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系统分配为魔王夫人》颜半

2、第 2 章 王后不是个

　　王后不是个喜欢藏话的人。

　　搂着苏眠坐了没多大会儿，喝了两口巧儿端进来的热茶，便把手覆到苏眠的手背上，温声开了口：“岚儿……不如我们重新为你选个驸马可好？”

　　苏眠垂着眼，把自己对这句话可能有的“意外”反应斟酌了一下。

　　在游戏原剧情里，林梦岚听见这句话会先愣，然后眼圈泛红，然后用一副“您不理解我的心”的委屈神情开始反驳。苏眠复盘过这段剧情，认为林梦岚的反应没有问题。一个一往情深的十八岁姑娘，听见母亲要给她另择驸马，产生这个反应是自然的。

　　她自己对顾靖渊没有感情，但她得演得出这种感情。

　　“母后，”她轻轻抬头，语气有些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坚持，“女儿心里，除了顾将军，再装不下第二个人了。”

　　王后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她望着苏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

　　苏眠知道她在想什么。王后察觉到林梦岚这次“昏迷”的蹊跷了，或者至少是有所疑虑。原剧情里，王后是隐约知道顾昭存在的，但没有掌握实质证据，因此始终处于“担心但无法明说”的状态。

　　“岚儿，”王后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你这次昏迷，如此凶险，几位太医却都诊断不知问题所在。”

　　苏眠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女儿身子一直偏弱，或许是染上了什么急症。”

　　她把怀疑的方向引向自身，而不是外部。

　　王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但也没有放心。苏眠知道这个问题只是暂时搁置了。

　　她趁着这个间隙，继续方才的话头，把语气调得更柔，带上一点少女式的赤诚：“母后，顾将军为人正直，武功盖世，他必定能护女儿周全。女儿相信，我们一定能像您和父王一样幸福。”

　　说完，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她一说完，背后就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游戏里那些被顾靖渊设局坑过的，借刀杀了的，以及登基路上化成垫脚石的人，若是都聚在一块儿听见“顾将军为人正直”这几个字，怕是能掀翻整座寝殿的屋顶。

　　王后终于动了神情，她叹了一声，目光在女儿脸上多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宠溺，有怜爱，也有一种“这孩子我实在拗不过她”的无奈：“罢了……”

　　王后扭头，对一旁的巧儿使了个眼色。巧儿会意，轻移莲步走至门边，挑开帘子，朗声道：“顾将军，公主已经醒了，可以进来了。”

　　苏眠下意识地，把背脊挺直了一截。

　　她在游戏里见过顾靖渊无数次，见过他的人物立绘，见过他的过场动画，见过他被设计师画过稿、改过稿、最终定案的每一个版本的面孔。她甚至记得，为了顾靖渊的主视觉图，她跟美术总监对着参考图争论了三个小时才最终拍板。

　　她知道他长什么样，知道他设定里是什么性格，知道他内心有多少算计。

　　然而此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神经绷紧，屏住了一口气。

　　殿外传来脚步声，沉稳，间距均匀，不急不缓。

　　帘幕被人从外侧掀开。

　　光从廊下斜射进来，苏眠眯了一瞬间，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便看清了走进来的人的轮廓。

　　他比林梦岚记忆里还要高。其实记忆里的数据是正确的，只是亲眼见到的时候，那种存在感比任何一张参考图都要实在。宽肩，窄腰，玄色的锦袍穿在他身上，既没有显得铺张，也没有压住人，就那么恰恰好，像是这件衣服原本就是为这副身形量的。

　　青丝用玉冠束着，几缕碎发没被束住，落在耳侧。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干净。

　　苏眠在心里暗暗惊叹：当年美术总监的墙角没白挖，真人比立绘还要好看好几倍。

　　顾靖渊进殿，先对着王后恭敬施了一礼，声线低沉：“臣，参见王后娘娘。”

　　然后视线转过来，落在苏眠身上。

　　“臣，参见公主。公主……可好了一些？”

　　苏眠在他的视线扫过来的一刻，让自己习惯性的直视从容了一下，收了一点，变成一种带着羞意的轻轻低头。

　　“多谢将军挂念，”她轻声答，“妾身已无碍。”

　　顾靖渊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几秒，苏眠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还在。

　　这几秒里，她在心里做了一件事：把顾靖渊此刻的心理状态快速分析了一遍。

　　他现在应该在做的事：以一个关心未婚妻的将军的姿态出现，完成“抵达并见到公主苏醒”这个社交目的，确认婚期不受影响，顺带观察一下王后对这件事的态度，评估一下婚事的推进是否顺利。他的感情投入在这件事上基本为零，他真正在乎的是这桩婚事能给他带来的政治资源。

　　这是苏眠的原始设定。

　　她按照这个逻辑，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对话方向预判了一下，准备好了相应的应对方式。

　　谁知道顾靖渊说的不是她预判的任何一种方向。

　　他说：“公主此前昏迷时，臣一直很担心，如今公主看着气色好了许多。”

　　这句话说得很平，语气里看不出什么，但苏眠察觉到了一个细节：他没有问林梦岚是如何昏迷的。

　　苏眠面上浮出一点浅浅的的羞意，声音也压低了一点：“让将军担忧了……”

　　“公主，”顾靖渊淡声，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后日大婚，公主若身体不适，婚期可以再商议。”

　　这句话一出来，王后那边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她大约原本在心里还留着一条“婚期推迟”的退路，没想到顾靖渊自己先提了。

　　苏眠对这个反应有预判。顾靖渊说这句话，不是真心要推婚期，而是在表态：他不是那种催着公主尽早完婚的急切小人，他懂进退，知道在这种场合什么姿态最能让王后放下戒心。

　　但说归说，这桩婚事，他是一定不会推的。

　　“不必，”苏眠微微仰头，对上顾靖渊的视线，她在这个对视里维持了刚刚好的两秒钟，然后轻轻偏开，落落大方却又带着一点克制的笑意，“我身体无碍，后日是百年难遇的吉日，错过就可惜了。”

　　顾靖渊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止住了：“好。”

　　短短一个字，苏眠却在那细微的停顿里察觉到了一丝她无法立刻判断的东西。

　　她没有多想。

　　王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那层若有若无的忧色，悄悄淡了一分。

　　到目前为止，所有事情都在可控范围内。

　　苏眠慢慢放松了肩膀，把视线随意落在窗外那线琥珀色的光上，语气不动地在心里补了一句话。

　　只是，到目前为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