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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千树万树梨花开,千金万金小姐身 时值隆冬, ...

  •   时值隆冬,大雪纷纷扬扬,人人说话都哈着白气。
      裴家主仆人口简单,裴夫人身边跟着裴日爰的奶娘,裴日爰身边跟着奶娘的儿子,他的小厮行砚,还有厨娘俞大娘和她的女儿秀秀,并老李头和小丫头,不过八人,住在三进三出的宅子里。
      裴夫人并不讲这些虚礼,时逢年节,儿子高中探花,这些又都是经年的老仆与家生子,就让大家一并坐下吃团圆饭。
      裴夫人特地让俞大娘做了五件子。五件子的食材颇为丰富,除了本鸡、麻鸭、还需要蹄髈肉、猪肚、风肉。做五件子讲究原汁原味,绝不放一粒盐,并且需要三个时辰不离人,炖煮后鲜味浓郁,肉质酥烂,好不美味。
      老李头给小丫头也盛了一碗汤,拿汤匙舀上少许,轻轻吹凉,在丫头的唇上一蘸。这丫头品出味道来,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拳头,似是还要喝。
      裴夫人说:“她还小着呢,怎么能吃这些?”
      老李头没养过孩子,自是什么都要从头学起,他说:“夫人,没事,这丫头皮实着呢。”
      食不言寝不语的裴日爰罕见地温声问道:“李叔,怎么丫头丫头的叫着?没有起名字吗?”
      老李嘿嘿一笑:“这咱不识字,实在不知道叫什么好。老奴给丫头讨个彩头,少爷给起一个好听的吧。”
      裴日爰看着白雪纷纷扬扬,恰如千树万树梨花开,颇为纯洁美丽,便说:“李叔,就叫落雪怎么样。”
      李叔开心道:“落雪,落雪,少爷真是起了个应景的好名字,丫头你以后就叫落雪啦。”
      落雪似乎也知道自己有名字了,咯咯笑个不停。整个裴府洋溢着新生的希冀与对未来的期盼。
      落雪原本可以是有钱人家千金万金的小姐。这是落雪那便宜光棍老爹老李头后来对落雪说的话。实际上,落雪也不用做下人的活计。
      在落雪五岁那年,俞大娘的女儿秀秀十二,绣活已经颇具颜色,恰逢出府采买绣线之际,带上了落雪一起,可以顺带买些零嘴吃食。
      落雪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分别用一根红绸绑着,红绸下坠着一个小铃铛,颇为童趣可爱。她每走一步,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欢快地歌唱。她开心地跳着,可以和秀秀姐姐一起买零嘴去啦。
      秀秀带着落雪来到绣坊,熟练地挑选着丝线,眼睛在五颜六色的线团间穿梭,不时拿起一捆仔细端详色泽和质地。
      落雪则好奇地在一旁东张西望,摸摸这个线团,碰碰那个架子,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秀秀挑完丝线,去了一个拐了几拐的零嘴铺买吃食,自己挑选好后,看落雪还没选好,催促落雪快一点。随后,秀秀掏出银钱结账,让落雪跟着她走。
      落雪人小腿短,并不跟得上她。
      秀秀嫌弃落雪走的慢,竟然丢下落雪自己回府去了,她以为就这么点路,落雪自己会走回来。
      哪知落雪有些路痴,并不知怎么回家,走着走着街面上的铺子她一个都不认识了。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
      她小小的心被恐惧和无助填满,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老李头办完夫人交代的差事回府,碰上回来的秀秀,见只有她一人,问她:“秀秀,落雪不是和你一起出门去了吗?落雪呢?”
      秀秀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她先回来了,落雪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老李头急得要死,落雪才五岁,万一被人掳走了可怎么好?老李头急得团团转,问秀秀:“你们最后分开的地方在哪里?”
      老李头立马赶去了秀秀说的地方。
      落雪这边却是碰到了一江湖郎中,郎中见她一个小女娃,身边没有一人,眼角湿润,便问她:“女娃子,是迷路了吗?你父亲姓甚名谁?”
      落雪眨巴着水润大眼,望着他说:“他们都叫爹李叔。”
      郎中接着问:“他们是谁?”
      落雪答曰:“大人、行砚……”
      说到大人,郎中本欲再问哪家大人,听到行砚的名字,已经猜到是街头的探花府了,行砚常替他母亲抓药,于是便抱着落雪往裴府走去。
      正好碰见刚回府的裴日爰,落雪刚才一直没有哭出来,被秀秀姐姐一个人丢在路上没有哭,自己找路没有哭,陌生人问她话她也没有哭,此时此刻见着裴日爰倒是忍不住小鼻子一抽,大哭起来。
      裴日爰刚踏入府门,便听到这熟悉又带着委屈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他的怀里。
      那正是落雪,她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头发有些凌乱,原本扎着的两个丸子松散了些,红绸上的铃铛也不再欢快作响,而是随着她的抽泣微微晃动。
      裴日爰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心疼与担忧,他将落雪紧紧抱在怀里。落雪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哭声带着无尽的委屈,裴日爰能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衫。
      “落雪乖,不哭,我在这儿呢。”裴日爰轻声哄着,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安抚。他轻轻拍着落雪的背,动作轻柔而有节奏,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将所有的安全感传递给她。
      他抱着落雪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她,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发现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落雪在裴日爰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时不时打个嗝。
      裴日爰微微皱起眉头,对于落雪独自归家闪过一丝不悦,心中已经猜到七七八八。
      他谢过郎中后,抱着落雪往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慰:“落雪不怕,已经回家了。”
      他的语调缓缓而温暖,让落雪渐渐平静下来,在他怀里,落雪才觉得真正安全了,终于回家了。
      郎中见着这一副感人画面,放下了心,看来没有找错,心下却不免可惜,多么好看的小女娃,要是没人要,就做他的女儿多好。
      裴日爰让行砚去找老李头,老李头见着完好的女儿,一顿哭天抹泪,直呼都是爹爹的错,爹爹没有照顾好你。
      裴夫人知道此事后,罚秀秀跪了半日,训斥她怎么能丢下落雪,一个人先走。俞大娘自知秀秀做错事,觉得罚她跪半日都是幸好没出大事,并不敢有半句怨言。
      秀秀却很不高兴,是她自己走的慢,怪谁呢?一个个都疼爱落雪,她长这么大,见少爷抱过谁了?偏偏今日抱了落雪那丫头。娘也不帮她在夫人面前求情,秀秀越想越愤愤。
      裴夫人处置秀秀后,想起往事仍不免心下戚戚。她原还有个女儿,虽不是在五岁走丢的,却是在五岁夭折的。
      老李经常有事要出去跑腿,落雪又这样小,难免照顾不周,想到差点就见不到小落雪,裴夫人决定以后落雪就不跟老李头等人住在倒座房,就跟着她住正房,反正她也是深宅无以慰藉,正好由她教养。
      老李头想夫人知道的多,又惯会持家,一个人支撑裴府,将少爷养的如此出色,交给夫人养准没错,高兴地磕头谢夫人给落雪这丫头的恩典。回去准备落雪的小包袱时,嘱咐落雪一定要听老夫人的话。
      再小一些的事,落雪没有记忆,今日种种却一直刻在她心上,她仿佛从今日开始记事。
      夫人的住处可比外院精致多了。内院之中,摆放着两口大缸,缸沿微微向外翻卷,线条流畅而优雅,像是一双宽厚而温柔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一汪生机。
      缸内,青青的莲叶层叠,宛如绿色的圆盘错落有致地漂浮在水面上。亭亭的荷花从莲叶间探出头来,微风拂过,花叶轻轻摇曳。
      细细看去,荷花之下,几尾小小鲤鱼正欢快地游弋着。它们身形灵动,鳞片在水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时而穿梭于莲叶之间,时而调皮地吐出一串水泡,搅碎了水中荷花的倒影。
      这缸中原本只有莲叶与荷花。只因落雪的到来,夫人特意命人放入了这几尾小鲤鱼。落雪活泼可爱,想来看着这鱼戏莲叶,定会觉得趣味盎然。
      落雪此时已到启蒙年纪,夫人便会逗她:“小落雪,缸里共有几尾鲤鱼呀?”落雪数啊数,可是小鲤鱼却会游来游去,不免数花了眼,惹得夫人一阵好笑。
      夫人给落雪延请启蒙老师,头一位老师是个老先生,花白胡子,一脸严肃。落雪倒也不闹,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写字。可不知怎么的,写着写着,墨汁就蹭到了老先生袖口上,乌黑黑一片,洗都洗不掉。老先生皱了皱眉,只当是孩子不小心,没说什么。
      第二位老师是个胖先生,性子温和,穿了件簇新的宽大袍子来上课。落雪那天似乎格外乖巧,规规矩矩地站在老师身旁看他写字。可老师一起身,落雪的脚不知怎的就踩在了那宽大的袍角上。老师往前一走,脚下被绊了个结结实实,“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落雪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小脸上满是慌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倒真不像是有意的。
      一个老师是偶然,两个老师便有些蹊跷了。可落雪那副无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狠不下心来责怪。夫人心里门儿清,却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小小年纪,难道就学会了金蝉脱壳的本事?
      第三位老师没撑过三天,便收拾包袱引咎辞职了,只留下一句话:“令嫒天资聪颖,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教不了。”
      夫人听了,也不恼,也不再去请新的老师。她把落雪叫到跟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不容商量:“既然外面的老师教不了你,那便由我来教。”
      从此,夫人便亲自教落雪识字。
      日子就这样过的飞快,八岁的落雪,头发用手一握已经是丰盈的一把,垂在身后,乌黑发亮、柔顺飘逸。
      裴日爰今日得友人赠故乡棠梨,颇为喜悦,要植在内院,叫娘亲一开门便能看见。落雪更是雀雀欲试。
      裴日爰亲手用锄头挖土坑,将棠梨小心翼翼放入其中,埋土压实,浇水,期待着棠梨发黄蕊。落雪学着裴日爰手植棠梨。行砚乐的自在,抱拳看他俩折腾。
      今日日暖,裴日爰出得薄汗。落雪拿出绣帕,踮起脚尖,想替他擦拭,却还是够不到他额前。
      他笑她小矮子,却又蹲下身,让她能够着。落雪不满他的嘲笑,却仍轻轻擦拭他的额头,直到君子美玉无瑕才心满意足。
      发出点点翠绿的矮小棠梨树前,一长身玉立的儒雅公子并一黑发飘飘的稚□□孩,好一幅春日植棠梨图。
      秀秀在一旁看的痴了,她听闻今日少爷要中梨树,忙完手里的绣活便立马赶来,没想到却还是晚了一步,就只有他们这么好,都不能叫上她吗?
      秀秀无意识地将自己精心绣的蝶恋花帕子扭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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