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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婚   婚礼定 ...

  •   婚礼定在三月十六。

      黄道吉日,宜嫁娶。

      钱朵朵提前三天就被苗金凤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婚前三天不见面,这是规矩!”苗金凤把大门一关,理直气壮。

      “娘!奶茶铺还有账没算完呢!”

      “让苏婉清算!”

      “我还有话跟许长安说!”

      “成亲那天再说!”

      钱朵朵被堵了回去,气得在院子里转圈。

      大吉大利站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钱朵朵瞪她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大吉装傻。

      “知道今天要关我禁闭!”

      大利想了想:“小姐,老爷和夫人准备了三个月了,您才知道?”

      钱朵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三个月。

      她爹娘准备了三个月,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苗金凤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过来,笑眯眯的:“闺女,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来,喝汤。”

      钱朵朵接过碗,喝了一口,突然问:“娘,您嫁给我爹的时候,紧张吗?”

      苗金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紧张啊,”她在女儿身边坐下,“紧张得把盖头都扯破了。”

      “那您怎么熬过来的?”

      苗金凤想了想:“想想以后的日子,就不紧张了。”

      “以后的日子?”

      “是啊,”苗金凤看着女儿,眼神温柔,“以后的日子,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吃饭的时候坐在你旁边,睡觉的时候睡在你旁边,吵架的时候让着你,高兴的时候陪着你笑。”

      她顿了顿,笑了:“想想这些,就不紧张了。”

      钱朵朵捧着碗,低头不语。

      她的脑子里全是许长安的脸。

      吃饭的时候坐在她旁边——他每次都把鸡腿让给她。

      睡觉的时候睡在她旁边——这个还没试过,但她不讨厌这个想法。

      吵架的时候让着她——他好像从来没跟她吵过架,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在嚷嚷。

      高兴的时候陪着她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想着想着,她就不紧张了。

      二

      婚礼那天,钱朵朵天没亮就被拽了起来。

      梳头、洗脸、上妆、换嫁衣。

      大吉大利手忙脚乱,苗金凤在旁边指挥,苏婉清也来帮忙。

      “头饰歪了!”

      “口红涂多了!”

      “嫁衣的带子系紧一点!”

      钱朵朵坐在铜镜前,被人摆弄来摆弄去,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

      但当她看见镜子里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姑娘时,她愣住了。

      那是她吗?

      那真的是她吗?

      “好看吗?”她小声问苏婉清。

      苏婉清站在她身后,眼睛亮亮的:“好看。许长安看了会傻掉的。”

      钱朵朵脸红了。

      “朵朵,”苏婉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耳环,银质的,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送你的。成亲礼物。”

      钱朵朵看着那对耳环,鼻子一酸:“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苏婉清笑着说,“用我第一个月的工钱买的。”

      钱朵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哭别哭!”苗金凤急了,“妆会花的!”

      钱朵朵把眼泪忍了回去,伸出手让苏婉清帮她戴上耳环。

      银质的耳环,小小的珍珠,在她耳垂上轻轻晃动。

      “谢谢。”她说。

      苏婉清笑了,笑得像春天的风。

      三

      吉时到了。

      钱朵朵盖上红盖头,被大吉大利搀着走出了大门。

      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红地毯。

      红地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轻轻浅浅的,带着一点点紧张。

      许长安也会紧张?

      她突然就不紧张了。

      “小姐,到了。”大吉小声说。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许长安的手。

      钱朵朵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一拜天地——”

      钱朵朵弯下腰,红盖头轻轻晃动。

      她想起第一次在学宫门口看见许长安,他站在石狮子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面无表情地吐槽包子馅儿变小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人脑子有病。

      “二拜高堂——”

      她又弯下腰。

      想起他帮她捞簪子,想起他送她桂花糕,想起他在月光下说“等我回来”。

      等了三年,他回来了。

      “夫妻对拜——”

      面对面。

      红盖头下面,她能看见他的鞋尖。

      大红色的喜靴,干干净净的。

      “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

      许长安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庭院,穿过走廊。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许长安。”她小声说。

      “嗯。”

      “你紧张吗?”

      沉默了一瞬。

      “……有一点。”

      钱朵朵笑了。

      原来他也紧张。

      那就好。

      四

      洞房里,红烛高照。

      许长安用秤杆挑开她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

      钱朵朵看见许长安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装满了星光。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钱朵朵以为他石化了。

      “看够了没有?”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没有。”许长安说。

      钱朵朵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你今天很好看。”许长安又说。

      钱朵朵抬起头,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许长安,你今天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许长安的耳朵红了,但表情还是淡定的:“没有。”

      “那你……”

      “我想说,”他打断她,“以后每天都可以说了。”

      钱朵朵怔住了。

      以后每天。

      是啊,以后每天都能看见他,每天都能跟他说话,每天都能牵他的手。

      这种感觉,真好。

      “许长安。”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说过。”

      “那我要再说一次。”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许长安,我喜欢你。”

      许长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我知道,”他说,“我也喜欢你。”

      红烛噼啪作响,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五

      门外,一大群人贴墙根偷听。

      “怎么没声音了?”李太白把耳朵贴在门上,“进去了吗?”

      “你小声点!”上官云珠掐了他一把,“别被发现了!”

      “俺娘说了,偷听墙角要长针眼。”赵大牛挠头。

      “那你别听啊!”韩秀才推了推眼镜——他终于戴上眼镜了。

      周将军站在最后面,怀里抱着铁柱。铁柱的脖子上系着一朵大红花,是他强行给戴上的。

      “铁柱,你听,里面是不是有动静?”周将军小声说。

      铁柱竖起耳朵,然后打了个哈欠。

      它什么都没听见。

      沈逸轩和苏婉清站在廊下,两个人相视一笑。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来?”苏婉清问。

      沈逸轩想了想:“明天。”

      “这么久?”

      “嗯。许长安那个人,闷了三年,好不容易不用闷了——”

      话没说完,门突然开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许长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李太白后退一步,“我们在看月亮!今晚月亮真圆啊!”

      “今天是初一。”

      “……那就是星星!”

      许长安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扫过所有人。

      周将军赶紧把铁柱藏到身后——铁柱太胖,藏不住。

      “该干嘛干嘛去。”许长安说完,关上了门。

      众人面面相觑。

      “他就说了这一句?”上官云珠瞪大了眼睛。

      “他平时也不多说啊。”韩秀才说。

      “也是。”

      大家散了。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真好。

      他们都在想。

      真好。

      六

      第二天一早,钱朵朵醒来的时候,许长安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听见院子里传来声音。

      她披上衣服走出去。

      许长安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株新栽的花树。

      那是一株桃树。

      “你在干什么?”钱朵朵走过去。

      许长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种树。”

      “种什么树?”

      “桃树。”

      “为什么种桃树?”

      许长安沉默了一下。

      “因为桃花开了的时候,很好看。”

      钱朵朵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笑了。

      这人,种棵树都能种出情话来。

      “许长安。”

      “嗯。”

      “你以后每天早上都给我种一棵树,院子里种不下的。”

      许长安想了想:“那得买个大院子。”

      “那你就买。”

      “……好。”

      钱朵朵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许长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桃树刚种下去,细细的一根枝条,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再过几年,它会长大,会开花,会结出桃子。

      就像他们一样。

      会一起长大,一起开花,一起结果。

      七

      一个月后,稷下学宫甲班全员重聚。

      韩秀才从翰林院请了假,李太白从江南赶回来,赵大牛从军营骑马回来,上官云珠从宫里请了假,沈逸轩和苏婉清也来了。

      魏夫子坐在主位上,看着这群闹腾的学生,老泪纵横。

      “我教了二十六年书,”他说,“最得意的就是这个班。”

      “夫子,你又来了,”李太白笑着给他倒酒,“每年都说一次。”

      “我每年都要说!”魏夫子抹着眼泪,“我高兴!”

      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韩秀才站起来,端着酒杯:“我……我说两句。”

      大家安静下来。

      “三年前,我还是个连背书都磕巴的笨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你们帮我凑银子还债,是你们告诉我我行,是你们把我从那个小村子里拽回来。如果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韩家宝。”

      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钱朵朵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总在学宫门口摔跤的少年,如今已经是个意气风发的翰林编修了。

      “韩秀才,”她举起酒杯,“以后继续当我们的‘考试必背’!”

      众人举杯。

      “敬韩秀才!”

      “敬稷下学宫甲班!”

      “敬我们的青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魏夫子坐在旁边,看着这群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学生,笑了。

      这是他教过最好的班级。

      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八

      那天的酒,喝到了半夜。

      李太白第一个醉倒,趴在桌上说胡话:“我还要喝……再来一壶……”

      赵大牛第二个醉倒,嘴里念叨着:“俺娘说了……喝酒不能开车……不对……不能骑马……”

      韩秀才喝醉了背《论语》,从“学而时习之”背到“尧曰篇”,一个字都没错。

      上官云珠喝醉了照镜子,一边照一边说:“我还是这么好看……”

      许长安没醉。

      他坐在钱朵朵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许长安,”钱朵朵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这样吗?”

      许长安想了想。

      “会。”

      “二十年后呢?”

      “会。”

      “五十年后呢?”

      许长安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只要你还在,就会。”

      钱朵朵笑了,在他肩头蹭了蹭。

      “那说好了。”

      “嗯。”

      五十年。

      谁也不知道五十年后是什么样子。

      但这一刻,他们都相信,会很长很长。

      九

      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大家都散了。

      魏夫子被韩秀才扶着回去了,边走边唱戏,唱的是《牡丹亭》。

      上官云珠被丫鬟扶着上了轿,临走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姐妹簪!别忘了!”

      钱朵朵摸了摸发间的那支玉簪,笑了。

      “不会忘的!”

      苏婉清和沈逸轩并肩走在最后面。

      “你什么时候回江南?”沈逸轩问。

      “不回了,”苏婉清说,“我要留在京城,帮朵朵开店。”

      沈逸轩沉默了。

      “那你……”他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来江南看我?”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等你的奶茶铺开到江南的时候。”

      沈逸轩看着她,也笑了。

      “行,那我努力。”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十

      钱朵朵和许长安最后走。

      学宫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月光洒在稷下学宫的牌匾上,银白色的,很好看。

      “许长安,”钱朵朵突然说,“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吗?”

      “记得。”

      “你站在石狮子旁边,吐槽包子馅儿变小了。”

      许长安的耳朵红了:“……你听见了?”

      “听得一清二楚。”

      许长安沉默了。

      “我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钱朵朵笑着说。

      许长安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钱朵朵想了想,“后来觉得,这人脑子是有病,但病得挺可爱的。”

      许长安的嘴角弯了起来。

      “钱朵朵。”

      “嗯。”

      “你知道我第一天看见你,在想什么吗?”

      “什么?”

      许长安看着她的眼睛,月光落在里面,亮晶晶的。

      “在想——这个姑娘,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钱朵朵怔住了。

      “哪里不一样?”

      许长安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钱朵朵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长安,你这人真是——”

      她没说完。

      因为许长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短。

      像春天的风。

      钱朵朵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

      许长安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表情还是淡定的。

      “礼成了。”他说。

      钱朵朵捂着额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礼成也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

      钱朵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许长安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

      钱朵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

      “嗯,回家。”

      月光下,两个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身后,稷下学宫的钟声悠悠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像是在说——

      恭喜。

      恭喜。

      恭喜。

      尾声

      多年后,钱朵朵成了京城最富有的女商人。

      朵朵奶茶铺开遍了全国,连江南都有了分号。

      许长安考中了进士,当了官,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每天下朝后,他都会去奶茶铺接钱朵朵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像普通夫妻一样。

      偶尔会遇见故人。

      韩秀才升了翰林侍读,走路还是磕磕绊绊,但再也没人笑话他。

      李太白从江南调回了京城,酒葫芦还在,只是换成了钱朵朵奶茶铺的杯子。

      赵大牛当了将军,比周将军还高还壮,但一提起他娘还是会哭。

      上官云珠从宫里出来了,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平淡但幸福。

      苏婉清留在了京城,帮钱朵朵打理生意,偶尔会去江南看沈逸轩。

      沈逸轩的奶茶铺终于开到了京城,就在钱朵朵对面。

      两个人隔街相望,谁也不让着谁。

      周将军退休了,天天带着铁柱去学宫后山散步。

      铁柱老了,走不动了,但每次路过奶茶铺都会摇尾巴。

      魏夫子还在教书。

      每年春天,他都会拿出那个班的名单,看一遍,笑一遍。

      然后说:“那是我教过最好的班级。”

      永远都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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