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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姑姑苏秀丽 滨城的傍晚 ...

  •   滨城的傍晚,七局家属院里,乘着日落后的清凉,烧烤摊、炸串摊还有卖水果的、卖刨冰卖杂货的……,都陆续在院内摆出了摊位,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院内那一排排红砖小楼,此刻也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七局职工杜广海的家里,杜彬这个时候正坐在写字台前学习。
      苏秀丽端来一杯热牛奶,关心道:“别学太久,休息会吧。”
      杜彬显得有些烦躁:“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啊,你应该跟我爸说,让他少给我报点补课班!”转念,又灰心的说道:“算了,他怎么会听你的呢!”

      杜彬受杜广海和家里亲戚的影响,对苏秀丽这个后妈,越发轻视。好在她大体还是个规矩的孩子,生活和学习都不会让人太操心,已经被轻视惯了的苏秀丽并不太过在意她的态度。

      苏秀丽回到自己的卧室,坐在床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苏志明寄过来的信。苏志明在信里只是道了些家常,但是苏秀丽确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冬冬考上大学以后,家里的开销更加紧张了,好在这孩子现在能靠补课和奖学金自己承担着生活费,几乎不太开口跟家里要钱;冉冉最近剪短了头发,说是嫌扎辫子麻烦,从背后看起来,竟像个男孩子。自从栖凤走了,家务事都是冉冉抢着在干,从来没有怨言,学习上也不用我操心,就是这孩子应该是很想妈妈,有几次看见她对着栖凤的照片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我也不懂安慰,只能假装没看见。
      时代变了,我也老了,忽然没了工作,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没着落。两个孩子还没结婚生子,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我还是得想办法多赚些钱才行。陈家岭真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营生,现在每家每户都有下岗职工,能干的工作,哪怕是私人的买卖招人,大家也是挤破了头去抢着干。我前些日子,跟着去砖厂帮了几天工,都过去一个月了,工钱现在也没给结,砖厂的老板也是不讲理,有几个去要工钱的,钱没要回来,还挨了一顿打,看来这钱是不好要了。陈家岭这个破地方,怎么越呆越让人心寒!”

      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苏秀丽看着信封上陈家岭三个字,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十八岁的苏秀丽,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个子高挑,身材纤细,是个靓丽的少女。
      那天,同学的姐姐结婚,苏秀丽答应去做伴娘。她满心欢喜的把仅有的皮鞋擦的一尘不染、盖过屁股的大长辫子梳的板板整整,两条长辫子顺滑又黑亮。她在嘴唇上仔细的涂抹了口红,看着有些太过红艳,便把颜色又摸掉了许多,身上的白衬衣被她提前熨烫过,平展的毫无褶皱,腰身处塞进藏蓝色的的确良裤子里,趁的人十分利落。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满意的走出了家门。

      劈里啪啦的鞭炮炸开了满地的红色碎屑,在众人的围观、追闹和簇拥下,苏秀丽跟在新娘的后面走进了新房。
      行礼、敬茶、改口,一系列礼数后,破音响里放出了震耳喧天的音乐,吵的人直想用手捂住耳朵。伴着这吵闹的音乐,人声更加喧闹、脚步愈发混乱。苏秀丽也不知怎的,竟被一群人簇拥着,推推搡搡的就进到了新房。
      当大家的手肆无忌惮的趁乱在她身上揉捏的时候,她顿感头皮发麻。苏秀丽使劲抽出被拉住手挡在胸前,无助的说着:“别碰我,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她的声音消失在喧嚣中,微弱的甚至连自己都快听不到了。一张张色眯眯的嬉笑着的面孔让她感到窒息和无力,她被推搡着按倒在了床上,在哄笑中这些人变得更加疯狂,开始去拉扯她的衣服,手往她的身体里钻。她被吓的嚎叫起来,慌乱的挥舞着四肢。
      “散了散了,别闹了,开席了,都赶紧上桌吃席去!”在苏秀丽的尖叫声中,新郎的妈妈走进了新房,驱散了这群人。老太太像是没有看见苏秀丽的慌张一般,从容的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整理了一下压乱了的床单,然后才走到苏秀丽的身旁,她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放到了苏秀丽的身边:“这都是结婚的规矩,伴娘啊不能白跟着忙活,都是有红包要拿的。结婚嘛,就是热闹,年轻人啊,爱闹,行了,已经开席了,你也赶紧上桌吧。”说完,她脸上堆着笑忙不迭的走出了房间。
      没有安慰,也没有解释,一场让人头皮发麻、羞辱至极的闹剧,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苏秀丽失了魂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半晌才回过神,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摸掉了脸上的泪痕,走出了房间。
      穿过喧闹的酒桌,走过嘈杂的人群,苏秀丽埋着脑袋疾步逃离了这里。她低着头,克制着委屈,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瞥见了脚上被踩得变形满是尘土的皮鞋,一股刺痛又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尾随着她的两双眼睛。

      苏秀丽路过小学门口,正值暑假,学校的栅栏门上拴着生锈的铁链子,门外两侧的沟坑里野草长了一米高。学校的对面是一片合作社的菜地,菜地一片绿油油,没有半点人影,只有几条灌溉的水管,涌出的水流爬向陇陇田地。

      “嘿!”
      “唉!”
      “说你呢,大辫子,你东西掉了!”
      两个陌生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苏秀丽心头一紧,她应声看向了地面,地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转过身看向身后,身后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胖子,一个麻子,二十左右岁的样子,正在不远处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妹妹,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啊,跟哥哥玩会去呀!”
      戏谑的声音钻进耳朵,让苏秀丽周身的汗毛瞬间竖立,她的腿像是被灌了铅,身体被钉在了地面。两个小青年放肆的晃荡着脑袋,一脸邪笑的向她走来。顿住了两秒,苏秀丽拔腿就跑,身后两人见状也是撒腿就追。紧张使苏秀丽双腿无力,没跑两步就扑通跪在了地上,还没等她爬起来,两人已经追了上来,从左右两边摁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苏秀丽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闭嘴”麻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俩怎么你了,跑什么呀,就问问你,陪我们俩吃顿饭行不行?”
      “不行!”苏秀丽斩钉截铁的回答。
      “别给脸不要脸啊!”麻子威胁道。
      “放开我!放开我!”苏秀丽一使劲,一只胳膊从胖子手里抽了出来,又抬手去推麻子,想要挣脱他。两人拉扯间,苏秀丽“啪”的一下,巴掌落在了麻子的脸上,三个人都瞬间愣住了。
      “操你妈的!敢打老子!”麻子抓住苏秀丽头顶的头发,抡起胳膊,对着她的脸就是两拳。苏秀丽哐当一下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没反应,晕了!”胖子走近苏秀丽,用脚扒拉了两下倒在地上的她,然后慌张的对着麻子说道:“这可咋办,要不咱们走吧。”
      “走?”麻子四下看了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摸着自己刚被抽了一巴掌的脸,不解气的说道:“把她拽草丛里来!”

      路边,一排高大的杨树后,沟坑里是簇拥着疯长的野草。
      昏迷的苏秀丽被拽进了野草坑里,麻子把苏秀丽的白衬衣一把撕开,伸手抓了抓苏秀丽的胸,“操!真他妈的软!”
      他又迫不及待的去解开苏秀丽的裤子。看到这一幕,胖子也不甘心在一旁看着,急着去撩开苏秀丽的内衣。
      胖子看着苏秀丽裸露的身体,口水直接流了下来,被恶心到的麻子嫌弃的一把推开他:
      “去,把风去,一会换你。”

      苏秀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脑袋昏沉的动弹不得,她看到了麻子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微弱的说出一句“救命”,又被麻子一拳打晕了过去,再睁开眼面前又换成了胖子的脸,两行绝望的泪水从她的脸颊划过。

      路边的那排杨树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高大,树冠耸入薄云,树干笔挺的似矗立的墓碑。一轮残月挂在夜幕中,月光穿过树叶洒向草丛。苏秀丽衣衫不整的躺在草丛里,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夜空,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她身上爬过,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苏秀丽踉跄的走回家时已是深夜了,陈家岭家家户户都熄了灯,路上不见半点人影。

      到处都找不到她人的苏志明正蹲在胡同口,他远远的的看见一个走近的身影,一眼便认出那大概是姐姐,便站起身直勾勾的瞧着,月光下,姐姐的身影逐渐清晰,苏志明瞬间觉着五雷轰顶,他快步跑到苏秀丽的面前,难以置信的看着狼狈的她。
      “姐!这是咋了?”
      苏秀丽没有说话,她只是痛苦的摇摇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苏志明气愤的捏紧拳头,确无处发作,只好蹲下身,心疼的说道:“姐,上来,我背你回家!”

      他们走进家门时,看到苏秀丽的样子,苏老太太一下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安静的夜晚,苏老太太的哭嚎声响亮又刺耳:“造孽啊,这让我以后怎么活啊!不让你嘚瑟,不让你嘚瑟,你天天瞎嘚瑟,活该!你就活该被人祸害!”

      即便苏家对这件事选择了缄口不言,事情很快还是传开了,而且越传越离谱,在谣言中苏秀丽从一个受害者演变成了别人口中放荡的女孩。
      刚开始听到传言的苏家还是很气愤,会去辩解几句,可是别人哪里听得进去,大家都更愿意相信更不堪、更荒谬的故事,只有私下嘀咕起来,让人觉着津津有味,那才值得传播。时间久了,苏老太太也就不那么避讳了,总是是逢人便会细说起自己的不幸,窝囊的丈夫、没出息的儿子、不听话的闺女,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对不起她,摧毁了她本该优秀的人生。
      苏秀丽不仅变成了一个不正经的女孩,又变成了一个不孝女,好像这场遭遇苏老太太才是那个受害者。她在母亲的谴责和周围人的诋毁中荒度了青春,曾经明媚的少女花期转瞬即逝,年纪轻轻就已面容枯槁。

      终于在三十几岁的时候,在媒人的介绍下,她来到了滨城,嫁给了离异后独自抚养女儿的杜广海。打包行李离开陈家岭那天,是她记忆里难得能回想到的开心。

      收起回忆,苏秀丽拿起座机给长期外地公差的杜广海打去了电话。
      苏秀丽:“广海,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杜广海:“什么事?”
      苏秀丽:“志明下岗已经有两年多了,他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老家那边的人现在都南下务工,我想着要不让志明来滨城试试。”
      杜广海:“那都是年轻人外出务工,他都这岁数了,哪有单位愿意接收他啊!”
      苏秀丽:“我们电器城送货的、安装的师傅,一个月都不少赚,我看这活也没啥难度,志明肯定也能干。”
      杜广海:“那他闺女呢,他闺女不念书了?”
      苏秀丽:“怎么可能不上学,冬冬能考上大学,冉冉肯定也能考上大学,转学过来读书呗,我们电器城的张姐,她家那口子就在教育局,我让她帮我问过了,转学不难。”
      杜广海:“你这不都想好了,你还跟我商量什么?”
      苏秀丽:“他们来了,没地方住,我想着让他们先住在咱这,暂时过度一下,等我找好房子就让他们搬出去。”
      杜广海越发不悦:“我发现你现在挺厉害啊,又能给找工作,又能给转学,又能给找房子的,本事不小了。你是不是傍上谁了?”
      苏秀丽:“没有的事,你胡说什么呢!”
      “哼!”杜广海冷笑一声,接着不耐烦的说道:“你把心思都放在带好彬彬上就得了!好好的日子,不要没事找事!”

      挂断电话,苏秀丽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但是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虽然还是畏惧杜广海的,但是弟弟的事,她终究是要管的。

      苏秀丽又一通电话打回了陈家岭,听到姐姐的安排,苏志明一口就应了下来。生活不能如一滩死水,他想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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