夹着尾巴做人,沈文昭连朝会都推病不去了。之前压着出兵的事不放,现在裴砚打赢了,他们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赵婉卿笑了笑,没接话。
她想起昨晚裴砚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他趴在枕边,声音带着倦意,但语气笃定:“臣打了胜仗,和亲的事,陛下不会再有理由提了。”
“婉卿姐,”崔清岚忽然叫她,语气正经了几分,“你跟我哥说的话,我哥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我哥是站在裴砚这边的。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赵婉卿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