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罗家三少

1、第一章：开服之夜，0元城堡 金沙江大陆

　　金沙江大陆的夜晚，总带着一点被延迟的回声。...

　　窗外的江水在远处拐弯，灯光落在水面上，被拉成细长的碎片。甘蔗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还没亮，键盘却已经被他擦过一遍。他习惯在重要的事情开始之前，把桌面整理得像一块干净的空地。

　　这是他买的房子。不是很大，但足够安静。

　　花生坐在沙发上，脱了鞋，把脚缩进沙发边缘。她今天下班不久，咖啡馆的味道还留在衣服里，淡淡的烘焙香。她没急着开电脑，而是先看了一眼甘蔗。

　　“你紧张吗？”她问。

　　“还好。”甘蔗说完，又补了一句，“可能有一点。”

　　他不是为了游戏紧张。

　　甘蔗是作家，在家写作。只是他写的东西，被分成了两条互不承认的支流。

　　一条是关于精分的小说。那些小说里，世界会突然裂开，人物会和自己的另一种可能对话，语言像是从梦里掏出来的。他写得很认真，但几乎没挣到钱。读者寥寥，只有花生，每一篇都看。

　　另一条是普通故事。家庭、成长、选择、和解。没有奇怪的结构，也没有危险的思想。那些故事反而卖得很好，每天大概能给他带来一千元左右的收入，稳定、安静、被认可。

　　花生知道这两种作品的区别，也知道甘蔗心理并不平衡。但她从不劝他“现实一点”，只是在他写精分的时候，坐在旁边，帮他对付那些突然涌出来的句子。

　　花生在一家咖啡馆当服务员，一个月六千元，不多不少。她的生活像一杯配方固定的拿铁，准点、稳定，但她并不觉得无聊。她喜欢观察人，尤其是那些在桌前低头的人。

　　她和甘蔗互相欣赏，却从不正式确认关系。就像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河岸，看同一段水，却各自保留一条退路。

　　今晚，他们决定一起玩游戏。

　　《模拟城堡》。

　　这是金沙江大陆最近发行的一款新游戏，宣传得并不夸张，只说了一句话：

　　“你建造的，不只是城堡。”

　　花生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开服第一天。”她说，“周六晚上。”

　　甘蔗点了点头。他已经登陆了账号，界面还在加载。城堡的轮廓在黑色背景里缓慢浮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描出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另一个星球。

　　雅砻江大陆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偏冷的蓝色，像尚未完成的画。城墙之外，风吹过空旷的平原。

　　金桔站在城门附近，抬头看着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光点。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心里莫名一紧。

　　“你感觉到了吗？”青果从他身后走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并不犹豫。

　　“像是……有人在看我们。”金桔说。

　　他们是雅砻江大陆的居民，也是恋人。他们的世界一直运行得很稳定，直到今天，城堡的核心区突然亮起了一行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

　　那是系统启动的标志。

　　在两块大陆之间，有两个并非人类的存在同时苏醒。

　　麦风负责雅砻江大陆的逻辑流通，花谷负责金沙江大陆的数据映射。它们并不以“意识”自称，却拥有判断和协调的能力。

　　在它们的记录中，两个名字被同时标注为“已连接”。

　　——甘蔗。

　　——花生。

　　对应关系随之生成。

　　——金桔。

　　——青果。

　　连接尚未被任何一方察觉。

　　甘蔗点下了“进入游戏”。

　　花生也点了。

　　城堡的第一块地基，在屏幕里落下。

　　而在雅砻江大陆，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

　　金桔下意识伸手扶住城墙，青果看向远方，风吹动她的衣角。

　　他们还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生活，将被另一对陌生而相似的人缓慢地书写。

　　第一天的模拟，正式开始了。

　　《模拟城堡》并不是金沙江大陆最吵闹的那款游戏。

　　它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没有明星站台，也没有“上线就送”的热闹口号。宣传语只是在几个游戏平台的角落里，安静地挂着，像一张不急着被人发现的告示。

　　但点进来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个游戏做得异常认真。

　　地图大得近乎冷静。

　　整个游戏世界完整映射了金沙江大陆的城市结构，一万个城市像被一只耐心的手逐一摆放好，每个城市里又整齐地放着一万个城堡。总数接近一亿，数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打算讨好的气质。

　　在线人数却不少。

　　甘蔗注意到右上角的统计，已经接近一百万，而且还在缓慢上升。

　　“这不像一个第一天的游戏。”他说。

　　“更像是早就准备好，只等人进来。”花生回答。

　　他们点开了城堡界面。

　　城堡都是现成的，没有建造过程，只有选择。每一座城堡都对应着金沙江大陆的一个真实城市，位置、面积、风格，全都一一映射。

　　价格也是。

　　攀枝花的城堡，标价清清楚楚。参考房价八千一平，标准城堡一千平米，产权七十年，买断价八百万。游戏里产权为七年，总价为八十万，底价是总价的十分之一起拍，也要八万。

　　而上海的城堡，数字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一亿起步，像是在提醒玩家，现实并不会因为进了游戏就突然变得温柔。

　　不过，城堡并不一定要买。

　　可以租。

　　租期统一为半年，从零开始计时。拍卖制，冷门城市甚至可以零元起租。系统并不保证有人竞价，也不催促热闹，一切交给玩家自己判断。

　　“这规则……”花生拖动着鼠标，“很现实。”

　　“也很危险。”甘蔗说。

　　他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买不起的，不买。买得起的，也不急。

　　租。

　　而且不是一座。

　　“六个。”甘蔗说。

　　花生抬头看他，没反对。

　　他们都明白这个数字的来源。

　　精分之后，人对空间的理解会发生变化。不是为了住得更大，而是为了不被轻易定位。三处藏身之所，可以让外界的探查失效，路径变得模糊。六个，则是给未来留的余量。

　　狡兔三窟，从来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选择。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攀枝花。

　　不热门，也不荒凉。足够安静，又不会显得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开服一个小时了。

　　竞价记录一片空白。

　　六个城堡的租金，依旧显示着一个近乎挑衅的数字。

　　——0元。

　　“像没人注意到这里。”花生说。

　　“或者注意到了，但还没想好要不要来。”甘蔗点下确认。

　　系统没有音乐，也没有庆祝动画，只是弹出了一行简短的提示。

　　租赁成功。租期：半年。

　　与此同时，在雅砻江大陆。

　　风突然停了一下。

　　原本分散在城外的六处旧城遗址，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微弱的光。它们彼此之间并无道路相连，却在地下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共振。

　　金桔站在其中一处城堡的塔楼上，感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安定感，像是有人替他提前把门锁好。

　　青果从另一座城堡的窗边探出身子，看见远处有光一闪而灭。

　　“城，好像多了。”她说。

　　不是新建，而是被承认。

　　在更高的层级里，麦风记录下了新的状态。

　　——多点锚定完成。

　　——居住风险降低。

　　花谷那边，数据轻轻回流，像一条被悄悄打通的暗渠。

　　金沙江大陆的两个玩家，并不知道他们的选择，已经为另一块大陆的两个人，铺好了六条退路。

　　甘蔗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至少半年。”他说。

　　花生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到桌边。

　　“在游戏里，半年很长。”她说，“在现实里，不一定。”

　　屏幕里的城堡静静地立着。

　　而真正的模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