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荆棘》星月知眠

8、第八章 玫瑰与荆棘 晚风微漾，

　　林家别墅的傍晚，从来都与温馨无关，不过是一场围着顾亦辰展开的、精心编排的逢场作戏。
　　夕阳穿过庭院的香樟树，将碎金般的光影投进餐厅，水晶吊灯的暖光漫洒在长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摆得精致，却掩不住桌间暗流涌动的算计。刘美琴坐在主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停往顾亦辰碗里布菜，句句都是攀附讨好的场面话；林若曦紧紧挨着他坐着，刻意将肩头往他手臂靠拢，眉眼间的爱慕与得意毫不掩饰，死死攥着这份未婚夫妻的名分，生怕旁人抢了去。
　　这场家宴本就是刘美琴的算计，借着感谢顾亦辰操办聚会的由头，拉近两人距离，把这场利益联姻坐得更稳。顾亦辰本是执意推辞，奈何林家再三挽留，碍于情面与两家的合作，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他端坐在餐桌主位旁，背脊始终挺拔，从未靠向椅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贴合豪门礼教，分寸感刻入骨髓。林若曦一次次刻意的亲近，都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既不驳了林家的面子，也严守着界限，温和疏离，无懈可击。
　　于他而言，这场婚约是责任，是家族利益，是必须坚守的承诺，无关情爱，更容不得半点旁的心思。
　　我依旧缩在餐桌最偏僻的角落，怀里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线头绽开的旧布偶，面前的餐盘里只有几样清淡素菜，无人过问，无人在意。我照旧低着头，眼神涣散，动作迟缓地扒着碗里的白饭，维持着林家痴傻无用、人人可轻贱的二小姐人设，像个透明人，融不进周遭的热闹。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顾亦辰身上，分毫未移。
　　昨日午后客厅的试探，我已然摸清他的性子——极致克制，死守婚约，却并非铁石心肠。他能无视刻意的攀附与勾引，却扛不住似是而非、懵懂无心的触碰，更难对这份破碎柔弱的模样全然冷眼。
　　今日，我要更进一步，不再只靠眼神试探，而是借着痴傻的皮囊，制造不经意的肢体接触，用最不逾矩、最无攻击性的贴近，撬开他紧绷的心防，让他心底那点被他刻意压制的隐秘心动，彻底浮出水面。
　　不激进，不张扬，每一次触碰都看似莽撞无心，却精准戳中他的软肋，让他避无可避，只能被动承受这份扰动。
　　席间佣人端来刚炖好的鲜菌汤，热气氤氲，香气漫开。刘美琴立刻让人给顾亦辰盛了一碗，柔声叮嘱他趁热喝，姿态极尽殷勤。
　　就在顾亦辰指尖握住汤勺的瞬间，我指尖刻意一颤，手里的木筷“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清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席间的热闹交谈。
　　我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抱着布偶缩了缩肩膀，低着头，不敢去捡筷子，嘴里发出细碎又怯怯的呜咽声，像只被惊扰的小兽，满是无措。
　　林若曦当即脸色一沉，转头就厉声呵斥：“林星眠！你能不能安分点？毛手毛脚的，扫了亦辰的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刘美琴也冷下脸，眼神阴鸷地扫过我，挥手就赶：“没用的东西，捡个筷子都磨磨蹭蹭，不想吃就滚回房间，别在这儿碍眼！”
　　我瑟缩着脖子，慢慢蹲下身，视线抬起的刹那，恰好对上顾亦辰垂落的目光。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闪躲，眼底褪去几分呆滞，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受了委屈的柔弱，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没有半分闪躲。
　　就在俯身捡筷的瞬间，我故意脚下一软，身形朝着侧边轻晃，手肘轻轻撞在了顾亦辰的小腿上。
　　触碰很轻，转瞬即逝，却隔着西装裤料，清晰地传递了彼此的温度。
　　我慌忙稳住身子，胡乱捡起筷子，抱紧张怀里的布偶，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重新变得涣散呆滞，满脸都是做错事的惶恐，仿佛刚才的碰撞、眼底的水光，都只是痴傻之人的无心之举。
　　顾亦辰握着汤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绪，周身的气场却悄然绷紧，原本平静的神色，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我没有就此停手，抱着筷子慢慢起身，想退回角落，脚步再次刻意踉跄了一下，身子朝着他的方向倾斜，指尖轻轻擦过他放在膝头的手背。
　　他的手背温热干燥，指节硬朗，我冰凉的指尖一掠而过，那点细微的触感，足以让他心神微动。
　　顾亦辰的手猛地一收，放在膝上的指尖悄然收紧，又强行松开，维持着端正的姿态，耳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依旧没有说话，没有看我，可原本平稳的呼吸，悄然乱了半拍，连端着汤碗的指尖，都微微泛了点白。
　　林若曦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却又不敢在顾亦辰面前太过失态，只能狠狠瞪着我，咬牙切齿，满是怨怼。
　　林若曦当即脸色一沉，转头厉声呵斥：“林星眠！你能不能安分点？毛手毛脚的，扫了亦辰的兴你担得起吗！”
　　刘美琴也冷下脸，挥手道：“愣着干什么？捡个筷子都磨磨蹭蹭，赶紧滚回房间去！”
　　我缩着脖子，身体抖得更厉害，抱着布偶慢慢蹲下身，视线恰好对上顾亦辰垂落的目光。我没有闪躲，眼底褪去呆滞，漾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带着委屈，又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弱，直直撞进他眼底。
　　就在蹲身的瞬间，我故意脚下一滑，身体朝着侧边踉跄，不偏不倚，手肘轻轻撞在了顾亦辰的小腿上。
　　只是一瞬的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足够清晰。
　　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腿瞬间绷紧，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撞过来的那一刻，手肘的温度隔着西裤布料传过来，又轻又软，带着单薄的凉意。明明是微不足道的触碰，我却像被烫到一般，浑身肌肉骤然紧绷。这是除了家族礼仪、商业应酬外，我明明该挪开腿，该冷眼避开，可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异样的触感，软乎乎的，搅得我心神一乱。林若曦的亲近是刻意讨好、带着目的，可她不一样，她顶着痴傻的模样，这一碰像是无心，可那双眼睛里的水光，分明藏着清醒的委屈，让我没法全然无视。我有婚约在身，我不该有任何波澜，可指尖莫名发紧，连握着汤勺的力道都乱了。】
　　我慌忙稳住身形，低着头，胡乱捡起筷子，抱紧张布偶，往后缩了缩，眼神重新变得呆滞，仿佛刚才的碰撞、眼底的水光，都是无心之举。
　　可我没打算就此作罢。
　　不等顾亦辰平复心绪，我抱着布偶，慢吞吞地站起身，想回自己的房间，脚步却再次“踉跄”，这一次，指尖轻轻擦过顾亦辰放在膝头的手背。
　　“够了，家宴不必动气。”顾亦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精准制止了林若曦即将再次出口的呵斥。
　　他从不会插手林家家事，更不会为一个无关之人开口，可这一次，他终究是没忍住。
　　简单一句话，已然暴露了他心底的松动。
　　林若曦僵在原地，满脸委屈与不解，却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硬生生咽下怒火，狠狠剜了我一眼。刘美琴也连忙打圆场，陪着笑转移话题，一顿家宴，气氛早已被我搅得变了味。
　　我缩在角落，重新低下头，继续扮演着怯懦痴傻的模样，心底却一片清明。
　　不过两次轻触，一句维护，他死守的防线，已然裂开了缝隙。
　　晚饭草草结束，刘美琴拉着林若曦去厨房准备餐后茶点，刻意给两人制造独处机会，连佣人都被一一支开，偌大的客厅，再次只剩下我与顾亦辰两人。
　　晚风透过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庭院里栀子花香，拂动窗帘，也拂起我额前的碎发。
　　顾亦辰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看似平静，实则在强行平复心底的紊乱。他刻意不去看角落的我，试图用公事、用婚约、用规矩压制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恢复往日的冷静。
　　我抱着布偶，慢悠悠地站起身，没有丝毫急切，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脚步迟缓，眼神呆滞，像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没有半分刻意靠近的痕迹。
　　我走到他身侧的茶几旁，假装被桌上的水果吸引，慢慢俯身，想去拿果盘里的一颗草莓，俯身的瞬间，肩膀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不再是转瞬即逝的触碰，而是短短两秒的、实实在在的依偎。
　　他的肩膀宽阔硬朗，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温度，清晰而安稳。
　　顾亦辰浑身骤然僵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再也无法移动分毫。他没有回头，没有推开我，只是背脊绷得更紧，连下颌线都微微绷紧，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玉雕，明明在极致克制，却难掩心底的波澜。
　　两秒后，我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越了界，慌忙直起身，往后连退两步，抱着布偶，满脸惊恐，嘴唇微微颤抖，连忙低下头，用长发遮住自己的脸，嘴里含糊地道歉：“对……对不起……”
　　我瑟缩着身子，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完美落回痴傻人设，没有半分破绽。
　　顾亦辰缓缓转头，看向我，目光深沉，复杂难辨。
　　他看着我慌乱无措、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看着我怀里破旧的布偶，终究是没有说出半句斥责的话，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
　　他只是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指尖带着压抑的力道，将心底所有的悸动、挣扎、异样，尽数压了下去，重新恢复往日的冷冽与疏离。
　　他不能乱，也不敢乱。
　　婚约在前，责任在身，他即便心有波澜……
　　就在这时，林若曦与刘美琴端着茶点走进客厅，林若曦一眼看到我站在顾亦辰身侧，瞬间怒火中烧，快步冲过来，一把狠狠推开我：“林星眠！谁让你靠近亦辰的！不知好歹的东西，赶紧滚！”
　　我被她推得身形踉跄，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顾亦辰的方向倒去，慌乱之中，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指尖攥住他的衣料，借力稳住身形。
　　这一抓，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紧绷，也让他再次避无可避。
　　顾亦辰垂眸，看着我攥着他袖口的、纤细冰凉的手，眼神暗了暗，却终究没有甩开，只是在我站稳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臂，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袖口。
　　“我还有公司事务，先行告辞。”
　　顾亦辰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敢再留在林家，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他只能选择逃离。
　　林若曦慌忙上前想挽留，却被他周身疏离的气场逼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起身。
　　顾亦辰迈步离开，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可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掠过我缩在角落的身影，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抱着布偶，低着头，眼底没有半分惶恐，只剩一片清冷的笃定。
　　这一晚，我三次刻意的肢体触碰，不多不少，刚刚好在他心底种下了牵绊的种子。
　　我要的从不是他立刻的回应，而是这份刻入心底的扰动，是他即便拼命压制，也会在不经意间想起的、属于我的痕迹。
　　夜色渐深，林家别墅重新恢复了虚伪的平静，我抱着布偶，慢慢回到自己狭小破旧的房间。
　　关上门，我知道，顾亦辰今夜注定无眠。
　　他心底的那点波澜，因我而起，往后，也只会因我愈发汹涌。
　　他死守婚约，极致克制，可我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撬动他的心防，让他慢慢被儿女情长牵绊，最终，心甘情愿为我所用。
　　我的复仇棋局，正一步步朝着我预想的方向，稳步推进。而顾亦辰，终究会成为我手里，最关键的那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