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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7章公子 ...

  •   第7章公子解围,温言软语藏锋芒

      苏小桃的脚步骤然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粗布包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迎面而来的华服少女,眉眼娇俏,鬓间赤金镶宝步摇随步履轻颤,衬得一身矜贵气度,可望向她的目光,却似淬了寒冰,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敌意——正是张府嫡小姐张婉柔。

      张景珩见状快步走过来,面上依旧覆着温润和煦的笑意,侧身半步,为二人引见:
      “小桃姑娘,此乃舍妹婉柔。婉柔,这位是苏姑娘,乃我特意请来,打理祖母寿宴戏衣的绣工。”

      张婉柔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目光扫过苏小桃身上洗得发白、边角微卷的粗布衣裳,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她连半句招呼都吝于给予,只一甩石榴红广袖,转身便走,擦肩而过的瞬间,那骄纵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刺得人耳尖发紧:
      “府里的规矩越发松散了,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踏进张府大门。”

      苏小桃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攥着包袱的手越收越紧,指尖几乎要嵌进粗布纹理里。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眼底掠过一丝窘迫,却又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不肯露半分怯意——她是来求活计的,不能因一句嘲讽,就乱了方寸。

      “姑娘不必往心里去。”张景珩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舍妹自幼被家中宠惯,性子娇纵了些,并无恶意。”
      说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依旧温和:“这边请,咱们去偏厅详谈寿宴戏衣的事宜。”

      苏小桃连忙敛衽躬身,低声道了谢,紧随张景珩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爬满翠绿藤蔓,沾着昨夜未干的露气,风一吹,细碎的水珠滴落,溅在青砖上,晕开浅浅湿痕。不多时,二人便踏入一旁偏厅。

      厅内铺着光洁如镜的青砖,桌椅皆是上等红木所制,纹理细腻,角落熏炉燃着淡淡的檀香,清雅之气漫溢周身,与她住了十数年的破陋戏棚,堪称云泥之别。苏小桃愈发拘谨,只敢坐在椅沿,脊背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满室贵气。

      片刻后,丫鬟端上一盏热气氤氲的雨前龙井,青瓷杯盏衬着嫩绿茶芽,香气袅袅。张景珩亲手将茶杯推至她面前,语气温润如春水:
      “姑娘先饮杯茶暖暖身子,一路从西市赶来,辛苦了。”

      苏小桃连忙起身道谢,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冻了整日的身子终于缓过几分暖意,连指尖的僵硬都消散了些。
      她定了定神,不等张景珩再多问,便主动将怀中的绣活样本取出,双手奉上,应答得条理分明——从绣线的选材、晾晒,到戏衣纹样的针法讲究,再到生旦净丑各行当戏服的规制差异,说得字字清晰,分毫不差。

      她对戏衣的熟稔,早已刻入骨髓。玉和班十几年来的戏衣,从新绣到缝补,再到浆洗养护,皆是她一手操持,哪怕是最细微的针脚差错,都逃不过她的眼。

      张景珩一张张翻看着手中的绣样,指腹轻轻拂过上面细密如织的针脚,望着那栩栩如生的戏文脸谱、灵动飘逸的衣袂纹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温和掩去。他抬眼看向苏小桃,唇角噙着赞许的笑意:
      “好手艺,果然不负所望。府中恰有数十件贵重戏衣需打理,另有一批寿宴新戏衣要绣制纹样,正缺你这般手艺精湛、又懂戏衣规矩的绣工。”

      苏小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眶一热,鼻尖微微发涩,连忙起身对着张景珩深深一揖,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多谢公子赏识!只要公子肯予我活计、算我工钱,我再苦再累都甘愿,必定尽心竭力,绣好每一寸纹样,绝不给张府丢脸。只求公子给我一线生机,让我凑齐银钱,救下我的戏班。”

      她哽咽着,将玉和班面临的苛税绝境——四两银子的税款、五日的期限、被卖为奴的威胁,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只剩绝境里的恳切与卑微。

      张景珩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
      “唉,苛政猛于虎,底层百姓讨生活,当真是不易。你放心,既然我答应给你机会,便绝不会食言。你先留在府里试工,只要活做得好,工钱绝不会少了你的,足够你凑齐那笔税款,救下戏班。”

      苏小桃喜极而泣,连连躬身道谢,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她望着张景珩温润的眉眼,只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心善的贵人,终于给玉和班找到了一条生路,那些连日来的委屈与煎熬,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张景珩随即唤来管家王忠,当着苏小桃的面,语气郑重地吩咐道:
      “王忠,给苏姑娘安排一间干净的偏房,再送些新的被褥和洗漱用品过来。她是府里请来的绣工,专门负责老夫人寿宴的戏衣,府里上下,都要客气些,不许亏待了她。”

      王忠躬身应诺,垂着眼帘,语气恭敬:“奴才晓得。”可他抬眼时,看向苏小桃的目光里,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只是掩得极好,转瞬便敛去,只做寻常恭敬模样。

      苏小桃跟着王忠走出偏厅时,之前在张府门口刁难她的几个门房,远远瞥见她,立刻换了一副谄媚嘴脸,点头哈腰地躬身行礼,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
      府里的丫鬟仆役们,见她是二公子亲自请来的人,也都敛了轻视,个个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她心里满是感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觉得张景珩当真是世间少有的温厚善人,却不知,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偏厅里张景珩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冷冽。

      他指尖捻着一张苏小桃的绣样,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针脚,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对着身边的王忠,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盯着她,仔细看她的绣活,到底是不是和当年林姑娘的绣法,分毫不差。另外,去查清楚她所在的玉和班,所有人的底细,一言一行、过往来历,都要查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地报给我。”

      王忠躬身垂首,低声应道:“是,公子。”

      苏小桃跟着王忠穿过长长的游廊,廊下的花木沾着晨露,香气清浅。行至后院一处挂着厚重铜锁的院落前,王忠停下脚步,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指着院内的几间屋子,郑重叮嘱道:
      “苏姑娘,这里是府里的戏衣库房,也是张府的禁地。除了我和公子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尤其是库房最里面那个紫檀木箱子,你绝对不能靠近,更不能碰。不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便是公子也护不住你,丢了性命,也只能自认倒霉。”

      苏小桃心里一惊,连忙点头应下,不敢多问半句,只将这叮嘱牢牢记在心底。可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库房的木门缝隙,那厚重的木门之间,竟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影影绰绰的,似有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里面轻轻走动,转瞬便没了踪迹。

      她心头一疑,刚要再多看一眼,便被王忠催促着继续往前走。那丝诡异的烛光,还有那道模糊的身影,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她的心湖,泛起细碎的涟漪,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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