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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玫瑰与荆棘 悸动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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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裹着微凉的潮气,漫过顾亦辰公寓的落地窗,给光洁的玻璃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屋内暖黄的灯光还未熄灭,与窗外微亮的天光交织,却照不散餐厅里凝滞的氛围。
林星眠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指尖轻轻捏着纯白的餐勺,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目光平静地落在身前的餐盘里,全程没有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心底只剩清醒的盘算。顾亦辰是她逃离林家、躲避欺凌、复仇自保的唯一靠山,是她挣脱十八年泥泞人生的救命浮木,仅此而已。昨晚她刻意在顾亦辰面前展露对江屿的欢喜,刻意强调江屿幼时对她的庇护,用一场故人重逢,加固自己在他身边的价值,让他更在意自己、更死心塌地地护着自己。
她的心裹上了厚厚的硬壳,不敢信、不愿信、更不会轻易交付真心。顾亦辰的温柔、他的醋意、他的庇护,在她眼里都是可利用的筹码,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段关系,步步为营,只为活下去,只为不再被人踩在泥里。
对面的顾亦辰,一身熨帖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握着餐刀,缓慢切割着盘中的煎蛋,动作优雅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余光,始终不受控制地落在林星眠身上,看着她垂眸吃饭的乖巧模样,看着她对自己全然的疏离平静,心底的醋意与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越收越紧。
昨晚在书房,他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星眠打电话时,眼底那抹真切的欢喜,那是她面对自己时,从未有过的情绪。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小姨子,早已生出了逾越身份的执念,这份不受控制的在意,让他烦躁,让他失控,却又无法自拔。
他见过她在林家受尽委屈的隐忍,见过她身处泥泞却依旧倔强的模样,见过她偶尔展露的乖巧与狡黠,一点一滴,早已悄悄刻进他心底。他习惯了在意她,更无法忍受别的男人占据她的情绪,瓜分她的注意力。
“什么时候出发?”顾亦辰率先打破沉默,低沉的嗓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沙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林星眠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客气又疏离,全然是对待长辈、对待靠山的恭敬:“都可以的,姐夫,我这边随时能走,不耽误你去公司上班就好。”
一句“姐夫”,一句客气的疏离,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老远,戳中顾亦辰心底的涩意。
他握着餐刀的手猛地收紧,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头:“吃完就走。”
“好。”林星眠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快速解决掉盘中的早餐,全程再无多余的话语。
她刻意保持着这种疏离,不是欲擒故纵,而是打心底里明白,一旦对顾亦辰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一旦交付真心,她就会陷入被动,就会有软肋。在这场以生存为目的的博弈里,动心是最愚蠢、最危险的事,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十八年的苦,她受够了,她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安全感,只想一步步毁掉林家母女的算计,为自己灰暗的童年讨回公道,至于爱情,她从未奢望,也从未放在心上。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同出门。
顾亦辰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厢内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顾亦辰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可心底的思绪早已乱作一团,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林星眠,看着她侧脸平静的模样,心底的醋意与不安,反复翻涌。
他很想开口质问,很想知道江屿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很想让她别去见那个男人,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他是林若曦名义上的未婚夫,是她的姐夫,这份尴尬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所有的在意与执念。
林星眠靠在副驾驶上,目光淡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当下的局势。她很清楚,林家母女绝不会善罢甘休,刘美琴和林若曦的心肠歹毒,昨晚商量的阴谋,很快就会付诸行动,校园里的谣言、针对她的算计,随时都会降临。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身边这个男人,必须牢牢抓住他的占有欲,让他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保护伞。
而江屿的出现,是绝佳的契机。江屿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温暖,是真心待她、从未伤害过她的人,这份纯粹的善意,她格外珍惜,但也仅仅是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是绝境里对善意的依赖,绝非男女之情。
她对江屿,是感激,是故人重逢的欣喜,是对过往唯一温暖的眷恋;对顾亦辰,是利用,是依附,是步步为营的算计,两者泾渭分明,她分得清清楚楚,从未有过半点混淆。
车子平稳地停在时光咖啡馆门口,这家咖啡馆装修雅致,环境清幽,确实是叙旧的好地方。
顾亦辰停车后,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让林星眠下车,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我就在附近的公司分部处理工作,吃完饭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不准在外面多逗留,不准和他单独待太久。”
他的话语里,满是压抑的占有欲,眼底的担忧与醋意毫不掩饰。
林星眠转头看向他,眼神依旧清澈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乖巧地点点头,语气恭敬又疏离:“我知道了,姐夫,我会按时给你打电话的,你放心去忙吧。”
她的顺从,不是因为在意,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不想惹怒这个唯一能护着自己的人。
顾亦辰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既松了一口气,又泛起浓浓的涩意。他多想她能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多想她能因为自己的叮嘱,露出半点别样的情绪,可她没有,始终平静,始终疏离,始终把“姐夫”这个身份,划得清清楚楚。
“去吧。”顾亦辰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星眠没有再多说,推开车门,径直朝着咖啡馆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没有丝毫回头,全然没有在意身后男人一直定格在她身上的、复杂而深沉的目光。
顾亦辰坐在车内,看着她走进咖啡馆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发动车子,眼底的暗沉与醋意,久久未曾散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冽:“去查一个人,叫江屿,查清楚他的身份背景、回国目的,以及和林星眠的所有过往,事无巨细,立刻汇报。”
他必须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林星眠露出那样真切的欢喜,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与此同时,时光咖啡馆内。
林星眠一进门,便看到了靠窗位置的江屿。几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身形愈发挺拔,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眉眼温润,笑容和煦,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凉意,和记忆中那个护着她的少年,渐渐重合。
听到脚步声,江屿抬头,看到林星眠,眼底立刻泛起温柔的笑意,起身朝着她挥手,语气轻柔:“星眠,这里。”
林星眠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这份笑意,没有算计,没有利用,纯粹是对故人的欢喜,对这份温暖的动容。她快步走过去,在江屿对面坐下,语气带着久违的轻松:“江屿哥,不好意思,我没迟到吧。”
“没有,我也是刚到。”江屿笑着摇摇头,贴心地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不用客气。”
他的眼神温柔,目光澄澈,没有丝毫杂念,看着林星眠的眼神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这些年,他一直惦记着她,一直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费尽心思才打听到她的消息,得知她在林家受尽委屈,他满心愧疚,愧疚自己没能早点回来,没能护着她。
林星眠随意点了一杯果汁,看着眼前温润如初的江屿,思绪再次飘回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时候,她总是被林若曦堵在阁楼里欺负。林若曦会把她的书本撕烂,把她的饭菜倒掉,会带着一群佣人嘲笑她是没人要的野种,会把虫子放进她的被窝,看着她吓得浑身发抖,肆意取乐。
有一次,林若曦因为考试没考好,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她身上,不仅动手打了她,还把她关在阁楼里,一整天不给吃喝。外面下着大雨,阁楼漏雨,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又冷又饿,浑身湿透,绝望到了极点。
是江屿,冒着大雨跑到林家,不顾林家人的阻拦,硬生生撬开阁楼的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抱着她走出阁楼。他把自己带的面包和热水递给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语气温柔又坚定:“星眠别怕,我在,以后我会护着你,没人能再欺负你。”
还有一次,林若曦故意把她推到池塘里,寒冬腊月,池水冰冷刺骨,她差点淹死,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救。是江屿,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把她救了上来,抱着她取暖,还因此和林若曦大吵一架,哪怕被林家长辈指责,也从未退缩,始终挡在她身前。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人欺凌的岁月里,江屿是唯一的光,是唯一愿意伸出手,拉她出泥潭的人。这份恩情,她记了很多年,从未忘记。
“星眠,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江屿看着她,眼底的心疼愈发浓烈,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听说,你在林家……受了很多委屈。”
提到林家,林星眠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寂。她轻轻攥了攥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过往伤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离开林家了,过得很好。”
她没有细说自己受过的苦,不是不信任江屿,而是那些伤痛,早已刻进骨髓,不愿再轻易提及。
江屿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底愈发心疼,他知道,那些日子,绝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释怀的。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坚定:“以后不会了,我回来了,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句话,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依旧温柔,依旧坚定,依旧能轻易抚平她心底的伤痛。
林星眠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丝感激,轻声道:“谢谢你,江屿哥。”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江屿笑了笑,转移话题,和她聊起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语气轻松,氛围温和,没有丝毫尴尬。
他听着她在林家的隐忍,听着她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满心都是心疼与敬佩;她听着他这些年在外求学的经历,听着他一直惦记着自己,心底满是温暖。
这场叙旧,平静而温暖,是林星眠十八年人生里,少有的轻松时刻。
而此时,顾氏集团分部办公室内。
顾亦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意,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查到的信息:“顾总,江屿是林星眠的远房表哥,小时候经常在林家暂住,多次帮林星眠解围,阻拦林若曦的欺负,是林星眠童年里唯一对她好的人。他刚回国,在本地一家设计公司任职,没有不良背景,和林星眠就是单纯的旧识关系。”
听到“唯一对她好的人”这句话,顾亦辰的心脏猛地一抽,心底的醋意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原来,在他未曾参与的岁月里,是这个男人,陪她度过了最黑暗的时光,是这个男人,给了她唯一的温暖。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他害怕,害怕林星眠会因为这份过往的温暖,渐渐靠近江屿,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在意,终究只是一场单向的执念,更害怕,自己再也护不住她。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没有任何动静的聊天框,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忍不住,拨通了林星眠的电话。
咖啡馆内,林星眠看到来电显示,眼神平静无波,对着江屿歉意一笑,起身走到一旁,按下接听键,语气依旧客气疏离:“喂,姐夫。”
“什么时候结束?”顾亦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快了,我等会儿就回去。”林星眠淡淡回应,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现在去接你。”顾亦辰不由分说地说道,语气强势。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林星眠下意识地拒绝,她不想让顾亦辰的强势,打扰到这份难得的温暖,更不想让江屿卷入自己和顾亦辰、和林家的纠葛之中。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顾亦辰。他周身的冷意愈发浓烈,声音低沉得可怕:“林星眠,你再说一遍。”
林星眠微微蹙眉,她知道,自己不能惹怒他。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妥协,语气平淡:“好,那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她回到座位,对着江屿露出一丝歉意:“江屿哥,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有人来接我了。”
江屿没有多问,温和地点点头,起身送她到门口,语气轻柔:“我送你出去,以后常联系,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林星眠点头,和他道别后,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她拉开车门上车,没有看身旁脸色阴沉的顾亦辰,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全程一言不发。
顾亦辰发动车子,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眼底翻涌着醋意与怒意,却终究没有发作。他看着身旁平静疏离的林星眠,心底清楚,他对她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而她的心,却始终隔着万水千山,没有丝毫动容。
车子行驶到半路,途经一处红绿灯时,因前方路段施工,车子缓缓堵在路口。
顾亦辰踩下刹车,侧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林星眠。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不知在看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睫毛纤长,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她的头发有些乱。
鬼使神差地,顾亦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替她将那缕翘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廓时,两人都微微一怔。
林星眠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指尖微微发凉。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顾亦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却悄悄将耳廓往衣领里缩了缩,避开他的触碰。
可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耳廓蔓延开来,像一缕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心脏,让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从未被顾亦辰这般触碰过。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气,也不是陌生人的刻意,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独属于他的占有欲。
林星眠的心跳,再次加速,她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假装专注地观察街景,不敢再看顾亦辰。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偶然,是他无心之举,是自己太敏感了。可那股温热的触感,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让她的心跳,始终维持着不平稳的节奏。
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顾亦辰。
留意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留意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下颌线流畅,唇色偏淡,却在不经意间,透着一股隐忍的温柔;留意他周身的冷硬气场,在看向她时,总会不自觉地柔和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