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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还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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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晚风裹着彻骨的凉意,穿过海城金融中心露天酒会的玻璃围栏,刮在人皮肤上,带着细碎的刺痛。
这里名流云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喧闹声填满了整片夜空。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晃眼的光,落在往来宾客精致的西装与晚礼服上,富丽堂皇,虚假又繁华。
我端着一杯常温的白水,独自站在最僻静的落地窗边,避开了所有上前攀谈的人群。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我回国三个月,推掉了无数无意义的应酬,唯独今晚这场跨行业的联谊酒会,我没有拒绝。
没人知道原因,连我身边跟了我多年的特助都不清楚。
只有我自己明白,我在等。
等一个渺茫到几乎可笑的可能。
五年前,谢辞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深秋。
前一晚我们还窝在公寓的沙发上,他靠在我肩头看电影,安静地任由我握着他的手。
哪怕他素来冷淡,不怎么言语,可至少他没有推开我。
可第二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公寓空空荡荡。
属于他的所有东西,衣物、摆件、日用品,甚至是他用过的牙刷、看过的书,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我疯了一样找他,打遍了他所有的电话,微信、QQ、所有社交账号,全部都被拉黑。
我翻遍了海城他所有会去的地方,问遍了我们所有共同的朋友,杳无音信。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守着一套空荡荡的公寓,守着一段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过往,熬了整整五年。
我改掉了所有他不喜欢的毛病,戒掉了烟酒,收敛了所有戾气,把自己活成了他曾经期许过的安稳模样。
我偏执地抱着回忆不放,总觉得他只是一时厌倦,等他气消了、想通了,就会回来。
我无数次深夜失眠,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想,他会不会有一瞬间,想起过我?
我抱着这点卑微的执念,自我拉扯,自我折磨,熬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风声掠过耳畔,拉回我的思绪。
我指尖微微收紧,玻璃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几道低声的寒暄响起,不算响亮,却精准地撞进了我的耳朵里。
“谢总,好久不见,没想到您回国了。”
“五年不见,谢总气质愈发出众了。”
谢总。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尖刀,猝不及防地捅进我的心口,狠狠搅动,瞬间割裂了我五年来层层包裹的伪装。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我几乎是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子。
人群簇拥的入口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身形清瘦。
眉眼清隽冷冽,五官依旧是刻在我心底五年、分毫未忘的模样,甚至比五年前更加成熟矜贵,也更加疏离淡漠。
五年时光好像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狼狈,只磨去了他最后一点少年时的柔和,让他彻底变成了一副冷漠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是谢辞。
真的是他。
我日思夜想、念了五年、等了五年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煎熬、五年的辗转反侧,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全部翻涌而出,化作汹涌的酸涩与滚烫的执念,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我的喉咙瞬间发紧,干涩得发疼,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周围的喧闹、灯光、人声,全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偌大的宴会厅里,我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随意应付着身边上前打招呼的人,神色平淡,语气疏离,举手投足间皆是久经商场的沉稳与清冷。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漫不经心,不带任何停留。
直到那道清冷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心脏骤然紧缩,屏住了所有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我以为,就算五年未见,就算他当初走得决绝,他至少会认得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没有。
半分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几秒的对视过后,他眼底只剩下浅浅的不耐,像是觉得我目光太过直白灼热,让他心生不适。
那种全然陌生的眼神,像一盆零下的冰水,从头到脚,将我狠狠浇透。
五脏六腑,尽数冰凉。
五年执念,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珍藏了五年、思念了五年的脸,喉咙干涩得发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连我自己都察觉得到的卑微与忐忑。
“还记得我是谁吗?”
这句话,我在心里演练了五年。
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无数次预想过他的反应。
我想过他会冷淡,会疏离,会假装不熟,我甚至想过他会直接转身离开。
可我唯独没有想过,他会彻底不认得我。
我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不肯放过他分毫的神情变化,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无数个自我安慰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支撑着我摇摇欲坠的情绪。
谢辞的视线在我脸上又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蹙眉,不是重逢的动容,不是故人的感慨,纯粹是厌烦。
他身姿笔直,站在灯火之中,语气平淡无波,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句句,清晰地砸在我的心上。
“不记得。”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击碎了我五年来所有的幻想与坚持。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僵在原地,指尖的玻璃杯微微晃动,清水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我此刻乱得彻底的心绪。
我盯着他清冷淡漠的眉眼,喉间发堵,酸涩蔓延至眼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固执:
“你再看看。”
“谢辞,你认真看看我。”
五年前,我是沈知聿。
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把所有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你,拼尽全力对你好的沈知聿。
是那个你依偎过、依赖过、亲口说过相处很舒服的人。
你怎么会,完全不记得了?
谢辞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微微移开目光,不再看我,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极致的疏离与冷漠。
“没必要。”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
我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偏执的执念不肯就此认输,我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距离近到我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看见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冷淡,看见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们以前在一起过。”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卑微的乞求,还有不肯死心的执拗。
“五年前,海城,我们同居了两年。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以为,提起过往,哪怕他再冷漠,也会有一丝松动。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谢辞只是淡淡垂眸,目光扫过我的脸,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讲故事,眼底毫无起伏。
他薄唇轻启,吐出最残忍的一句话,彻底碾碎了我所有的期盼。
“与我无关。”
四个字。
清冷、干脆、绝情。
轻飘飘的四个字,终结了我整整五年的等候与深情。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懂了。
不是忘记。
是不在意。
我珍藏了五年的回忆,我日夜不休的思念,我熬到崩溃的深夜,我卑微死守的执念,我倾尽所有的真心。
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从未爱过我。
从来都没有。
酒会的喧闹依旧在继续,耳边的笑语欢声、碰杯声、交谈声清晰传来,却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又遥远。
我的世界,在他说出 “与我无关” 的那一刻,彻底安静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从容淡漠的男人,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疼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五年啊。
我守着一个人的回忆,自我感动,自我煎熬,傻傻等了他五年。
我以为是短暂离别,是一时厌倦,是可以挽回的遗憾。
到头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沈知聿的五年深情,五年等候,五年执念,于谢辞而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可以随手抹杀、彻底遗忘的过往。
甚至,连被他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死死压着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五年的偏执刻入骨髓,哪怕被伤得彻底,我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看着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悲的固执。
“怎么会无关?谢辞,那两年,是你陪我走过的。”
谢辞终于再次抬眼看向我,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过去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阐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陌生人和无关的过往,没必要浪费精力。”
“陌生人?”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所以在你眼里,我只是陌生人?”
“不然?” 谢辞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好像觉得我的追问格外多余。
“先生,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兴趣追溯所谓的过往。如果你是想攀关系,大可不必。”
攀关系。
原来在他看来,我时隔五年的重逢,我卑微的追问,我放不下的执念,只是为了攀附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我看着他清冷疏离的侧脸,看着他眼里全然的陌生与厌烦,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
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比深秋的晚风更冷,比五年独守的孤寂更疼。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的温度彻底散尽。
半晌,我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狼狈,哑声问他:“五年前,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我憋了整整五年。
可我唯独没想过,是彻底的无所谓。
谢辞闻言,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
“不记得了。”
“或许是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腻了。
两个字,轻飘飘地概括了我们两年的朝夕相处,概括了我所有的真心付出。
是啊,腻了。
我望着他清隽冷漠的眉眼,忽然就笑了,笑得喉咙发涩,眼底发酸,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五年执念,一朝破碎。
原来我这五年的煎熬与等候,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笑话。
“好。”
我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了。”
谢辞见我不再纠缠,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便要离开,继续应付身边前来寒暄的合作方,从容自若,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的脚步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分迟疑。
就像五年前离开我的时候一样,决绝又彻底。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清冷的背影,看着他融入喧闹的人群,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黯淡。
晚风再次吹过来,扫过我的脸颊,冰凉刺骨。
手中的水早已凉透,一如我此刻彻底死寂的心。
他来过,但爱是假的。
他腻了,这才是真的。
而我,困在五年前的深秋,再也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