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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起死回骸   顷刻间 ...

  •   顷刻间的一张飘荡在赵谨身前的纸钱,让这一段不知何时起的谈话戛然而止。

      起先这一张纸钱不偏不倚砸向赵谨,可他腿也不舍得抬只是略将身形一侧,便灵巧的躲开,在赵谨身后站着的赵青阳可就没那么走运,那一张巴掌大的裁作方孔圆币的纸钱,顺风一划,明晃晃地盖在赵青阳脸上。

      “呸!呸!这是何物!”

      赵谨气定神闲从他脸上将纸钱扯下,粗略扫过,便又将纸钱还了回去。

      赵青阳可不要。

      “寻常百姓可拿不出如此多纸张,而北境战事打了整整五年才有着落,苛税依旧,也并不是所有王公贵族能用得起的纸质,想必这送葬队伍所属人家非富即贵。”

      小小的纸张竟有如此多的学问,赵青阳本想将那薄如蝉翼的纸张捻在手中细细鉴别一番,一瞬间,他只觉得天色忽暗,便下意识将头上抬。

      赵谨也不例外。

      不瞧便罢,这一抬眼,赵青阳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漫天飘洒的哪里是寻常纸钱,分明是无数招魂的白幡在阴风中狂舞。它们白得刺眼,白得透着一股子死气,既非轻盈的蝶,倒更像是某种惨白的活物,借着风势扑面而来,又带着湿冷的触感匆匆掠过面颊。

      那方孔圆钱的数目实在骇人,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片刻都不见日光,简直和古书上记载斗富的石崇同属一丘之貉。

      赵谨却比他神色从容得多,许是在琼州见惯了风浪,他只是立足在原地,微微仰起头,似不经意般将手臂举过头顶。不过转眼的我共度,便真从那漫天惨白的纸钱里,挑出了一张带字的。

      竟有如此能耐?!

      赵青阳万般窃喜,也跟着凑上去去查看,只见这张纸钱上,用的是朱砂作墨,写的是亡者的生辰八字,但不见姓名。

      怎么回事?

      赵青阳还想问,可余下的情况没给他机会,赵谨一手背于背后,一手提起他的衣领,示意他让道。

      马踏泥地的声响振聋发聩,快步赶到的城内士兵也不顾人群拥挤,仗着自己体型魁梧,竟连连将闲杂人等推倒在地。

      要是有哪个胆大的欲要和这群威严的官老爷们讲讲理,怕不是刀剑不长眼。

      为首的那位士兵品阶较高,自然是待官府办事,可面对面前这送亲的和送葬的两家,他也断然不敢造次。

      赵青阳仗着自己腿脚灵活,两三下便将一旁的赵谨丢弃,自己欲要挤到群人面前探究竟。他伸手拨开,本想着将身后的赵谨也一并带去,可仓皇间一回头,在原地早已不见赵谨的身影。

      等赵青阳挤到群人面前,才委实看得清,这厚重的棺材被人推倒在地,光天化日之下竟在大街上陈尸,这简直是胡闹。

      这送亲的队伍本就是要去女方家接亲的,这一行人喜气洋洋的,空花轿子去,人还没接到,倒是见鬼了。

      以这两家的队伍行头,那是财力相当,这私下恩怨能闹之于公众跟前的,想必不只是世仇的程度,这事果真不一般,他来的正是时候。

      而另一边的赵谨,并没有凑热闹的闲心,他缓步进入了条封死的胡同里,独身又往前走了两三步,耳边忽闻异响,便又驻足停下。

      赵谨从一进城门,就觉察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他有几处留心,能知其人,却不知其方位,能知其处,但不知何为。

      但从那几近无声的行踪来看,那人属于受过专业训练的影卫。

      不过赵谨也是习武之人,他刻意走进条死胡同,为的就是找对方的破绽。

      许是认为走投无路,对方果真是松懈了些,哪知下一秒,赵谨骤然发力,顷刻足下生风,右脚往泥墙上一蹬,临空而起。他单手扣住屋脊瓦沿,腰身一折,耳边只闻衣袂翻飞的轻响,不过一息之间,那丈许高的封墙已被赵谨悄无声息地翻越。

      那人定是觉得蹊跷,便也凌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屋瓦上,脚踩青瓦,也顺着刚刚赵谨的行动轨迹,利落地翻了过去。

      落地轻巧如燕,毫不拖泥带水,只是片刻起身的功夫,再难寻赵谨的身影,等眼角剑光闪过,那人心里猛地收紧,心里暗道一声中计。

      “何人?”

      赵谨脸色骤变,双眸里透出的都是些阴鸷狠戾,哪有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来人也不敢多动,原因无他,他能清楚地觉察到,赵谨在刚刚他迟疑的那一瞬,俨然将刀刃对准了他的背后偏左处,如果手法干脆插到利落的话,他完全有可能避开坚硬的肋骨,一针见血地刺入搏动的心脏。

      来人神色慌张,却没丝毫贪生怕死之念想,“方才眼见瞧见了璩大人您的贴身凭证,我便一眼认出大人您。”

      赵谨出于谨慎,并没有将手上的横刀放下,反而继续厉声逼问,“何时急于见我,不等回府上再言?”

      “是先前您托鸮办的事,鸮于昨日不幸惨死于暗杀,尸首分离,临死前嘱托我捎一句话,大致内容是近来您彻查的案子有人决心阻拦,当多留心眼,保全身体要紧。此事最坏的结果,是您手下这批人当中出现了内鬼。”

      “还有何事?”

      “还有便是您下令让鸮彻查淮翎朱氏一旁支发生起死回生之事,手下代为传话,初步调查有可能是如传言所言属真,并且已经惊动了当今的圣上。此事蹊跷,请给属下一些时日。”
      赵谨反倒觉得奇怪,这天底下还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若果真如此,璩渊又为何会下令彻查此事,璩渊可有想要起死回生之人?

      对于璩缘修这人,赵思衡细思起来,愈发觉得模糊,他虽年少与璩缘修相识,实则印象寥寥。更别提科举后双方成了政敌,赵思衡败下阵来,流放南蛮之地,这一别就是十一载,期间并无任何书信往来。

      他自觉对璩渊修不甚了解,不过这十年来政途平步青云,倒是好生艳羡。

      也不知璩渊修婚配否,赵思衡以断袖一事为托,借口接近璩渊,以此来换得长久留在京城的机会实属下策,若璩渊真的有婚配,他这一番举措,属实是不妥,怕不是伤了人家夫人的心。

      所以那晚璩缘修真的能将这玉佩赠与他,的确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对淮翎朱氏起死回生一事,你可有头绪?又是何时发生,这些时日政务繁忙,倒是有些淡忘了。”

      “此事启于去年冬日上旬,淮翎朱氏的一旁支近亲名为朱景山因疾病逝,享年三十,原本其死因大有蹊跷,朱家人不愿声张,便草草下葬。今年开年淮翎城西面水灾严重,其妻儿欲迁坟别处,夜半三更开棺殓尸时,这朱景山本就身腐,为其殓尸的丁仆亲眼所见,朱景山从棺木里爬出,寻声走回朱府。调理几日,便腐肉掉落,面生活气。”

      赵谨愈发觉得这是个玩笑话,他在琼州都没听闻如此离奇的传闻,“如今人又在何处?”

      “朱府人家将其藏于暗处,属下也只是代为传话,不曾见过,也不知何处,唯一见过朱景山死而复生后面目的鸮,也已经身亡。”

      “确有蹊跷,需从长计议,关于鸮身亡一事,你可有解释?”赵思衡沉声说道,语气不急不缓。

      “属下愚钝,这事还在查探,有消息属下定当上报。”

      赵思衡将计就计,便把剑拔弩张的气焰削弱了些,只见他手指灵巧地往刀柄上一顶,不费吹灰之力,那把短横刀便顺着手臂内侧滑入刀鞘间,赵思衡再一挥衣袂,这短横刀俨然已经滑入袖袋,不见半点踪影。

      “好生查探,就如今日一般,此玉佩为凭证,前来寻我。”

      赵思衡向后撤开数步,正要去寻赵青阳那小子,脚下却猛地一顿,似是遗漏了要紧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语气森然,他缓言道:

      “下回有事直言,休要尾随,我的刀可未必认得人。”

      赵思衡这次收得了手,下回保不齐直接将人心剜出,下手果断决绝,此言并非赵思衡出于恐吓狂妄自大。

      璩缘修手下的人办事干脆利落,等赵思衡再回头的时候,那人早已抹去踪影,他这才将手背于腰后,步履从容前去与赵青阳汇合。

      赵青阳搁那地上蹲着,等赵谨在一次出现之时,街上这场闹剧已经被巡城士兵驱散。

      “你做甚么去了?方才那场那个闹剧你没这个福分碰上,委实是可惜了些。”

      赵谨本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于方才一事,他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脸上丝毫没有扯谎的害臊神情,“人有三急,我方才寻茅厕去了。”又环胸抱臂,同赵青阳蹲在一处,侧头探问:“你瞧得如何?”

      听闻茅厕二字,赵青阳先是一脸嫌弃,可既然赵谨这般央求,他怎能缄默不言。他一开口,那是滚瓜流水、伶牙俐齿、滔滔不绝,赵谨上一次见识到有如此伶俐口舌之人,早已就任使节一职,以此观之,赵青阳委实是个可塑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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