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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岳飞遗志·再出征(2)   牛皋抱 ...

  •   牛皋抱臂而立,目光如炬。
      欧阳华深吸一口气,长刀一震,刀锋破空而出。他的刀法走的是刚猛一路,大开大合,虎虎生风,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凌厉的杀意。雪花被他刀风卷起,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白色的漩涡,刀光在雪雾中闪烁,如银蛇乱舞。他越舞越快,到最后只见刀光不见人影,只听得刀风呼啸,呜呜作响,像是荒原上的狼嚎。
      石猛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忍不住叫了声好。
      沈墨却注意到牛皋的表情。这位老将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着。
      欧阳华一套刀法使完,收刀而立,额头微微见汗。他看向牛皋,等待评价。
      牛皋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刀法不错,根基扎实,力道也够。可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严厉起来,“你心里有恨。”
      欧阳华一怔。
      “你练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恨。”牛皋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恨金人杀了你父亲,恨朝廷苟且偷安,恨这天下没有人站出来。这股恨意让你的刀很猛,很凶,可也让你失了本心。你打的不是仗,是报仇。”
      欧阳华脸色微变。
      “岳元帅当年说过一句话。”牛皋收回手,负手而立,望向北方,“‘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个‘心’,不是仇恨的心,是清明的心。你带着一腔恨意上战场,能打赢十场二十场,可打不赢一百场。因为你迟早会被恨意蒙蔽双眼,做出错误的判断。”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欧阳华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收紧,指节发白。他知道牛皋说的是对的。这些年来,每当夜深人静,他脑海中总会浮现父亲被金兵乱刀砍死的画面。那种刻骨铭心的痛与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让他一刻不得安宁。他拼命练武,拼命打仗,与其说是为了抗金报国,不如说是在用杀戮来麻痹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涩。
      牛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柄长枪。那枪是普通的白蜡杆枪,枪头已经有些锈迹,可他一握住枪杆,整个人便像是换了一个人。先前那个粗豪沧桑的老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像一座巍峨的山岳,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看好了。”牛皋沉声道。
      长枪一抖,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但与欧阳华的凌厉不同,牛皋的枪法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厚重。每一□□出,都像是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守护。枪势连绵不绝,如大江东去,如群山连绵,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有春风化雨之柔。
      一套枪法使完,牛皋面不红气不喘,将长枪插回兵器架,淡淡道:“这套枪法叫‘沥泉枪法’,是岳元帅当年从一个老僧那里学来的,后来传给了我。岳元帅说,这套枪法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一个‘正’字——心正,则枪正;枪正,则无往而不利。”
      欧阳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请牛老将军教我。”
      牛皋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教你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去城外朱家集,替我找一个人。”
      欧阳华一怔:“什么人?”
      牛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封口处盖着一个模糊的印章。他将信递给欧阳华:“你到了朱家集,自然知道。记住,这封信只能亲手交给那个人,旁人不可经手。”
      欧阳华接过信,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慢着。”牛皋叫住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欧阳华,这一去可能有凶险。你带着沈墨和石猛,多带几个人,路上多加小心。”
      欧阳华心中一凛:“牛老将军,到底何事?”
      牛皋摇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找到那个人,自然会明白。”
      欧阳华看着牛皋凝重的神色,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便不再追问,转身去找沈墨和石猛。不到半个时辰,三人便收拾停当,各骑一匹快马,出了襄阳北门,向朱家集方向疾驰而去。
      朱家集在襄阳东北约六十里,是一个不大的集镇,因地势偏僻,金兵很少来骚扰,倒还算太平。欧阳华三人一路疾行,约莫两个时辰后,便远远望见了集镇的轮廓。
      “盟主,咱们要找什么人?”石猛在马背上问道。
      欧阳华摇头:“牛老将军没说,只说到了自然知道。”
      石猛挠了挠头:“这可奇了,什么人都没说,怎么找?”
      沈墨忽然勒住马缰,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石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石猛一愣,也勒住马,凝神细听。冬日旷野一片寂静,连鸟雀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呜呜地吹。可这寂静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有血腥味。”欧阳华忽然道。
      他的嗅觉一向敏锐,此刻风从北面吹来,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兵刃,放慢马速,缓缓向朱家集靠近。
      集镇越来越近,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当他们进入镇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朱家集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男女老少皆有,有的被砍去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鲜血浸透了积雪,将白色的雪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房屋被烧毁大半,余烬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合的恶臭。
      “金兵来过。”石猛咬牙切齿地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欧阳华翻身下马,蹲下身查看一具尸体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是一刀毙命,从力道和角度判断,行凶者武艺极高,绝非普通金兵可比。
      “不是普通金兵。”他沉声道,“是金人的精锐,可能还有高手带队。”
      沈墨的脸色发白,他见过不少尸体,但屠村的惨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颤声道:“公子,咱们……咱们要找的人,会不会已经……”
      欧阳华没有回答,站起身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在一具具尸体上扫过。走到镇子中央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在一座半塌的土坯房前,躺着一位老者。
      与其他尸体不同,这位老者身上没有外伤,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玉佩。
      欧阳华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掰开老者的手指,取出那块玉佩。玉佩温润细腻,雕工精美,正面刻着一个“岳”字,背面刻着几行小字。他仔细辨认,心中猛地一震——
      “岳飞传人,精忠报国。”
      他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沈墨忽然惊呼:“公子!有人!”
      欧阳华霍然起身,只见前方巷道尽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石猛已经追了出去,欧阳华和沈墨紧随其后。三人在狭窄的巷道中七拐八拐,追到镇子北面一片空地上,那身影却忽然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二十出头年纪,一身劲装,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刃上还滴着血。她面罩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却冰冷,像冬天的寒潭,不见一丝波澜。
      “你们是金狗的探子?”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凌厉的杀意。
      “不是。”欧阳华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欧阳华,忠义盟盟主。敢问姑娘可是这朱家集中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女子没有回答,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欧阳华手中的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玉佩怎么在你手里?”
      欧阳华举起玉佩:“是一位老者手中所握。姑娘认识那位老者?”
      那女子的眼眶倏地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落泪,冷冷道:“那是我爷爷。他是岳家军旧部,随岳元帅北伐过的。三天前,有一伙金兵摸到这里,逼问我爷爷岳元帅遗物的下落。我爷爷宁死不屈,我便带着他突围,没想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牛皋牛老将军让我们来的。”欧阳华如实道,“他让我们来朱家集找一个人,却没有说找谁。”
      那女子听到“牛皋”二字,眼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放下:“牛将军还活着?他现在在哪里?”
      “在襄阳城。”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收剑入鞘,揭下了面纱。
      面纱下的面容出乎意料地清秀,柳眉杏眼,鼻梁高挺,只是左颊有一道浅浅的剑痕,平添了几分英气。她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沉静与沧桑,却像一个经历过太多生死的沙场老将。
      “我叫岳菱。”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岳飞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炸得三人瞠目结舌。
      “什么?”石猛第一个叫出声来,“岳元帅的女儿?岳元帅不是只有岳云、岳雷几个儿子吗?”
      岳菱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父亲遇害时,我母亲怀着我。母亲为保我性命,隐姓埋名,带着我躲到乡下。这些年来,知道我还活着的人,不超过五个。牛将军是其中之一。”
      欧阳华看着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岳飞有后人幸存于世,这消息若是传出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朝廷对岳飞后人一直是又怕又恨,秦桧一党虽已倒台,但朝中主和派势力仍在,若知道岳飞还有一个女儿在世,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岳姑娘,你爷爷……那位老者,他手中这玉佩是?”
      “那是父亲的遗物。”岳菱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终于有了一丝悲伤的涟漪,“父亲出征时总带着它,说是岳家祖传的。他遇害前,托人将玉佩送到我母亲手中,让她转交给我。母亲临终前,又将玉佩交给爷爷,让他等我长大后再给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爷爷走了,这块玉佩……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欧阳华将玉佩双手递过去。岳菱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岳”字,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岳姑娘,那些金兵为何要逼问你爷爷岳元帅遗物的下落?”沈墨忽然问道。
      岳菱擦去泪水,眼中重新泛起冷意:“因为他们也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岳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来。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山川地形,标注着许多奇怪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幅地图。
      “这是父亲留下的北伐方略图。”岳菱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标注了父亲计划中的北伐路线、粮草补给点、以及……各路义军的联络暗号。金人一直在找这份图,因为只要有了它,他们就能顺藤摸瓜,将江北所有抗金力量一网打尽。”
      欧阳华心中一震。他忽然明白牛皋为什么要让他来朱家集了——牛皋不是让他来找“人”,而是让他来找这份方略图,以及守护这份图的人。
      “金人怎么会知道这份图的存在?”
      “二十多年前,父亲麾下有一个谋士,姓王,深得父亲信任。父亲将这份图交给他保管,以防万一。可后来父亲遇害,这个王姓谋士却带着图投了金人。”岳菱的声音透着刻骨的恨意,“金人得到图后,按照图上的标注,一次次突袭江北义军,导致无数志士惨死。但那个王姓谋士后来也被金人灭口,临死前将图交给了他的儿子,让他送回宋境。他的儿子良心未泯,辗转找到我爷爷,将图归还。只是这件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金人便派人来追索。”
      “所以,那伙金兵并不是偶然路过朱家集,而是专门冲着这份图来的?”欧阳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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