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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幸 灵魂上的枷 ...

  •   万籁俱寂,只余下年轻人崩溃的哭泣。

      喻泽在诊所里找到一张没有用过的洁白的床单,将其轻轻铺盖在尸骨未寒的老人的身上。

      等这年轻人哭够了、哭累了,才缓慢地帮他把人重新放回小车的后座上,看着那辆车在长长的道路里,那小小的微光,消匿于黑暗。

      在老人还活着的时候,那些委屈和烦躁使得年轻人巴不得她尽快死掉或者丢掉,那么他就可以解脱。可是现在人真的死了,年轻人又开始懊悔。

      死亡,是不是身体上的解脱,灵魂上的枷锁?

      从此以后,这个年轻人的余生又被困在愧疚中,想到的有关老人的每一处细节,最后都会落脚在“杀人凶手”这四个大字里。

      如此严重的控诉,落在一个可怜可亲且年纪尚轻的人身上,该是多么可怖的一件事,不亚于把一个心给压在重山之下,被碾个稀巴烂。

      默默地关掉诊所的灯,走在回家的路上,四周都是静静的,带着沉重的死亡的感伤,沿街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变得抽象扭曲。

      冷风吹在脸上,好像也随着鼻腔吹进了心头,冻得人从里到外都像一个大石头。

      从一旁探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那是一只足以将喻泽的手全部包裹住、可以解除这化石风险的活人的手。没有言语,只是关切地摩挲着他的掌心,安慰并安抚着他的惨淡心情。

      对于死人,喻泽自然是知道不少的,但是他见过的确实不多。

      自从他小时候看见父亲的惨状后,他的脑海里就有种奇怪的断定,那就是死亡很可怕。他不是不知道很多老人都是寿终正寝,他们躺在灵柩里还在面带微笑,就连最小的孩子也敢伸手去摸摸。

      人们不会觉得这是不敬,反而把它看作是一种幸运和福气,是年长者希望小辈能沾染的一种好运。

      偶尔有稍微熟悉一点的人,也会邀请喻泽前去参加,他只是在仪式还没开始前去转悠一圈。最前面的人支着桌子,在上面记录着前来参加的人和他们所捐赠的金钱,喻泽往往把它留到最后一项。

      他不想看见死人,不想接触死亡。

      这一项却很难实现,以他医生的身份,后续不知道还会接触多少生老病死。

      喻泽的身影被拉的愈发长了,在多盏路灯的作用下,他的影子开始分裂,又变多了……

      静默地走完全程,没人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但今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震撼的,也绝对改变了很多东西。

      打开屋里的灯光,在不再昏暗的场景下,喻泽的影子才回归正常,他松开了喻醒在他心里十分难受时握住的手,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浇在皮肤上,漆黑的长发搭在他白皙的脸庞,发梢有些扎到了眼睛,他的眼睛泛红,脸上不断留下水痕。

      颤抖的身躯,一语不发的过程,悲伤,难言的悲伤。

      很多时候情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要是换成钟岳,他可能至今认为那个年轻人就是个蠢货,他不会想死亡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他永远奉行的是及时行乐主义。

      若是看见喻泽还为此而哭泣,钟岳一定会嘲笑他,等笑够了又贡献出自己目前最稀有的东西,希望喻泽再开心起来。

      这样的哭泣方式,在父亲去世、喻泽开始读书、喻知乐退学回来的时候,喻泽经常采用。在他当时的年纪,一个不大不小的年纪,不能肆意地宣泄情绪,也无法成为任何事情都能内化的大人。

      他就这样,打开浴室的花洒,在水声的掩映下,捂着自己的嘴巴哭泣,也把自己的惨样给冲刷掉。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是洁净的,全新的一个喻泽。

      可是他忘了,只有beta没办法闻到别人的信息素,他的甜甜的信息素会随着眼泪散发出一股苦苦的味道,极力地掩饰也没办法改变他的信息素。

      这世间最忠实于人心的东西。

      所以喻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喻醒拉住他看了很久。喻泽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也无心去思来想去,推开喻醒去了房间。

      情绪漩涡,就像老人们常说的河边水鬼。

      他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要去河边,因为心情差你的火气就不会旺,容易被河里含冤的鬼魂所蛊惑,成为他们的替死鬼,直到你自己寻到另一个代替你的。

      喻泽感觉自己一脚已经踏进了水里,他想自救,拽着河边青绿的小草,却将其连根拔起,漂浮在悠绿的河面上,不知终点在哪里。

      手上的医书,那么多无用的知识,那么多没意义的笔记,越看越烦躁。

      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以前都是在假学习,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仍旧没能成为一个足够厉害的医者。

      门缝里的光消失了,门被打开。

      喻醒老实地从另一边上床,凑到喻泽的身边,将他手里摊开的书放回床头柜。

      他抱住喻泽,仔细嗅闻仍旧是苦的信息素的味道。

      如今应该怎么做?喻醒没什么经验。

      当初他生病的时候,喻泽也没有这样苦。生活还是有不少乐趣,他常常能闻见甜味。

      “睡觉吧,别想了。明天就什么都好了。”他说。

      喻泽蔫蔫地点头,任凭喻醒将他的身体塞进被窝里,又紧紧抱在怀里,似乎要将所有的外在因素用他的□□隔绝开来。

      温柔又温暖的怀抱,渐渐让喻泽感知到活着的意味。

      他的眼泪从眼尾落到他的头发上,又浸湿了喻醒的锁骨那一片。

      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一样,轻轻的拍在喻泽的后背上。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不要揽过多的责任,不要对自己太过严厉和苛责,你有权利躲避,有权利失败,有权利成为一个普通的大人。

      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来爱你和喜欢你。

      在黑暗里,在温暖的被窝里,轻拍和小声地歌唱一起开始。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我很爱你我很喜欢你

      “一束百合一束玫瑰

      “等你睡醒我都会给你”

      曾经在电视上听过的无数次的摇篮曲,却在长大这么多年后再次听到。尽管唱得不够好,还跑调,唱歌的人又乱改词,可是喻泽仍然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想哭又想笑。

      强撑的精神终于疲乏,睡在独属他的安稳小窝里。

      黑甜的梦乡,无限的幸福。

      小雨淅沥沥打在树叶上、窗户上,喻泽醒了。桌前的闹钟还未到该响的时候,喻醒却消失不见。

      有时候喻醒会起得比喻泽早,因为他要做早饭。但是从没这样早过,连天都是黑乎乎的,万物都尚未苏醒。

      喻泽穿上拖鞋出去,客厅里也没有人,要不是喻醒昨晚换洗过的衣服还扔在衣篓里,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认识喻醒只是个美梦,实际上并无此人。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了。

      喻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用大树叶顶在头上挡雨,怀里鼓鼓囊囊的,跑到了屋檐下。

      喻醒看见喻泽有些惊讶:“你醒了啊。”

      喻泽拿起一条毛巾递给喻醒,让他擦擦头发和衣服上的雨珠。

      他问:“你这么一大早,干嘛去了?”

      “我没有找到玫瑰和百合。”喻醒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支绿色的枝条,“这是我早上去山上摘的。你说的代表幸运和幸福。”

      是喻泽的父母亲埋葬的地方,是那颗银冷杉。

      那棵树如今已经长得很高大了,每次他们去的时候站累了就可以倚靠在上面。

      握着这深绿色的枝条,喻泽的内心难掩触动。

      “你……”何必一大早就为了这个跑去山上,那么远又那么黑。

      没什么玫瑰百合也无所谓的呀!

      喻醒擦好后,要劝喻泽再去多睡一会,时间还早。

      看着正对他微笑的喻醒,喻泽觉得该去补觉的不是自己。

      昨晚是在低沉的歌声里睡着的,他不知道喻醒是什么时候睡的,但肯定比他迟。

      早上去了山上又回来,恐怕一夜没睡。

      “你今天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喻泽询问。

      过了那个瞌睡的劲,喻醒都不怎么困了,反倒有些异常的兴奋,心情也出奇的好。

      “不用。”自信回答完之后,又想起昨晚的事,喻醒认为自己或许请一天假好一些,陪陪喻泽,也能帮他干些活。

      “我还是请个假吧,跟你一起去诊所。反正好久没休假了,小菜园也该整理一下浇浇水。”

      喻泽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雨会越下越大,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你要是在家睡觉,那就请假。”言外之意是不睡觉就不用请。

      “那算了。”喻醒回答。

      早饭结束,两人各自撑着一把伞,在家门口道别后兵分两路,各自踏上自己的征途。

      一到矿场,昨天那几个叫喻醒去按摩的人都纷纷过来嘲笑他临阵逃脱,带着一脸猥琐的笑暗示喻醒虽然是个alpha,但没有男性魅力,至今仍是个小雏鸡。

      喻醒没有跟这群人争辩,只把昨天被垫付的钱还了回去,他跟这些人没什么好交流的,没有一点共同话题。

      以后也不打算深交,要是可以,喻醒宁愿回到当初那个被排挤的时期,至少他的三观不用被重刷,他的灵魂的清白不用被玷污。

      喻醒的不言语和不屑的态度,让这些没有本事又过于自傲的男人感到被侮辱和打击,好像他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

      “喂!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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