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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老人 “……我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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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矿场打工的时候,喻醒只知道那些人不少都接触过赌博,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销金窝。
经常看见上班时间就有人被拖出去,他的老婆、父母过来跪地求饶,又哭又叫。
饶是这样,仍旧无法阻止厂里的人下班后去赌场娱乐,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喻醒以为这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底线这种东西,是可以无限降低的。
明明有了妻子和孩子,还在外面乱搞,甚至花大钱组团去,简直不是东西。
小镇上的经济并不好,挣得也不是什么快钱,却这么轻而易举地挥霍出去,然后在家里克扣妻儿的衣食住行,表示自己太累太辛苦,靠他养着的所有人应该对他尊敬并克制物欲。
完全不可理喻。
喻醒进到诊所的时候,恰好看见喻泽正在跟他的小鸟玩,这鸟养的久了,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飞来飞去也始终围绕在喻泽周围。
一派安详和谐。
就应该是这样啊,劳累一天回家,看到如此温馨的场景才能解除身心的疲乏,才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呀。
“你这么早结束?”在喻泽的预想里,起码也得在他下班之后喻醒才会回来。
喻醒抓了把碎米,把手伸到小鸟的面前,低声说:“没意思,我想早点回来等你下班。”
因为工作性质,喻泽算是个人生活作风非常优良的,但他在这小镇里待的也够久,大概知道一些人的习惯,喻醒不喜欢,那也正常。
“那你再等会,我还得等一个病人。”喻泽说。
喻醒伸到小鸟面前的手完全被无视了,甚至还被叨了一下,他只能把东西放到食槽里,去洗完手后,把带来的水果给喻泽切好。
“吃点东西。”他将摆放精美的果盘递到喻泽的手上。
两人正聊着天,之前给喻泽打电话的人过来了,是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位老人。
他们开车过来,用着一个木板让老人躺在上面,血已经将木板染红,甚至流到了车上。
喻泽询问发生了什么,年轻人说老人在楼梯上没站稳摔下来了。
这给喻泽险些要气死,打电话的时候起码是两个小时以前,问什么时候下班。喻泽想着反正喻醒也不在,他一个人回家没意思,不如等一下。
谁知道是这么严重的病!
“你家是住哪的?”喻泽问了一句。
年轻人说了一个地方。
这个距离开车完全用不了两个小时,半个小时差不多,那就是说等老人摔成这样,他还犹豫了至少一个小时。
喻泽想办法给老人止住血后发现老人的脸色已经发白发凉,心跳变快,是休克的代偿期,而且多处疑似骨折,不是他这样的乡镇医生可以治疗的。
且不说他对这方面不是专精,就算他能治好,那也需要工具和帮助。
喻泽怒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不送到大医院送到我这里有什么用?”
加压止血有效了,但是需要输血,这个小诊所根本没这种条件。
“走,送到医院去。”喻泽当机立断。
年轻人却突然哭着拉住喻泽的胳膊,喊着:“喻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奶奶啊,救救她吧。人家都说你心最善,医术也好,我们就指望你了……”
喻泽厌烦地看着他。
治病救人,讲究的就是个时效性,特别是这种跟死神抢人命的时候,哪有时间听你在这废话。
“喻医生,我从小就是我奶奶带大的,都怪我,一直在打游戏不肯吃饭,我奶奶非要给我端上楼,她还拄着拐杖,平时走路都得扶着墙才行,偏要上楼。”年轻人带着浓重的哭腔说。
“她有没有什么既往病史?”喻泽一边问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钟岳打电话叫他来开车。
年轻人:“什么是既往病史?”
喻泽:“……”
喻泽:“就是曾经有没有什么病?或者进过医院?”
年轻人摇头:“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他们大人的事又不会告诉我。”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奶奶有时候会说自己心口疼,但是没去医院看过。我把我女朋友的止疼药曾经给过她一瓶,好像挺有用的。”
喻泽越听越气:“你不要拉着我了!到底还想不想救人?!”
他一开口,喻醒立马把年轻人拖开。
“喻医生,可是……我没钱啊……”
这个老人不是喻泽的熟人,也不是像喻醒那样是因为喻泽的原因重伤,他并没有为此付出的必要性。
何况医院的收费现在也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要是来开一瓶止痛药,他可以免费送给老人。
如今喻泽早已知晓喻知乐要进入主星学校的消息,喻知乐考的好,能拿到全额奖学金,不用担心学费,但也需要生活费。
他没有去过主星,不过从中心区就可以管中窥豹了,开支绝对不会小。这些钱和学费相比也许不值一提,但对于小镇居民来说是天价数字。
救喻醒的时候就已经花掉了给喻知乐的存款,那笔钱至今仍旧没有补齐,喻泽做不了这个大善人。
他挂了钟岳那边还没接通的电话,冷静了片刻,实际上伤到这种程度,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现在博的就是一个希望而已。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我救不了她。”喻泽说。
年轻人闻言立马嚎哭起来:“喻医生……你是骗我的吧。”他结结巴巴地说,“人家不都说……你的医术好,我们是……相信你……相信你才来……来的。”
喻泽:“我……”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医术多么好。
每天都在看书,就是因为觉得不足。
小时候是个连字都识不全的孩子,学习只能靠单纯的死记硬背,他从不觉得他有天赋,也不觉得自己聪明。
可是这是父亲为他选择的路,在他对人生一无所知的时候,给了他最后的求生技能。
求生,求生,也只是混一口饭吃。
说他善良的他承认,偶尔的几瓶药他给得起,再多的就没办法了。
他的能力就这么大。
年轻人突然用衣袖狠狠擦掉眼泪,说:“不行,我们专门来找你的,你必须给我奶奶治好。不然你就是杀人凶手!”
简直胡扯。
“你相信我,你给我打电话是两小时前,把人送过来要两小时吗?你家离这里多远你以为我心里不清楚吗?”喻泽说,“我是杀人凶手,你在放屁!”
年轻人胡搅蛮缠:“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了要等我的,我过来了你却不给治,那你为什么要等我?!”
“你自己说的要过来,再说本来也没到我下班的时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是要等到点的。”喻泽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压根就没想过要给他奶奶治疗,能送到这里只是为了不担恶名。
病人陷入了休克,喻泽手里没有工具,对此也毫无办法。
他嘴上虽然跟年轻人吵着,但是还是希望能多多少少做点事情。
体表流血尚且能暂时止住,可是像这种年纪的老人从楼上摔下,难保会摔到头部,要是颅内出血就糟了。
喻泽尝试跟老人沟通,只见老人紧闭双眼的眼球还在转动,这并不能判断意识是否清明。
“你真是个好孙子,你奶奶这样了,你还在那推卸责任,她养你这么大,到这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你,你自己问心无愧吗?”
年轻人恼羞成怒:“我当然问心无愧了,又不是我叫她上楼的,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就不要乱动,一会清醒一会不清醒的,我找她已经够烦了。每天就知道给我找事,我这么年轻,我不要工作,不要谈恋爱的吗?
“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她清醒了把我当原来的宝贝孙子,不清醒了看我就是个陌生人,每天走啊走啊,要回家去?!”年轻人嗤笑一声,“回家?回哪的家?
“可我怎么办,我就得跟着她,不分昼夜,不眠不休,还得背着她吃饭喝水的包,装作一个陌生人,关心她一个老人家怎么在外面,然后给她些食物。
“这是我的错吗?我已经够累了。我的时间全花在这周围的路上,没有时间娱乐,也没有时间跟女朋友相处。人家就跟我分手啦!”
“都是怪她!”年轻人指着躺在木板上的老人,“我喜欢了我女朋友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跟她在一起,结果呢?
“喻医生,你说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番陈情告白,完全发泄了年轻人内心的愤恨。喻泽想,那一个半小时的纠结,就是在考虑自己过去的痛苦和未来的去处吧。
生病的家庭没有一个是幸福的,就算有钱也不行。
可是喻泽的任务只是治病救人,他不是心理医生,就算可怜年轻人的遭遇,那也不是现在。
“你没做错什么,照顾病人是很辛苦,但是那是你的亲人。在你小的时候也像你现在一样满大街喊你的名字找你,担心你饿了,担心你渴了,担心你冷了,担心你热了,担心你受了欺负或者委屈,担心你不好好学习未来没有依靠,担心你今天不高兴明天不快乐,担心你的所有。”喻泽冷静地说。
“谁要她的担心!”年轻人说,“如果我知道以后我要付出这么多的代价,我宁可小的时候就死在外面。”
他喃喃自语:“我太痛苦了……真的太痛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经历这些?不如我也去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真的好累。我做不到……”
伴随着深夜的冷风,这可怖又沉痛、发自肺腑的呼救。
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垂死的老人嘴里断续发出:
“宝……好……好……活……”
当他们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年轻人似乎才发现,那个曾经对他万般疼爱的老人,一直在听着他的控诉,看着他那一个多小时的纠结。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希望他心无负担。
以自己的死,来换取他余生的坦途。
声音消失在风中,他们只在老人的脸上看见正在滑落的泪水,眼睁睁看着那滴泪水融入漆黑的土壤,找寻不见踪迹。
“啊!!!——”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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