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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他拿她,毫无办法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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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知道,这种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振振有辞的态度,比直接的顶撞更能让朱棣气血上涌。
果然,朱棣气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他死死盯着她,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柳、如、眉……”
朱棣从齿间磨出这三个字。
“臣在。”
柳如眉答的云淡风轻。
朱棣盯着她施施然的表情,盯了半晌,好容易才把心里那股气压下去。
行,这一回合算他输了,他决定不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了。
“好,既然你说到银子,那我们就来说说银子。”
“啪”的一声,朱棣转到御案后,直接将册子摔在她跟前。
“柳如眉,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册子上明明白白写着十二万八千两,今日早朝上你也亲口承认了,为何户部账上只收到了十万两?那二万八千两,飞了?还是被你中饱私囊了?!看来,徐辉弹劾索贿一事,并不全是冤枉你。”
柳如眉这次没再狡辩,也没顶撞,只是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颇为无奈:“陛下明鉴,锦衣卫衙门总不能吃风喝露。上下百十口人要吃饭,校场要修缮马匹要草料人员要发饷线人要赏钱。臣辛苦周旋一场,总不能一点活钱都不留吧!天大的英雄没钱也气短,难道要指望着弟兄们,饿着肚子为陛下效忠——那也提不动刀啊。”
她白眼一翻。
朱棣被她那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哦?照你这么说,你截留将近三万两,还是为国为民了?朕是不是应该下旨表彰你啊?”
柳如眉抱抱拳,皮笑肉不笑地回:“谢陛下隆恩,表彰就不必了,这都是为臣者份内之事。”
朱棣看着她,手在袖中攥的死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脸皮这么厚。
他不再跟她拐弯抹角,一拍桌子:“你好大的胃口!”
柳如眉被震得肩膀一抖,抬起头,目光清粼粼的看向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这怪谁呢”?
她语气依旧平静,却犹带些许委屈:“臣也是被逼无奈,才行此非常之事。家大业大,开销也大,没钱,谁会真心实意跟着你卖命?”
这话说得直白,也有理有据,朱棣一时无话反驳,但尤不甘心:
“你未免也太贪心了些!念你聚财有功,朕准你留八千两,余下的全部上缴。日后你锦衣卫衙门的用度,自然有户部依制拨付。”
“户部?”柳如眉佯装惊讶,嗤笑一声,仿佛头一次听到户部这个名词,“哦……陛下这是怪臣不走正道?呵……正道是有,可实在是……走不通啊。”
这话分明是在暗指朱棣故意通过户部卡她经费,又纵容徐辉卡她人手,才逼得她出此下策。
朱棣脸色变了变,他理亏。
“今日过后,锦衣卫衙门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必耗费陛下内帑了。陛下也不必费心过问户部如何发放用度了,两相便宜。”
“臣一心为公,一心为国,实不知错在何处。”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越说越激昂。
“况且这笔钱也分文没有进臣的口袋,全部充入公账,用作特殊支出。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清清楚楚,更没有一文钱花在臣的身上。
“陛下若觉得臣做错了,要打要杀要剐,臣悉听发落。”
嘴上认罪了,可柳如眉身板挺得笔直,脸别到一旁,下巴高扬。
神色木然,不见半分惧色,亦无半分愧色,一副听凭发落的架势,朱棣气冲顶门,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柳如眉不仅从那些官员口袋里把钱掏了出来,还强行从他这个皇帝手里,“拿”走了一部分。
“柳、如、眉。”过了半晌,朱棣才咬着牙,“你真是愈发‘通达’了。你当真觉得,朕动不了你?”
“不敢。陛下的手段臣已见识过,凌厉得很。”柳如眉状似无意的抬手,掠过自己颈侧,投向他的眼神看起来颇为“无辜”,“臣只是……实话实说。”
目光无声的交锋,一个怒火中烧却投鼠忌器,一个心有触动却偏要拧着来。
“真是好一个指挥使!”
朱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今日在朝堂上,将徐辉和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候,你的底气从何而来?”
“你抗旨不交,据理力争的时候,又凭的是什么?嗯?”
“你敢截留这么大笔银子用于你锦衣卫衙门私库,又是哪儿来的胆子?!”
“是真觉得这番道理能说服我?”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还是你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的声音骤然变的极轻,如同耳语:
“——知道我,舍不得把你怎么样?便敢如此恃宠而娇!肆意妄为!”
太近了……
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独有的味道。
朱棣迫人的气息和洞穿一切的眼神沉沉压下,柳如眉的心被他盯得莫名狂跳,眼神不自觉的开始乱飘。
她从未想过要说服他,但也从未怀疑过——他最终会站在她这边。自己对他竟然有这种下意识的信任……
睫毛止不住的抖,柳如眉感觉自己仿佛突然变成了透明的。
她不怕朱棣的斥责,可是藏于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心思,连自己都未曾看清的有恃无恐,此刻被他直接点破,清晰无遗的摊开了来,这让她极难堪又……慌乱。
自尊心严重受挫后,人会产生一种应激反应。当尴尬、羞耻、慌乱到无法承受时,人会本能地用“愤怒”重新武装自己——既然已被看穿,索性放弃维持体面。
此刻的柳如眉便是如此,俗称“恼羞成怒”,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柳如眉猛地抬起头,眼神更加强硬,脱口而出:
“陛下既认定臣恃宠而骄……何不剪除这祸患?岂不闻,纵容才是祸患之源?”
——对啊,我就是仗着你的偏爱,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动手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朱棣的瞳孔十级大地震,被她这反将一军的顶撞噎得一时失语。他死死盯着她那双永不服输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盛怒的脸。
半晌,他竟也气极反笑,缓缓后退,连连点头道:“呵……呵呵……好……说得好,好得很。柳如眉,我对你,的确是太过纵容了。
“你女扮男装,我替你瞒着!
“你屡屡顶撞,我一笑置之!
“你现在连天子亲军都敢拿来当你的私器,还敢截留那么大笔银子建什么‘小金库’,我一个皇帝还要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
他像是说给柳如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嗯?
“真可笑,我拿你没办法……
朱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御案后面来回踱步,口中喃喃重复着那句话,手指明显在用力,一下握紧一下又松开。
巨大的宫室让柳如眉觉得空旷得可怕,而那个帝王此刻却像被困在方寸之地的野兽,做着徒劳的挣扎。
“呵……拿你没办法……笑话……
“没办法……”
朱棣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住御案。殿内沉寂,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沉沉下坠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疲乏席卷了他,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拿她,毫无办法。
打不得,杀不得,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要掂量着说……怕说狠了,这根弦就真的断了。
再无转圜。
他缓缓合上眼,手指缓缓卸力。
柳如眉看着他肩背微微一塌,看到那真实的痛苦,心软了一瞬。那一瞬间她几乎都想开口安抚他了。
但朱棣到底是朱棣。
很快,当他再次直起身时,眼中的情绪都已压下,声音恢复了冷漠:“那份名册,你愿意留着就留着。朕倒要看看,这份偏爱能让你张狂到几时!”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柳如眉,像是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自己:“那笔银子,给朕用到刀刃上。比武招人,若是出了岔子,朕两罪并罚!”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滚!”
听起来是气极了。
柳如眉知道见好就收,立刻行礼:“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臣,告退。”
她转身退出殿门,步伐稳当,甚至还有些轻快——虽然被骂了,但她一点儿也不生气。
出了殿门,小平正守在门外,见柳如眉出来,连忙迎上前。方才殿内的动静隐隐约约,她听不真切,但是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她往殿门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大人,陛下他……”
“气得不轻。”柳如眉淡淡道。
小平脸色更愁了:“那您还……陛下那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火上来了谁劝都不好使。您就不能……”
“小平——”
小平看着柳如眉的眼神,噤了声,但眼里的焦急一点没少。
“他今日动了肝火,你去备些清火的汤水送进去。”
柳如眉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她还能想象出那个男人在里面生闷气的样子,“就说是你自己瞧见陛下脸色不好,自作主张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