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Alpha又失忆了》定星遥

12、归来 这是一个奇

　　人类最大的仇敌就是惰性。

　　无论在什么事上，大多体现的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找人也是这样。

　　从一开始的每隔一天向喻泽传递一次消息，到一周更新一次，再到十天半个月一次。

　　现在已经到了一月一次。这一次还是他去找纪本元，由纪本元去催问到的。

　　能理解那些奉命去寻找一个陌生人的不耐烦心理，但是那对喻泽来说却是唯一的希望。

　　是天空里的太阳，是夜空中的孤月，是稀薄的氧气，是燃烧的火种，是不可替代之物。

　　哪怕偶尔会受到旁人的取笑和隐晦的嫌弃，喻泽也只装不知道，他坚信一直找下去，才会获得好结果。

　　至少要试试不是吗？

　　接待完诊所的最后一位客人，喻泽照例清扫卫生，将使用过的器械和扔掉的棉花布条打包装好，标上医用废弃物，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借着浅淡的月光，一个人心事重重缓慢移动。

　　刻意不去想前两天汇报来的坏消息，只盘算哪些药物库存变少，哪些新药疗效好需要多进点，哪个病人该打电话提醒来换药……

　　靠近着路边行走，闭着眼睛都能平安到家。

　　一个黑影，在喻泽还没反应过来，就砸到了他的身上。

　　伴随的是浓重的汗水，一股血液的腥臭味，还有一股浓重的尘土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那段路的两边栽种了很多高大的树木，将月亮和星辰的光辉遮挡，喻泽看不清紧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因为做医生的惯式思维，碰到靠近自己的人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伸手扶住。

　　手上有些黏黏的，喻泽凭借经验猜到那应当是血。

　　温热的，一股一股流过的，一滴滴在寂静的晚上掉落的，象征着生命流逝的艳红的鲜血。

　　胸口剧烈的心跳声，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害怕还是依靠的那人的垂死挣扎。

　　种种迹象让喻泽想要逃离，这人恐怕是个亡命之徒一类，那不是他这样文弱的Beta能控制的。

　　“……喻……”近乎叹息的声音，微弱到像在路上踩死一只蚂蚁。

　　可是喻泽僵住了。

　　是“喻”吗？是在叫他吗？

　　是认识他的人吗？是他认识的人吧？

　　是他一直想找的人吗？

　　会是吗？

　　可能吗？

　　是幻觉吗？

　　脑袋里的思绪还在纠结质疑，眼泪却顺着脸颊滴到了依靠自己的人的侧颈。

　　一直只顾着喘息的人有了动作，努力抬起的手，粗糙的指腹，从喻泽的下颌摸到了鼻子，再来到眼睛。

　　刺得人脸疼。

　　又轻轻擦过眼角。

　　“我……来找……你了。”

　　喻醒的声音。

　　将人的脸掰到自己面前，抚过那头蓬乱、满是泥垢的长发，露出半闭的眼睛。

　　确认后，心中的震撼不亚于“冬雷震震，夏雨雪”。

　　尽管手脚发软，他仍然□□直立着。抖抖索索从口袋里掏出满电的手机，打给钟岳叫他快点开车过来。

　　“不是，你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这么晚你要去哪？出去嗨？！”汽车启动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喻泽激动地说：“回来了！是喻醒回来了！！”

　　钟岳：“卧艹，你发癔症了？又开始做梦了。等着，哥来安慰你了。”

　　“我说的是真的！”喻泽强调。

　　等待的过程，喻泽尽量将能摸到的伤口用撕开的布条缠住，衬衫几乎没剩下一点，也没把所有的伤口全部包扎好。

　　钟岳来后，先是一番震惊，而后发现喻醒简直臭不可闻。

　　“这是从垃圾堆里跑出来了？”他捏着鼻子说。

　　喻泽睁眼说瞎话：“哪里臭了，我没闻到。你废话那么多，没看见正流血呢。快帮我把他抬到后面。”

　　钟岳问：“去哪？诊所吗？”

　　“去医院。”喻泽说。

　　“……”钟岳没动，“你确定？”

　　哪怕救治过无数人，可是碰见满身是伤的喻醒，喻泽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医术，情愿花钱买个心安。

　　“确定。”他说。

　　大晚上去医院，进了急诊，送进了手术室。

　　从天黑等到天明，迟迟不见手术中的红灯变绿。

　　身上沾染的血痕和悲怆的表情，让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安慰两句。

　　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被医生告知要进重症监护室，等转到普通病房才能探视。

　　缴费的时候，换了三张卡都没完全支付。

　　存钱最多的那张还在家里放着，那是给喻知乐的学费。

　　“借我点钱。”喻泽朝钟岳伸手。

　　钟岳掏出两张卡，说：“我今天就带了这些，也不知道够不够。”

　　中心区本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涉足的地方，在这里，即使生命也显得微不足道。

　　“这张卡就有钱？”缴费窗口的人已经不耐烦了，眼神带着不屑，态度也很差。

　　喻泽看看钟岳，钟岳说：“不知道，我都好久没查过了。”

　　“应该有。”喻泽硬着头皮说。

　　不是因为没钱而自卑，而是因为在长长的队列前端耽误了大家的进度而羞愧。

　　所幸那张卡里的钱加起来够了。

　　“头一次来医院，也是涨了眼界。刚才听后面那人都来交第三次了，咱们这一次就刷了四张卡，后面还能付得起钱吗？”钟岳说，“不行就来这当保洁，兴许赚的比开餐馆和诊所都多。”

　　多不多不知道，不过喻醒在住院三天后，又到了缴费的环节。

　　给喻知乐攒的学费其实还没够，又要花出去了。

　　不花又不行，花了知乐的学费又不知道从哪凑。

　　借钟岳的钱也不少，再借下去就要影响餐馆的经营了。

　　不过医生说喻醒的恢复能力很好，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到那会花销就会小一点。

　　因为要留在这里照顾人，不能回去上班，没有进项，喻泽去找了一个夜班。

　　晚上才开业的哪能是什么正经工作，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

　　会所的工作流动性大，工资也高，算是目前能找到的综合最好的。

　　即使每天都要化妆打扮，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接受各种各样的眼神，喻泽也坚持干了下去。

　　半个月的时间，喻醒才悠悠转醒。

　　喻醒朝他微弱地笑了笑，肌肉牵引到伤痛处，害得他整张脸都发白。

　　“行了，好好躺着吧。”喻泽去叫了医生。

　　得到的诊断结果是继续观察修养，后面还要做复健。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过得飞快，花钱也是如流水。

　　喻醒还因为喻泽晚上不在而追问过，但是喻泽不肯告诉他。这种工作，无论别人怎么看，喻泽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做，是迫不得已。说，就是没脸没皮了。

　　只是时间久了，难免会被发现。

　　喻醒又捂着鼻子说喻泽身上的味道很杂，他只能每天下班后洗完澡再来见喻醒。

　　Beta一般只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所以喻泽并不知道自己每次从会所出来简直像是一个风流浪子。

　　他的长相是柔和了父母的所长，体现出一种坚毅又柔软的气质，矛盾却很吸引人。

　　“你每天到底去了哪里？”喻醒凑到喻泽身上到处闻了闻后问。

　　喻泽推开他的脸，淡定地说：“一个兼职而已。”

　　“可是我不想你干那个兼职了。”

　　喻泽顿了顿：“那等你出院了，咱们离开这里我就不干了。”

　　“是因为钱吗？”喻醒说，“之前钟岳来看我的时候，说你们为了给我治病刷了很多卡，花了很多钱。我们是不是没有钱了？”

　　喻泽努力维持镇定：“还有钱，你不要听钟岳胡说八道。好好治你的病。”

　　“就是没钱了，”喻醒肯定道，“要是还有钱的话你肯定会说我花了不少钱。我感觉我差不多都好了，不用再待在医院了，咱们回去吧。”

　　“那得医生来决定。”

　　喻醒说：“你不也是医生吗？”

　　“我……我不是能救你的医生，也没办法决定你后续的治疗。”

　　为了转移话题，喻泽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之前给喻醒送的那个平安福。

　　上面已经变色了，周围被不少血沾上，如今已经成了灰褐色。里面的叶子枯黄，铁片不在了。

　　“这里的东西呢？”他问。

　　喻醒接过，将福袋攥到手里，努力回忆了很久，说：“我不知道……它之前还在，就忽然不见了。……我把它有好好保存，但是被来家里的那个人拿去了，抢回来后就放在里面……然后就不见了。”

　　喻泽有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却没有开口。

　　他想问的是：喻醒，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那满身的伤是被打的吗？腺体上的密麻的针孔是怎么回事？身上冒出的缝线规整的长疤又是为什么？没有钱是如何跨越星际长河找到回家的路？像突然降临的神迹，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喻醒现在是健康的、温热的，一个仍然在他身边陪伴着的人。

　　“好了，丢了就丢了，回去了我给你重做一个。”

　　喻醒提出要求：“那我要一个能绑在身上的，不然它又会丢。”

　　“没事，”喻泽安抚地说，“我给你做一大堆，你可以每天都丢一个，等你丢光了，我还会继续给你做的。”

　　只要人还在身边，那些被遗失的，就都能弥补回来。

　　所以不要担心。

　　平安归来就是最大的奇迹，为此付出所有都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