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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RE基地的 ...

  •   RE基地的早晨是从Cure的闹钟开始的。

      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Cure的手机闹钟会响。不是那种越来越大声的正常闹钟,而是一段他自录的语音:“起——床——了——再不起来训练室就没位置了——”声音沙哑而拖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Viper说他每天都被这个闹钟吓醒,Cure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十二月三日的早晨,Cure的闹钟照常响起。他伸手按掉,在床上滚了半圈,拿起手机。第一条消息不是来自战队群,而是来自“RE·相亲相爱一家人”——他们队友六人的小群,没有教练没有经理,只有选手。Cure、Viper、Knight,还有上单选手Nova、打野选手 Echo,当然还有陆沉舟。这个群的活跃时间通常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白天安静得像坟场。但今早Cure打开的时候,发现凌晨一点有一条来自陆沉舟的消息。

      SILENT:明天谁去采购?零食柜空了。

      这条消息下面,Echo回了一个“我”,Nova回了一个“我也去”。Knight回了一个“我要薯片”,Viper回了一个“无糖可乐”。Cure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记得一年前,陆沉舟从来不会在群里主动发消息。他甚至不在群里说话,偶尔回复一个“嗯”或者“收到”,像是被绑架了才打出来的字。现在他会在凌晨一点问“谁去采购”,会用“零食柜空了”这种句子。零食柜。陆沉舟这个人,以前连零食都不吃,现在他会关心零食柜是不是空的。不是因为他自己想吃,是因为Knight想吃,因为Cure想吃,因为全队都想吃。陆沉舟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每一个人,只是他的方式太安静了,安静到如果你不注意,就会错过。

      Cure第一个到训练室,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陆沉舟的位置。他的人还没到,桌面干净得像没有人用——键盘鼠标摆放得整整齐齐,鼠标线绕成一个规整的圆,耳机挂在显示器右上角。桌上唯一的私人物品是一个深灰色的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字母“S”。Cure知道这个杯子是Ghost送的,因为有一天他看到陆沉舟拆快递,拆出来一个杯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旧杯子换掉了。旧杯子是全黑色的,用了两年,杯底有一道裂纹。新杯子是深灰色的,印着“S”,陆沉舟第一次用的时候,Cure注意到他喝水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不是更渴了,是想多用这个杯子。

      七点四十分,陆沉舟走进训练室。他穿着黑色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经过Cure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Cure回了一个点头。陆沉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护腕。Cure偷看了一眼,是那只内侧绣着“G”的护腕。陆沉舟戴上它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他先把护腕套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用右手摸了摸那个绣字,才开始调试设备。

      Cure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电脑。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陆沉舟这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细节里——护腕、杯子、凌晨的消息。如果你不仔细看,你会以为他什么都没变。但如果你仔细看了,你会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耀眼的光芒,是那种淡淡的、温暖的光,像冬天早晨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针对下一场比赛的战术演练。RE的下一场对手是排名第二的DRAGON战队,一支以团战配合著称的队伍。教练在战术板上画了各种阵型和走位,选手们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模拟。陆沉舟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他皱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右手拇指摩挲左手腕上的护腕。这个动作他以前没有,是最近才有的。Cure注意到了,因为他是辅助,他的工作就是观察。在游戏里观察对手的走位,在生活里观察队友的状态。他发现陆沉舟摸护腕的次数和他的心率成正比——烦躁的时候摸,紧张的时候摸,想问题的时候也会摸。那个护腕像是他的镇定剂,摸一下就能平静下来。

      训练赛在下午两点开始。对手是二队,强度不高,但陆沉舟打得很认真。他用的是时空行者,新版本削弱了两项关键数值,但他的操作依然精准。每一波团战、每一个技能、每一次走位,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Cure在他旁边打辅助,两个人配合了很多年,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沟通了。Cure知道陆沉舟什么时候需要视野,什么时候需要保护,什么时候需要他离开——因为陆沉舟要一个人做事了。比如现在。

      第十四分钟,RE在河道和DRAGON二队打了一波团战。陆沉舟的时空行者站在阵型最后方,他的大招还有五秒冷却。Cure的辅助站在他旁边,正准备给他套盾,陆沉舟说了一句“走”。一个字。Cure走了。他走了之后三秒,陆沉舟的大招转好,一个时间缓流罩住了对方三个人。Cure如果在那个位置,也会被罩住。陆沉舟不是在赶他走,是在保护他。他永远是这样,保护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知道。

      训练赛结束,RE赢了。陆沉舟的数据是4/0/9,不是全场最佳,但他控制了整场比赛的节奏。教练在复盘的时候说“Silent的时空行者还是稳”,陆沉舟没有说话,但他摸了一下护腕。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陆沉舟没有像平时一样留下来加练,而是关了电脑,把键盘鼠标收到包里,戴上了护腕。Cure在旁边收拾东西,假装不经意地问:“今天不加练?”

      “有事。”

      “什么事?”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知道还问”。Cure笑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今天是十二月三日,虽然不是生日不是节日,但陆沉舟每周二和周五都会早点结束训练,然后消失。消失的时间大概是四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手机电量会少百分之二十,嘴角会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Cure猜他是给Ghost打电话了,但陆沉舟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有些事,知道就好,说了就没意思了。

      陆沉舟走了之后,训练室里剩下Cure、Viper和Knight。Viper在打排位,Knight在写作业——他还在读高中,每天晚上要花一小时写作业。Cure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沉舟哥变了?”

      Viper头都没抬:“变了什么?”

      “以前他不笑。现在他笑。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嘴角弯一下。但他笑了。”

      “那是对Ghost笑。不是对我们。”Viper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Cure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对Ghost笑,不对我们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会笑了。以前他不会。以前他赢比赛不笑,输比赛不哭,被采访没表情。我一度以为他的面部神经有问题。”

      “他没有面部神经问题。”Viper说,“他只是把所有的表情都留给了一个人。”

      Knight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沉舟哥和Ghost哥在一起之后,我给他送水的时候他跟我说谢谢了。以前他也说,但以前他说谢谢是那种‘我知道了’的语气。现在是‘谢谢你’。”

      Cure和Viper同时看向Knight。Knight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写作业。“我说的是真的。”他补了一句。

      “没人说你说的是假的。”Cure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终焉城东区的天际线,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他想起第一次见到Ghost来RE基地的场景。那是S7总决赛之后没多久,Ghost背着包站在RE基地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看起来像是个走错门的大学生。陆沉舟在楼上看到他了,从椅子上弹起来——Cure第一次看到陆沉舟那么快地从椅子上起来。他说“我下去接个人”,语气很平淡,但他的脚步很快,快到Cure差点没跟上。Cure站在窗户边,看着陆沉舟走出大门,走到Ghost面前,两个人站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陆沉舟侧身让开了门。那个零点五秒里,他们什么都没做,但Cure觉得空气里有东西在流动。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晚饭时间,RE基地的食堂里坐满了人。食堂阿姨姓李,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带着终焉城本地的口音。她在RE基地干了五年,见过三批选手。她最喜欢的是陆沉舟,不是因为他是明星选手,是因为他吃饭不挑食,吃完会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还会说“谢谢阿姨”。这在她见过的职业选手里是独一份。

      今天陆沉舟来吃饭的时候,李阿姨特意多给他打了一勺菜。陆沉舟说“够了”,李阿姨说“你太瘦了,多吃点”。陆沉舟没有拒绝,端着餐盘走了。Cure跟在后面,探头问李阿姨:“阿姨,你觉得Silent变了没有?”

      李阿姨想了想。“变了。以前他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现在他吃饭的时候会看手机,看完了嘴角会动一下。不是笑,是动一下。然后就吃得慢了,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Cure笑了。他觉得李阿姨是这个世界上最细心的人,她不玩游戏,不懂比赛,但她说得出陆沉舟嘴角动的频率。因为她在乎的不是选手的成绩,是选手这个人。

      晚上八点,Knight写完作业,来到训练室。陆沉舟已经回来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看比赛录像。Knight路过他身后的时候,看到屏幕上是一个夜魇的第一视角——FIRE的比赛录像,Ghost的夜魇。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标注了时间,是上一场FIRE对WING的比赛。陆沉舟在看Ghost的比赛录像,不是分析对手的那种看法,是那种——Knight说不上来——是一个人在看他喜欢的人打游戏时的看法。他看得很慢,经常回放,回放的时候会把画面放慢,看Ghost的每一个操作细节。Knight注意到陆沉舟的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他把耳朵凑近了一点,听到陆沉舟在说“这波可以”和“走位慢了”。

      Knight没有打扰他,悄悄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戴上耳机,打开游戏,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沉舟哥看Ghost比赛录像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不是那种刻意的笑,是一种很自然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他在看Ghost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柔软的。像一块铁被烧红了,虽然还是铁的硬度,但它红了,会发光了。

      晚上十点,陆沉舟关了电脑。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训练室里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有他头顶这一盏还亮着。光从正上方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但他的眼睛很亮。他在发消息,发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几秒的间隔,像是在认真思考每一个字。Cure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瞟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是和Ghost的聊天窗口,陆沉舟正在打一句话——“明天训练加油。不要太想我。”

      Cure走开了。他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被甜到牙疼。

      十点十五分,陆沉舟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他把鼠标线绕好,键盘放进包里,护腕摘下来,小心地放进背包的侧袋里。然后他拿起那个深灰色的马克杯,去厨房洗了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李阿姨说这个习惯很好,很多人用完了杯子不洗,第二天早上杯子里有一股怪味。陆沉舟从来不这样,他的杯子永远是干净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整洁、有条理。但Cure知道,他的干净整洁只限于自己。对别人,他没那么讲究。Knight把零食渣掉在他键盘上,他什么都没说,自己拿湿巾擦了。Viper喝咖啡洒在他桌上,他也没说,自己拿抹布抹了。Ghost来RE基地的时候,光脚踩在地板上,陆沉舟把拖鞋脱下来放在他脚边。Ghost没穿,陆沉舟就没有再穿那双拖鞋,光着脚在基地里走来走去。Cure问他怎么不穿鞋,他说“不想穿了”。但Cure看到他后来把那双拖鞋洗干净了,放在鞋柜里,Ghost来的时候就拿出来。

      陆沉舟走了之后,训练室里只剩下Cure一个人。他关了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终焉城的夜景。他在想,一个人到底可以喜欢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可以到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可以到注意到对方的一切细节,可以到把对方的便利贴和门禁卡和护腕都当作最珍贵的东西。可以到在凌晨一点问“谁去采购”,可以到在训练赛的时候说“走”来保护队友,可以到对食堂阿姨说“谢谢阿姨”,可以到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

      Cure想,他以前觉得陆沉舟是一个很难懂的人。冷漠、寡言、拒人千里。现在他觉得陆沉舟其实很简单——他只对他在乎的人好,好得很认真,好得很笨拙,好到如果你不用心去看,你就看不到。而Ghost看到了。Ghost是他唯一一个允许走近的人,Ghost也是唯一一个愿意花时间去看懂他的人。所以他们在一起了。不是奇迹,是必然。

      Cure站起来,关了最后一盏灯,走出训练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陆沉舟的房间门口时,他看到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还没睡。他听到里面传来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手机外放的声音。他听不清内容,但他猜到了。陆沉舟在听Ghost的语音,或者在看Ghost的比赛录像。他每天睡前都会这样做,Cure知道,因为Cure每天晚上十一点去接水的时候,都会经过陆沉舟的房间,门缝下永远有一线光,光里永远有声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小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陆沉舟发的。

      SILENT:明天Ghost来基地。零食柜多放点草莓。

      Cure回了一个“收到”。Viper回了一个“OK”。Echo回了一个“知道”。Nova回了一个“草莓我负责买”。Knight回了一串感叹号。陆沉舟没有再说话,但Cure知道他在看。他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会弯一下。因为他用他的方式,把Ghost带进了他的世界。Ghost还没来,但基地里已经到处都是他的痕迹——护腕、杯子、草莓、拖鞋、深夜的语音。陆沉舟让Ghost住进了RE基地的每一个角落,用一种安静的、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

      Cure关了灯,在黑暗里弯起嘴角。他想,这就是他喜欢的队伍。不是因为他们赢了比赛,是因为他们是一群会为队友买草莓的人。陆沉舟是,Viper是,Echo是,Nova是,Knight是。他也是。他们都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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