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谢新恩（三） 彼此的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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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新恩（三）
她在试探。
谢明皎神色毫无波澜：“臣知道了。”
她并不觉得长公主会疯到在宫内杀徐赴山，更不觉得她会自己动手。
徐赴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在长公主悠悠说出“本宫今日叫你来，是为了杀你”后，他端着茶盏的手抖都没抖一下。
长公主表情奇异地看着徐赴山耐心地吹凉茶水后呷了一口，饶有兴致地问道：“本宫说要杀你，你就是这个反应？”
“殿下不会杀我。”徐赴山想了想，又补充道，“至少不会在此处杀我。”
“你觉得本宫不敢？”长公主更稀奇了。她平生见过的人里，与她面对面交谈毫无惧色的下位者只有谢明皎一个，今日竟又多出来一个。
“殿下贵为公主，臣这样的人想杀便杀了，有什么不敢？只是能让臣无声无息消失的方式有很多种，殿下何必选在自己宫中亲自动手？这样一来岂不是昭告天下。”
长公主略微思索了一下，做出一副刚想明白这道理且颇为遗憾的表情。
“看来你也知道本宫有无数种让你无声无息便消失的手段。”她又端起那副假惺惺的笑，“这京中有这样手段的人还有很多。如今汾阳王一倒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呢，行事须得小心才好。”
徐赴山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谢明皎被皇后威胁的事情，心道你们皇室怎么这么爱故弄玄虚地说些大白话，他还能不知道都有谁把自己视作眼中钉？
汾阳王一死，就等于太子被断一臂，他和皇后自然不会放过自己。
只是长公主对他哪来的这么重的杀心，他哪里威胁到她了？
徐赴山自然不信这只是丈母娘瞧不上女婿的敌意，毕竟他那点对“母女情深”的怀疑已经在看到谢明皎右手触目惊心的伤后被坐实了。
所以一定是他做的某件事给了长公主危机感，而他目前只经手过汾阳王这一件事——那问题一定出现在其中的一环。
徐赴山一边思忖着一边敷衍地应道：“殿下教诲，臣谨记在心。”
“本宫知道你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气。”长公主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正好本宫也乏了，你回吧。”
把他专门叫来打了一堆哑谜后就赶走了，徐赴山深觉长公主简直像一个靠近就会触发任务对话的npc——还没一键跳过的选项。
徐赴山惦记着谢明皎手上的伤，正盘算着出了长华宫去找她。结果人还没迈出大殿，便正巧碰上谢明皎来给长公主送东西。
“殿下，这是祈福用的《金刚经》，已经按照您吩咐的抄录了十份。”谢明皎将手中的一叠纸递给长公主，“……都是臣亲手抄录。”
……长公主让谢明皎一晚上抄了十遍《金刚经》？她右手不是还伤着吗？
徐赴山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公主。
那美艳皮囊，毒蛇心肠的女人此刻正亲切地拍拍谢明皎的胳膊：“皎皎有心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长公主回过头来，唇角勾起的笑在此刻显出几分挑衅：“小徐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她知道徐赴山也做不了什么，因此格外气定神闲。
谢明皎背对着徐赴山，头也没回一下。
长公主好施虐，但又爱干净爱漂亮。不喜欢看那些血肉模糊的，也不希望手下的人留明显的疤痕。因此像这样不见血但折磨人的手段还有很多，谢明皎早就习惯了。
因此她和长公主谁也没想到徐赴山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来，握住她的手腕就往殿外走。
“你做什么？”长公主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徐赴山头也没回，理直气壮地扬声回应道：“臣自然是同自己的未婚妻有话要说。殿下放心，宵禁前我会将人好好地给你送回来！”
他讽刺地将“好好地”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也不等长公主反应便拉着谢明皎扬长而去。
谢明皎被他握着手腕拉着离开了长华宫，直到出了大殿才反应过来。她甩开了徐赴山，蹙着眉很荒唐似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徐赴山方才正在气头上，手上的力道自然也不加控制，此时注意到谢明皎蹙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大抵是弄疼了谢明皎。
他握的还是她受伤的右手。
徐赴山心里揪了一下，下意识地又去抓她的右手，被谢明皎警惕地避开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抱歉，刚刚忘了你手上有伤。”
谢明皎蹙眉却并不是因为疼，而是觉得眼下情形实在诡异。
她也知道徐赴山正义感很强，只是在他的正义里自己多数时候是被审判的对象而不是被保护的对象。身份骤然转换，她很不适应。
“我带了药，帮你上一下？”徐赴山不知道谢明皎心里在想什么，一边观察她神情一边试探着问道。
“你还随身带药？”
“你上午来找我时我就注意到你手上的伤了，只不过忙着进宫见长公主，就只能先把药带上了。”徐赴山说得很自然，全然没注意到谢明皎睫毛明显地颤了颤。
更诡异了。
这算是在关心她吗？
谢明皎有端联想到了上辈子她借用职务之便在宴会上的饮食中给徐赴山下毒，却不知徐赴山怎么看穿了她的伎俩，将那有毒的糕点留了下来。
然后挟持着她逼着她吃了个干净，不然就要把这事捅到昱帝面前。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在那糕点里下的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剧毒，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栽赃另外的人而已，所以她吃下去也只是痛了个半死，性命无恙。
那时徐赴山神情冷漠地看着她痛得蜷缩在地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只说了句“没死可惜了”，便将她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你一只手不方便，我替你上药？”徐赴山一句话将谢明皎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明明曾经恨不得要了她的命，如今却因为她这一点小伤与长公主叫板，甚至还咬替她上药。
……命运真是够诙谐。
谢明皎也没再推拒，任由徐赴山一手拖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均匀地将药膏涂抹在红肿的伤处。
药膏很凉，他掌心却很烫。她五指都被夹得红肿淤血，关节处更是呈现出一种变了形的粗大，落在徐赴山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中，竟丑陋得有点滑稽可笑。
……像炖猪蹄。
谢明皎苦中作乐，想到这儿竟有点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这次轮到徐赴山觉得诡异了，“你不疼吗？”
通常问她这个问题的都是长公主，而再长公主面前这个问题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因此谢明皎像往常一样选择了避而不答，一本正经道：“你不感觉这只手现在看起来很像猪蹄吗？”
她难得说点玩笑话，但徐赴山没有笑。
“不好笑。”他少见的正色道，“长公主常对你……这样吗？”
“惹她不高兴的时候会。”谢明皎答道。
“她虐待你，你怎么还……”
怎么还替她保守秘密到最后，甚至甘愿用自己死换她生的可能？
徐赴山差点说漏嘴，慌得差点咬了舌头。
上一世他虽知道谢明皎名义上是长公主的养女实际上是长公主的死士，但他以为长公主能让谢明皎如此忠心，二人感情肯定也算亲厚。
如今看来却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莫非谢明皎有什么致命的弱点被长公主拿捏在手？
“你刚才不该拉我出来。”谢明皎轻声说，“我不痛快，她才能消气。这样一来，她怕是火气更大了。”
徐赴山一瞬间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有点没好气地回道：“不拉你出来，她怕是还会让你继续抄经吧？《金刚经》抄完了还有《心经》，《心经》抄完了还有《法华经》，抄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消气？你的手也不要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吗？”谢明皎没回答徐赴山的问题，而是没头没尾地问道。不等徐赴山反应，她便自顾自地接上了：“因为她觉得我跟你走得太近了。”
“殿下不希望我与任何人产生不必要的感情。”谢明皎平静地注视着他，“小徐大人若是真为我好……”
她顿了顿，近乎无情道：“往后还请离我远一些吧。”
徐赴山被气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明明方才两个人还难得的和睦，谢明皎安静和顺地将受伤的手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亲近的错觉——原来这样冷淡疏离、浑身是刺的人，手也是软的、有温度的。
如果谢明皎能一直是这个态度，他甚至愿意舍弃掉自己那些扭曲的好奇心窥私欲。不去探究她的秘密，就这样假装前世恩怨隔阂都不存在地相处。
但谢明皎很快便用一句话击碎了他的幻想。
徐赴山对这句“离我远一些”没有作回应，耐心地用纱布缠好她涂了药膏的手。然后在谢明皎想要抽出手的一瞬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面前。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次突破安全距离。
他几乎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因惊惶而飞速地震颤了两下。在这个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感的距离下，徐赴山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谢明皎也不知道徐赴山突然发得什么疯，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腕脉搏的鼓动频率都快了起来。她还未来得及做反应，突然听见远远传来一道男声，带着明显的调笑意味——
“此处，风景独好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