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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一计不成又一计,薄命女遇冤大头 娘亲是有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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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是有钱亲爹纳的良妾,她出生在世代耕种之家,因为生的貌美,在十里八乡都颇有名气,还未及笄时,求亲的人就踏平了门槛。
亲爹结婚三年没得子嗣,万贯家财不能没人继承,遂生了纳妾的心思。
媒婆对亲爹直夸娘亲生的肤白貌美、温柔又好生养,转头又对娘亲一家直夸员外郎年轻英俊、多金又好脾气,一桩美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花轿抬进门,亲爹入了洞房,掀开盖头一看,媒婆诚不欺我,果然貌美似仙子。
娘亲温柔小意,婚后自然是蜜里调油,恩爱有加,不出三月就有了身子。
爹爹更是视若珍宝,什么补品、绸缎、首饰天天往娘亲房里送,不料却惹得大太太心生妒忌。
娘亲怀胎八月,已是肚大如斗,行动不便。正值爹爹外出做生意,本想来回不过月余,是赶得上娘亲生产的,却不料被暴雪天气影响,耽误了归期。
大太太叫心腹奶娘去药店买了催产的药,下在娘亲每日午后喝的珍品燕窝里。大太太是这么打算的,现下老爷不在家,家里她说了算,早产凶险,最好一尸两命,她眼不见心不烦。
娘亲当天晚上就发动了。本已怀胎八月,人也年轻,素来没甚毛病,怀孕期间更是好吃好喝的,虽是早产,却也不致于万分凶险。
产房里娘亲哭天喊地,婴孩哇哇落地,城北员外郎家弄瓦之喜。
大太太本想趁爹爹不在,让娘亲早产,娘亲又是头胎,必定万分凶险。没想到娘亲却平安生下了她。
大太太看着怀里乌黑大眼睛,粉嫩小红唇,肉肉小胖手的小女娃也有点喜欢。
又想起自己嫁来三、四年一无所出,小贱蹄子进门不出三月就诊出喜脉,相公又对她千般好万般疼,眼里只看得见小贱人,疼得那是如珠似宝。
这回是女儿,保不齐下回就是儿子。任她一个妾势大,这个家怕没有她的立锥之地了。
况且她成亲也不过几年光景,还年轻,怎么就不能生了?这丫头到底隔着肚皮,还是留不得。遂收敛了心疼小丫头的心思,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这对母女赶出家门。
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伙房新来一年的小伙袁大头,在娘亲生产的那一晚,巴巴的往娘亲门房里张望,当晚太过慌乱,谁也没有注意。
不想却被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逮个正着,那眼里的担忧可以骗过自己,却是骗不过别人。那大丫鬟也是个心思活络的,知道她家大太太这两日正为啥犯愁呢,遂把当晚见闻密语与她家太太听。
大太太计上心头,吩咐贴身丫鬟去娘亲房里把她常用的手帕顺来,偷偷放在那袁大头房里。
丫鬟办妥后,大太太贼喊捉贼,说娘亲私通下人,当着众人的面在伙夫袁大头那里搜到娘亲平日用的手绢。
那手绢谁都认识,是娘亲进府三月查出有喜后,爹爹送的一众礼物中的一件,是苏锦双面秀,上有一对惟妙惟肖、两情缱绻的蝴蝶。娘亲颇为喜爱,日日带在身边。
当时大太太还好一顿阴阳怪气,不就是母鸡下蛋嘛,至于这么得意洋洋的吗?
娘亲生产完不过三日,正是需要修养之际,哪有心思应对这欲加之罪?袁大头更是百口莫辨。
伙房大厨又说到这袁大头乃是姨娘的同乡,在姨娘进门之际进府做的学徒。
丫鬟又说姨娘生产当晚亲眼见到袁大头在姨娘房门外盯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心照不宣,都颇为笃定娘亲与那袁大头有私情。
其实众人的猜想也不是全错。那袁大头确实是娘亲同乡,从小见过娘亲美貌与脾性的,谁会不喜欢呢?
可惜袁大头家并不富裕,其实可以说是贫穷,家里几亩薄田,阿娘已经去了,只有个老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那么美那么好的女娘,他怎么舍得让她跟着他吃苦呢?便是连上门提亲都觉得是辱没了她。
袁大头想起十五岁那年夏天,他落下锄头,让阿爹他们先回家,自己回地里拿回锄头再回家。
却没想这一来一回,便赶上了夏天傍晚的大暴雨,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真是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袁大头躲在娘亲家对面的大树下,想着等雨停了再回家。
却见娘亲撑着油纸伞,踏着绣花鞋,走了过来。
袁大头有些紧张,不打招乎又不好,打招呼又说些什么呢?正思忖着,却听见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原是娘亲说到:“袁大哥,是你啊。”
袁大头有些结巴,说到:“嗯,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怎么出来了啊?”
娘亲颇有些担心的语气传进袁大头耳里,“爹娘进城采买,没有带伞,这会子应该到村头了吧,也不知道阿爹阿娘有没有找着避雨的地方。”
袁大头只听到自己说:“我替你看一眼。”
他便头也不回的往村头跑了。娘亲想拦,他已跑出三米远,娘亲不觉有些好笑。
袁大头却觉得这暴雨淋了他满头满身,真畅快呀,好似可以抚平他心头灼热的悸动,那狂跳不止的心。他却不知,这份悸动与心跳会在一年以后误了他与卿卿性命。
果然在村头看到了娘亲的爹娘,却发现自己啥也没带,帮不上什么忙,颇为懊恼。刚刚她好像还有话要说,都怪自己,跑这么快做什么?
夏天傍晚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娘亲的爹娘瞧着袁大头衣服都湿透了,让他赶紧回家换身衣裳,免得感染风寒。
娘亲的爹娘回家,喝着闺女给熬的姜茶,和自家闺女说到刚刚在村头看到袁大头的事。娘亲想到本想叫他带着蓑衣,又想起他不管不顾冲进暴雨里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他真是个呆子,却是没多说什么。
不久城北员外郎就来娘亲家提亲,娘亲家也同意了。袁大头知道自己比不上员外郎家那泼天的富贵,但是想到员外郎家还有一个大太太,她嫁过去会不会被欺负?
终是不放心,碰巧员外郎家招伙房打杂的,他拿出父亲给他攒的娶亲用的十枚铜钱塞给伙房大厨,他年轻有力,又踏实肯干,很快就在伙房安置下来。
三个月后,他听闻她有喜,员外郎赏赐了府里上上下下每人一个月月钱,府里喜气洋洋,他想她是极得宠爱的吧,这样便好。
又过了八个月,正值深冬,他听闻她早产,老爷不在,府里上上下下忙成一团,听说女子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很想去看看她。
当时天色已黑,产房里她的哭喊声交织着产婆的鼓劲声。丫鬟里里外外端水,大太太来来回回踱步,又想让她一尸两命,又很害怕老爷回来问罪,焦灼紧张到不行,自是无暇顾及其他。
袁大头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他告诉自己只是看她平安生产就好。他又不奢望和她说上只言半语,毕竟这近一年他也未和她说上一句话啊,哪成想这却落在有心人眼里,成了伤害她的那把利剑。
这手帕确是她的,府里众人都知晓。他也确和她是同乡,从小便认识,这也撒不得谎,回乡一问便知。他在她房门外盯着也是事实,爱慕她的心意也是真的,怎么办?怎么办?
袁大头向来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他说,是他爱慕姨娘,趁姨娘不备偷了她的手帕,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与姨娘无关。他以为他这样说就可以把娘亲摘出去。
大太太却没有了几日前的害怕、紧张与踌躇,反而隐隐的很有些兴奋,她终于找到了对付那贱蹄子的方法,看她今日不把那贱蹄子逐出家门,出她一年来的恶气。
又在娘亲房里搜到了给男人纳的鞋底,那尺寸分明比老爷的大了许多,和袁大头的脚倒合适。况且给老爷纳的鞋断不会用这种普通面料。
好嘛,手帕你可以说是自己偷的,新纳的鞋底你难道说是自己放进姨娘的房里的?
娘亲精神不济,面对污蔑,声泪俱下,连连说不是自己纳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双鞋。
其实这双鞋是大太太房里的嬷嬷给自家的老头,也就是给伙房大厨纳的!
至于伙房大厨知道他俩脚码一样,是因为一次伙房走水,所幸没什么大事,大厨的鞋却被水打湿了。
袁大头好心脱鞋,也是感谢大厨让他能来员外家打下手。他让大厨踩着他的鞋回房换,都是男人,大厨倒没嫌弃,直接穿了,却发现正好合脚。
自家婆娘和他说了大太太所思所想。大太太心里这点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了。
他便说出大头与那姨娘是同乡,当初姨娘嫁进来时,大头给了十个铜板,托他把这份差事让自己做。后来但凡后院有姨娘的消息传来,大头总是分外关心,因为他平日沉默寡言,这几句关心倒是格外惹眼。又说了他俩脚码一样的事,便有了这一出。
大太太趁老爷不在家,这个家她只手遮天,便认定娘亲与袁大头有私情,连这个孩子也不是老爷亲生骨肉。
袁大头签了卖身契,便要将袁大头活活打死,袁大头被捆在板凳上不得动弹,那沾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打在身上,抽的人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便是平日里再硬朗的人也熬不住,即便如此,他也未说一句姨娘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