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的砂》王璟琦

5、风情万种姚桂芝 电器城里，

　　电器城里，不宽的过道两边是一间间紧密相连的店铺，三面瓷砖收口条在地上做出分区，圈出了一家家铺面的位置。正门走进电器城，前边是经营烟机灶具热水器的，中段是卖冰箱洗衣机的，后段是卖空调电视机的，最小的铺面仅有二十几平米，大的则能有百十来平。店面之间靠陈列的商品隔开，没有讲究的灯光，没有装饰的墙面，也没有光泽的地砖，那时国美和苏宁刚刚兴起，还没有开到滨城，没受到冲击的本土电器城即便经营方式老派，顾客却络绎不绝，每家商铺都干的热火朝天，顾客前脚刚走进你家，但凡没有签单，后脚走出来就会被早已候着的下一家迎面请进去，要是再想回你家开单，那可费劲喽，左边右边前边后边的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呢。进店的顾客就是行走的人民币，店员间经常因为抢生意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

　　一间售卖冰箱的店面里，姚桂芝正坐在柜台前时不时往过道的方向看去，她一头浓密的卷发披散在肩头，圆圆的小脸擦的粉白粉白的，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灵动的眼眸，红艳的嘴唇总是弯弯的笑着，露出小小的洁白的牙齿，三十大几的年龄，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更有活力，浑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韵味。每一个路过的人，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她早已深知自己的美丽，对别人投来的目光毫无波澜。

　　姚桂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抬头间苏志明已经走了过来。
　　“苏哥！”看见苏志明，姚桂芝热情的站起身。
　　“世纪家园对吧，约好了么，家里有人吧？”苏志明没有太注意姚桂芝，脑子里全都是送货的事情。
　　“家里有人，都联系好了。”姚桂芝熟练的转身拿起柜台上的单子递到苏志明手上，眼睛看向他，微笑着说道：“我带你去库房提货吧，这款就一件了，应该是压在后面了，不好找。”

　　库房在商场的顶层，出了货梯，苏志明跟在姚桂芝的身后一起走向仓库，两人一前一后，一米距离。姚桂芝不算瘦，但是身材很匀称，电器城统一的工作马甲被她塞进腰间，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她浑圆的臀部和笔直的双腿，苏志明的眼睛看向姚桂芝的背影，竟也一时出了神，姚桂芝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苏志明，她嘴角翘起，有些得意的盯着苏志明的脸，像是在等苏志明开口说话，可是一向本分的苏志明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殷勤献媚，他虽被姚桂芝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是却没有要开口说些什么，巴结她的男人很多，所以像苏志明这样老实的，姚桂芝反倒更是喜欢。
　　“我带了自己包的饺子，你中午别在外面买饭了，送完货来我这，东北人不是都爱吃饺子么，特意带了你的份！”姚桂芝话语中透着的亲近让苏志明更加不自在，她定睛看着苏志明笨拙的样子，没等苏志明回话，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的骂着这个“呆瓜！”

　　中午，已经过了饭点，姚桂芝在店里等了又等，苏志明始终没来找她。姚桂芝渐渐失去了耐心，拿起电话气势汹汹的拨通了苏志明的手机。
　　“喂！”电话那边传来了苏志明的声音。
　　“在哪呢？不是说好了中午过来拿饺子么！”姚桂芝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质问。
　　“我吃过了，”苏志明听出了姚桂芝的声音，平静的回应着电话那边的嗔怪：“一忙活就给忘了，妹子，谢谢你的好意，对不住了。”
　　姚桂芝啪的挂断了电话，泄了气的靠在椅背上坐着，对不住了是什么意思，她越想越气，被追捧惯了的她哪里受得住男人的冷落，她腾的站起身，拿起给苏志明带的那盒饺子走出了店铺。

　　电器城外，正是午休的时间，安装师傅们都凑在电器城的后门打打扑克抽抽烟。苏志明正站在一旁抽着烟，围观着牌局。
　　一个师傅把手里的牌哗啦摔在小桌板上抱怨道：“手气真他妈臭！”旁边看热闹的的师傅赶紧推开他：“你下去，换我来，我来。”
　　刚才摔牌的师傅站起身来给旁边的师傅腾位置，一抬头忽然来了精神，裂开嘴巴没眼轻浮的说到：“哎呦喂，这不是我们姚大美人儿么！”
　　众人应声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姚桂芝。一群糙老爷们像是饿狼看见了小白兔，立刻七嘴八舌的贫嘴起来。
　　“呦，真是姚美女呀！”
　　“美女妹妹怎么跑这来了！”
　　“什么美女美女的，你们可真恶心，怎么叫的像是在吃人豆腐啊！”
　　“谁叫了？怎么叫的？大中午的就叫？”
　　“吃谁的豆腐！谁吃豆腐！”
　　“哈哈哈哈哈”，几个咋呼的师傅言语粗鄙的调戏着姚桂芝，越说越猥琐。

　　姚桂芝也不理会，依旧站那里，手里抱着饭盒，眼睛看向苏志明。
　　耳旁的污言秽语和姚桂芝毫不避讳的目光都让苏志明如坐针毡，他掐掉手里的烟，朝着姚桂芝的方向走去。看见苏志明向自己走来，姚桂芝也转身走开，师傅们的打趣声逐渐模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苏志明跟在姚桂芝身后的不远处，随着她的步伐没有方向的走着。他的眼睛顺着姚桂芝披散的卷发看向她的腰，然后是她的臀，再略过她的腿，目光又回到她的臀部，他忽然感到周身一阵燥热。

　　姚桂芝不再走了，她回过身愠怒的看向苏志明，苏志明也停下了脚步，保持着两人刚刚的距离，但是他的眼神已不再躲闪，目光坦荡又炙热的落在姚桂芝的身上。姚桂芝看出了他的变化，刚刚的怒火被瞬间熄灭，看向苏志明的眼神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距离目无旁骛的看向彼此，透过眼神揣摩着对方的心意。还是姚桂芝没有僵持下去，她摇曳着身姿缓缓走到苏志明面前，用柔软的手指抓起苏志明的手腕，然后把饭盒放到他的手上。
　　“特意给你包的饺子，你不吃，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留下一句温柔的娇嗔，没再多说什么，姚桂芝转身走开，留下苏志明独自站在路边。

　　苏志明打开手里的饭盒，拿出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猪肉三鲜馅的饺子，香！他接连从饭盒里拿出三五个饺子，囫囵吞枣般塞进自己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抬眼看向近处的电器城，又转头看向马路上匆匆的车流，感到胸口有些憋闷，是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