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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合一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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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灼和陆沉舟去了芦苇丛。
姜念比他们先到。
顾灼拨开芦苇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人蹲在空地的凹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挖土。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顾灼一眼,目光在他的发尾火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是顾灼。”她说。
顾灼挑眉:“你认识我?”
“晏清说的。”姜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说今天会有人来芦苇丛,一个发尾有火的,一个穿黑衣服记笔记的。”
顾灼回头看陆沉舟:“穿黑衣服记笔记的,说你呢。”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凹坑旁边蹲下,翻开记事簿开始记录。
姜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灼一眼,然后继续挖土。
“这下面有东西。”她说,“我挖了三寸,土的颜色变了。表层的土是黄褐色的,下面这层是灰黑色的,有焦味。”
顾灼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捻了一点灰黑色的土:“是燃烧的痕迹。”
“什么火?”
“不是普通的火。”顾灼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是执念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但普通执念燃烧后不会渗入泥土,这下面是湿的,灰烬却渗进去了,说明燃烧的温度很高,高到改变了土壤的结构。”
“高到能烫伤你。”姜念说。
顾灼看了她一眼:“晏清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他没说,我猜的。”姜念指了指顾灼指尖的水泡,“你手上那个水泡,不是普通烫伤。普通烫伤的水泡是透明的,你这个是浑浊的,里面有黑色的絮状物。”
顾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水泡里的黑色絮状物比昨天更多了。
“你在中毒。”姜念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你今天没吃早饭”,“那团火焰的残渣里有毒素,通过伤口进入你的血液,正在慢慢侵蚀你的灵力。”
陆沉舟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他中毒了。”姜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从水泡的颜色来看,毒素进入体内大约两天。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处理,七天内毒素会蔓延到心脏,到时候他的灵力会被完全封印。”
顾灼沉默地看着自己指尖的水泡。
陆沉舟已经站了起来:“回客栈,找容雪。”
“来不及。”姜念说,“从天界到人间,一来一回至少三天。他等不了三天。”
“那怎么办?”
姜念看了顾灼一眼,然后看向陆沉舟:“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晏清的帮助。”
青色的血
晏清赶到芦苇丛的时候,顾灼正坐在空地上,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他的发尾火焰比平时暗淡了很多,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摇欲坠。看见晏清来了,他还笑了笑:“你来了?姜念那丫头没跟你说吧,其实不严重——”
“闭嘴。”晏清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顾灼的额头。
冰冷的。
顾灼的身体从来就没有体温,但他的额头应该至少是温的。现在却像一块冰,凉得刺骨。
晏清收回手,看向姜念:“什么办法?”
姜念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碗,递给晏清:“你的血。”
“什么?”
“他的身体被毒素侵蚀,灵力正在流失。普通药物没用,天界的灵药也来不及。但你的血不一样。”姜念看着晏清的眼睛,“你是青鸟使,你的血里有天地间最纯净的清气。清气能中和毒素,至少能给他争取时间。”
晏清看着那个瓷碗,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青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碗里。每一滴血落下的时候,空气里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青光,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顾灼伸手握住晏清的手腕:“够了。”
晏清没有看他,继续挤血。
“我说够了。”顾灼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握着他手腕的力度也大了很多。
晏清终于抬起头,看着顾灼的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放手。”晏清说。
“不放。”
“顾灼。”
“你叫我全名也没用。”顾灼死死握着他的手腕,发尾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像是垂死挣扎,“你以为你的血是白开水吗?你流一滴血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你——”
“你中毒了。”晏清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中毒了,因为我让你来查这件事。如果不是我让你来青溪镇,你不会中毒。”
顾灼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
“是不是我的错不重要。”晏清抽出手腕,将瓷碗里已经接了小半碗的青色血液递给姜念,“重要的是你不能死。”
顾灼看着他指尖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姜念接过瓷碗,从药箱里拿出几样东西开始调配。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大约一刻钟后,她将一碗青黑色的药汁递给了顾灼。
“喝了。”
顾灼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混合着晏清血液的药汁。
“苦吗?”他问。
“苦。”姜念说。
顾灼仰头一口喝完,然后把碗还给姜念。他舔了舔嘴唇,皱了一下眉:“确实苦。”
晏清的尾尖轻轻晃了一下。
顾灼看见了。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发尾的火焰也恢复了一点亮度。
“晏清,”他说,“你的血是甜的。”
晏清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但他的尾羽末端的微光,比平时亮了不止一点点。
陆沉舟站在一旁,记事簿摊开在手中,但没有写字。他看着晏清和顾灼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记事簿上写:
“顾灼中毒,晏清以血相救。顾灼说‘你的血是甜的’时,晏清的尾羽亮了。”
“晏清在乎顾灼。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
他合上记事簿,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姜念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药箱,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几个从天上下来的家伙,比镇上的人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