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是谁吗》月落星寒

5、第5章 “我懂了，

　　雨势渐缓，只剩细密的雨雾飘在空气里，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潮。
　　我挂了陆洵的电话，单手撑着路灯杆站直身子，麻木的四肢终于缓缓回笼一点知觉，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寒意与钝重的酸痛。
　　眼底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掌心冰凉，一片空荡。
　　停车场早已没了谢辞的身影。
　　他走得干脆利落，如同五年前那场不告而别，从来不会为我多停留半分。
　　我慢慢走回马路对面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密闭的空间瞬间裹住我，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和喧嚣，也彻底困住了我满心破败的情绪。
　　座椅和真皮坐垫被身上的冷水浸透，迅速湿了一大片，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没有开空调，也没有擦拭身上的水渍，就这么僵坐着，望着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
　　海城的夜景永远璀璨，霓虹铺满天际，车流穿梭不息，可这座繁华的城市，自始至终，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从前我以为，只要我守住对谢辞的爱意，守住心底那点念想，我就不算输。
　　可现在他亲手撕碎了我所有的自我欺骗，直白残忍地告诉我，我的五年、我的执念、我滚烫又笨拙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笑，又可悲。
　　手机还在不停弹出消息，全是陆洵发来的汇报。
　　“沈总，城西项目甲方正式解约，赔付违约金也执意终止合作。”
　　“三家原材料供应商暂停供货，明确表态不敢和沈氏继续往来。”
　　“财务部刚刚报备，公司现金流已经无法支撑下月员工薪资。”
　　字字句句，都是谢辞的手笔。
　　他是真的说到做到。
　　为了让我彻底不纠缠，他不惜亲手碾碎我打拼多年的基业，断我所有退路。
　　我指尖划过屏幕，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没有半分愤怒，只剩一片死寂。
　　好像连生气的力气都被刚刚那场雨、那番话彻底耗尽了。
　　从前我不甘心，闹着、缠着、追问着答案，是因为我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
　　可他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
　　他说，从未爱过。
　　我锁了屏幕，将手机丢在副驾，发动车子。车灯刺破朦胧的雨雾，缓缓汇入车流。
　　我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处理任何烂摊子。
　　那些商业危机，那些岌岌可危的产业，比起我碎得彻底的真心，突然变得无足轻重。
　　车子漫无目的地行驶在海城的街道，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老城区的旧公寓楼下。
　　这里是五年前我和谢辞一起住过的地方。
　　老旧的居民楼，斑驳的墙面，楼下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夜空，萧条又冷清。
　　五年了，这里的一切几乎没变，唯独少了那个会等我回家、会窝在沙发上看书、会轻声喊我名字的人。
　　我停好车，撑着一把旧伞，缓步走上楼梯。
　　指纹锁早就换了，我手里的旧钥匙，再也打不开这扇门。
　　我站在门口，指尖抚过冰冷的门板，心口酸胀得发疼。
　　我还记得那个冬天，谢辞刚搬来和我同住，怕冷，总喜欢往我怀里钻。
　　晚上我伏案工作，他就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煮一壶热奶茶，温度刚好，甜而不腻。那时候我们无话不谈，规划着未来，说着要一起扎根海城。
　　原来所有的承诺，都只是一时的少年无知。
　　“呵。”
　　我靠着墙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苍凉，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执念散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
　　我在这里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彻底吹干了身上的湿气，才转身离开。
　　返程的路上，天色彻底黑透，路面湿滑，视线极差。
　　我车速很慢，心思放空，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回到我独居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偌大的别墅冷清空旷，常年没有人气。五年来，我守着这栋大房子，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把日子过得荒芜又孤寂。
　　我脱了湿透的外套，随意丢在玄关，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走进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安静。
　　极致的安静。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带着钝钝的疼。
　　我以为放下执念，我就能解脱。
　　不知坐了多久，玄关的密码锁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有人开门进来。
　　我身形一僵，下意识抬眼望去。
　　别墅的密码我从未改过，五年，一成不变。我以为除了我，不会有人再知道。
　　玄关处亮起一道微弱的感应灯光，照亮了那个挺拔清冷的身影。
　　谢辞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依旧规整，伞被收起握在手里，衣角沾着细碎的夜露。
　　他抬眼，目光越过昏暗的客厅，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我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分不清眼前的场景是现实，还是我太过执念产生的幻觉。
　　他不是应该极其厌恶我、避我如蛇蝎吗？
　　恨不得彻底和我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谢辞没有说话，静静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良久，他抬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夜风与夜色，迈着修长的步子，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步伐很轻，却像踩在我的心口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直到他站在我面前一米开外，才缓缓停下。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冷凌厉的眉眼，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却少了白日里极致的厌烦，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沉郁。
　　我率先回过神，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谢总大驾光临，有事？”
　　谢辞垂眸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狼狈憔悴的我，视线缓缓扫过我苍白的脸颊、泛红的眼尾，沉默了许久，才掀开薄唇，声音低沉，褪去了白日的冰冷淬毒，带着一丝沙哑的沉缓。
　　“沈知聿。”
　　“你真的打算，彻底放手吗？”
　　我抬眼直直看着他，眼底一片荒芜，没有爱意，没有不甘，只剩彻底的平淡。
　　“不然呢？”
　　我轻声反问，语气坦荡又悲凉。
　　“谢总不是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吗？从未爱过，不值一提。我再纠缠，就是不知好歹，自取其辱。”
　　“我懂了，也认清了。”
　　“从今往后，我不碍你的眼，不扰你的生活，沈氏和谢氏，再无瓜葛。你想要的结果，我给你了。”
　　我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又决绝。
　　可听完我的话，谢辞的脸色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晦涩复杂的情绪，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盯着我的眼睛，薄唇紧抿，半晌，低声追问。
　　“所以，你准备彻底放下我，开始新的生活？”
　　我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执拗，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不然呢？” 我重复了一遍，眼底泛起淡淡的凉。
　　“谢辞，你不爱我，我总不能一辈子吊死在你身上。五年够久了，我耗不起了。”
　　“你满意了？”
　　谢辞喉结微微滚动，眸光沉沉，落在我脸上，死死锁住我的视线，语气莫名带上了一丝紧绷的冷意。
　　“我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