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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S8赛季 ...

  •   S8赛季常规赛第三周,FIRE对阵RE。

      这场比赛从赛季初就被标注了“焦点之战”的红色标记。不是因为两支战队是上赛季的冠亚军,不是因为这是总决赛后的第一次交手,而是因为——这是Ghost和Silent公开关系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赛前一周,门票开售后三十七秒售罄。黄牛票价格炒到了原价的十二倍,依然供不应求。社交媒体上,话题“FIREvsRE”连续三天霸榜,阅读量突破十亿。电竞媒体用“世纪对决”“宿命重逢”“真爱与胜负”等标题轮番轰炸,甚至连主流媒体都开始报道这场比赛——“电竞选手情侣即将赛场对决,是爱情还是战争?”

      林镜晚在赛前三天看到了这些报道。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至于吗?就是一场常规赛。”

      阿燃从他门口路过,探进头来:“你觉得是常规赛,别人不觉得是常规赛。你知道有多少人买了这场比赛的门票就为了看你俩同框吗?我听说有人带了望远镜。”

      “带望远镜干什么?”

      “看你俩在对位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看对方。”

      林镜晚的脸微微热了一下,但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比赛的时候谁会看对方?看的是屏幕。”

      “是吗?”阿燃笑了笑,缩回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林镜晚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手机屏幕上陆沉舟的微信头像。那是一片纯黑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是陆沉舟三年前设置的,从来没有换过。林镜晚曾经问他为什么用黑色头像,他说“因为不需要被看到”。林镜晚当时想,这个人真矛盾——他不需要被看到,但他想让林镜晚看到他。他看了三年,看到了黑色头像下面那个丰富的、柔软的、不为人知的陆沉舟。

      他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GHOST:赛前发布会,明天下午两点。你几点到?

      SILENT:一点半。

      GHOST:我也一点半。

      SILENT:嗯。

      GHOST:发布会上如果有人问奇怪的问题,你别理。

      SILENT:什么叫奇怪的问题?

      GHOST:就是关于我们关系的。

      SILENT:我们的关系怎么了?

      GHOST:没怎么。就是——在发布会上讨论这个,不太合适。

      SILENT:你觉得不合适?

      GHOST:你觉得合适?

      SILENT:我们的关系是事实。事实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镜晚盯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陆沉舟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无法反驳的话。他们的关系是事实,事实不需要隐藏,也不需要特意展示。它就是存在,像空气一样自然。

      GHOST:那你打算怎么回答?

      SILENT:说实话。

      GHOST:什么实话?

      SILENT: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镜晚把手机放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赛程表。S8赛季的赛程表,他看过无数遍了,但每次翻到第三周的这一页,他还是会多看几秒。FIRE vs RE,十一月二十四日,周六,晚上七点,终焉城电竞中心。他的手指在“RE”这两个字母上点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赛前发布会,周六下午两点,终焉城电竞中心媒体厅。

      林镜晚到的时候,媒体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记者们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什么。他看到第一排坐着一个熟悉的面孔——联盟官方主持人,一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生,她今天负责主持发布会。她朝林镜晚点了点头,林镜晚回了一个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主席台上摆了两排椅子,FIRE的人坐在左边,RE的人坐在右边。林镜晚坐在FIRE这一排的中间,左边是队长,右边是阿燃。阿燃坐下的时候用膝盖碰了碰林镜晚的膝盖,压低声音说:“他还没来。”

      “谁?”

      “你那位。”

      林镜晚面不改色地翻开面前的资料夹。“我知道。”

      话音刚落,媒体厅的门被推开了。陆沉舟走进来,身后跟着RE的队长和Cure。他今天穿了RE的黑色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几乎遮住了眉毛。他的表情很淡,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但林镜晚注意到,他从门口走到座位的过程中,目光在主席台上扫了一瞬——只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一瞬的落点,是他的位置。

      林镜晚低下头,假装在看资料,但他的心跳已经出卖了他。阿燃在旁边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只有林镜晚能听到。

      发布会开始。主持人先介绍了双方战队的基本情况和赛季战绩,然后进入记者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抛给了FIRE的队长:“请问队长,对于今天这场比赛,FIRE做了什么特别的准备?”

      队长接过话筒,声音沉稳:“RE是联盟最强的队伍之一,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没有什么特别的,常规赛的一场比赛,按正常节奏打。”

      第二个问题给了RE的队长,回答大同小异——“互相尊重,全力以赴。”

      第三个问题,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了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林镜晚,又看了一眼陆沉舟,然后开口:“我想请问Ghost和Silent——这是你们公开关系后第一次在赛场上作为对手相遇。请问你们如何看待这场比赛?会有特别的情绪吗?”

      媒体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记者的笔都停在了半空中,所有摄像机的镜头都对准了两个人。

      林镜晚拿起话筒,感觉到阿燃在旁边微微绷紧了身体。他顿了一下,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他是对手,我是对手。到了赛场上,我们想的只有赢。”

      回答很标准,滴水不漏。记者们不太满意,目光转向了陆沉舟。

      陆沉舟拿起话筒,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林镜晚,那个目光很短,短到只有零点几秒,但林镜晚捕捉到了——那不是赛场上冷漠的眼神,是带着一丝温度的目光。然后他移开视线,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的话。

      “我会赢。”

      三个字。不是“我想赢”,不是“争取赢”,是“我会赢”。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

      媒体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记者的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林镜晚看着陆沉舟,陆沉舟没有看他。但林镜晚知道,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不是挑衅,不是宣战,是承诺。陆沉舟在告诉他:我会全力以赴,你也要。

      阿燃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林镜晚的膝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这是在向你宣战还是在向你表白?”

      林镜晚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发布会结束后,选手们各自回到休息室。林镜晚走在走廊里,经过消防通道的时候,一只手从门后面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门。门后面是陆沉舟的脸,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进来。”陆沉舟说。

      林镜晚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他闪身进了消防通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的光,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灰色的墙壁上。

      “你刚才说你会赢。”林镜晚靠在墙上,双手插在队服口袋里,看着陆沉舟。

      “嗯。”

      “很有自信。”

      “不是自信。是目标。”

      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半步。他身上有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香。林镜晚闻到这个味道,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你的目标是在赛场上赢我?”林镜晚问。

      “嗯。”

      “然后呢?”

      “然后——”陆沉舟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林镜晚的嘴唇上,又移开,“然后在场下哄你。”

      林镜晚的心脏跳了一下。“你赢了还要哄我?”

      “输了更要哄。”

      “那你不赢不输呢?”

      “不赢不输?”陆沉舟微微歪了一下头,“比赛没有平局。就算有——”他顿了一下,“我也不要平局。要么你赢,要么我赢。平局意味着谁都没有赢,那有什么意思?”

      林镜晚看着他,笑了。“你这个人,好胜心怎么这么强?”

      “不强怎么配得上你?”

      林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沉舟已经退开了。他拉开消防通道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楼梯间的昏暗冲散了一些。

      “赛场上见。”陆沉舟说。

      “赛场上见。”

      陆沉舟走了。林镜晚在楼梯间里站了几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回走廊。阿燃正靠在休息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眯眯地看着他。

      “消防通道的空气好吗?”

      “什么?”

      “你脸上有灰。消防通道的墙上蹭的吧?”阿燃递过来一张湿巾,“擦擦。”

      林镜晚接过湿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下。他不知道脸上有没有灰,但他知道阿燃什么都知道了。阿燃什么都知道,但他不会说。这就是为什么林镜晚愿意和他做朋友。

      晚上七点,终焉城电竞中心,一万两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屏幕上播放着两支战队的宣传片,FIRE的暗红色和RE的银黑色在屏幕上交替闪现。当Ghost和Silent的ID同时出现在屏幕中央的时候,全场的分贝达到了顶峰。

      林镜晚坐在选手席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熟悉手感。他的目光越过屏幕,看向对面的选手席。陆沉舟正低着头调试设备,侧脸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停下来,拿起了鼠标。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陆沉舟抬起头,看向林镜晚的方向。

      隔着舞台,隔着十台设备,隔着正在加载的游戏画面,四目相对。

      两个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BP环节开始。RE战队先ban先选,他们的第一个ban位给了夜魇——林镜晚的夜魇。场馆里响起一阵低呼,解说员的声音带着笑意:“RE第一手就ban了Ghost的夜魇!看来Silent对Ghost的夜魇还是很忌惮的——不,不是忌惮,是尊重。这是对位选手之间最高的尊重。”

      FIRE的ban位给了陆沉舟的仲裁者。解说笑了:“FIRE也很尊重Silent的仲裁者。双方都把自己的王牌英雄请上了ban位,这场比赛我们要看的是他们的第二阵容。”

      第一轮BP结束,RE选到了时空行者——陆沉舟在新赛季使用频率最高的英雄,不是刺客,不是射手,而是一个以控场为主的辅助型信使。FIRE选到了影舞者和暗夜裁决者,林镜晚拿到了后者。

      “Ghost又拿出了暗夜裁决者!”解说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自从揭幕战上用这个英雄拿到五杀之后,暗夜裁决者就成了Ghost的第二招牌。现在RE放出了这个英雄,Ghost毫不犹豫地锁定了!”

      比赛载入。地图是“镜像回廊”——总决赛第三局的地图,林镜晚在这里犹豫了零点一秒,输掉了整局比赛。他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加载画面,手指在鼠标侧键上轻轻摩挲。阿燃在语音里说了一句“老地方”,林镜晚“嗯”了一声。

      倒计时结束,十名信使从出生点涌出。

      林镜晚的暗夜裁决者走向野区,刷野、控图、寻找机会。他的节奏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应该踩的位置上。但他的注意力始终分出了一丝,放在小地图上那个银灰色的头像上——时空行者,陆沉舟。

      第四分钟,时空行者第一次出现在林镜晚的视野里。

      他从中路河道游走过来,没有隐身,没有绕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林镜晚所在的野区。林镜晚正在打野怪,看到小地图上那个头像的瞬间,手指条件反射地按在了闪现上——不是想跑,是想打。但陆沉舟没有靠近,他站在野区入口处,放了一个技能。

      时空行者的W技能“时间裂隙”——在地面上制造一个持续三秒的减速场。他没有把减速场放在林镜晚脚下,而是放在了他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林镜晚如果要撤退,必须穿过减速场;如果他不撤退,他就被困在了野区里。这不是攻击,这是封锁。陆沉舟在用技能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在这里等你。

      林镜晚选择了第三条路——不退,也不打。他交了暗夜裁决者的位移技能,穿过了野区的墙体,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出去。位移技能用来逃跑,而不是进攻,这在林镜晚的职业生涯中很少见。但今天他用了,因为他知道,陆沉舟在逼他交技能。如果他硬打,他可能会赢,也可能会输。在第四分钟,胜负未分的时候,不值得冒险。

      解说员分析道:“Ghost选择了撤退!这是非常理性的判断——Silent的时空行者在前期单挑能力很强,暗夜裁决者和他对拼没有优势。Ghost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走了。我一直在说,Ghost变了,他不再是一个只会莽的刺客,他开始有了大局观。”

      林镜晚听不到解说,但他知道自己变了。以前的他会打,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会和陆沉舟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他知道,比赛不是只有“杀”和“被杀”两种状态,还有“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第十二分钟,时机来了。

      RE在下路打了一波小规模团战,拿到了第一条核心碎片。但他们的阵型在撤退时出现了脱节——辅助和射手走散了,陆沉舟的时空行者一个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的技能都处于冷却中,大招还有八秒。

      林镜晚从阴影中钻了出来。

      暗影突袭——暗影标记——暗影裁决。三段连招,零点九秒内全部命中。时空行者的血条从百分之百骤降至百分之十五。陆沉舟的反应极快,在第三段技能命中的瞬间交出了闪现,躲过了斩杀线。但他的血量已经见底,任何一次普攻都能带走他。

      林镜晚追。他的普通攻击距离比时空行者远,只需要再往前走两步,就能A出那最后一下。

      一步。

      陆沉舟没有跑。他转过身,对着林镜晚的方向,放了一个技能。不是大招,是E技能“时间回溯”——一个只有在他血量低于百分之二十时才能使用的技能,可以将他三秒内的状态恢复到当前时间的百分之五十。这个技能不能回血,不能无敌,它唯一的作用是把陆沉舟“弹”回三秒前的位置。

      林镜晚的攻击落空了。陆沉舟从他的准星里消失了,出现在三秒前的位置——他的身后。

      暗夜裁决者的攻击后摇还没有结束,林镜晚无法立刻转身。零点三秒的延迟,陆沉舟的普攻打在了他的身上。伤害不高,但带着一个减速效果。

      林镜晚转身,陆沉舟已经拉开了距离。两个人的血量对比——时空行者百分之十五,暗夜裁决者百分之七十。怎么看都是林镜晚的优势。但林镜晚没有追。因为陆沉舟的队友已经赶到了。RE的辅助和射手从侧翼包抄过来,如果他继续追陆沉舟,他会陷入三人的包围圈。

      他退了。

      退得毫不犹豫,干净利落。在他撤退的同时,他的队友也赶到了。FIRE和RE在野区入口处对峙了五秒,然后各自散去。

      这一波交锋,没有人头爆发。但所有人都看到了——Ghost在追杀Silent的最后关头,选择了撤退。不是因为他杀不了,是因为他不想为了杀一个人而输掉整场比赛。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惊叹:“Ghost的控制力——这个词用在Ghost身上可能很奇怪,因为Ghost一直是以‘失控’著称的选手。但今天,他在最可能‘失控’的时刻——面对Silent残血、技能在手、只差一下普攻就能击杀的时候——他控制住了自己。这种控制力,是顶级选手的标志。”

      林镜晚不知道自己的撤退被解读成了“控制力”。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犯总决赛第三局的那个错误了。不是犹豫,是判断。他判断出追上去的代价可能比收益更大,所以他选择了不追。

      第十八分钟,核心碎片再次刷新。双方在河道集结,十人对峙。

      林镜晚的暗夜裁决者站在侧翼的阴影里,RE的射手和辅助站在阵型的后半段,陆沉舟的时空行者站在更后面的位置。他不是前排,不是后排,他是一个游离在阵型之外的存在——像棋盘上的一个空格子,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没有他,整盘棋就下不了。

      团战在第十九分钟爆发。

      FIRE的前排率先开团,队长的控制技能命中了RE的前排。阿燃的射手在后方输出,辅助的保护技能套在了阿燃身上。一切都是FIRE训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配合。但陆沉舟不在团战中心。他在侧面。

      时空行者的大招“时间缓流”——一个覆盖范围巨大的减速场,落在了FIRE阵型的正中央。不是前排,不是后排,是正中央。这个位置选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FIRE的阵型被一刀切成了两半。前排冲了出去,后排被留在了减速场里,无法跟上输出。

      林镜晚看到了这个变化。在减速场落下的零点三秒内,他做出了判断——他不能切后排了。他必须切掉陆沉舟。

      暗影突袭。

      他没有从侧面切入,而是从正面——穿过团战的中心,穿过技能的交火线,穿过了十个人组成的战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陆沉舟看到了他。时空行者的技能全部进入了CD——大招刚放过,W技能在团战中用掉了,E技能在等待冷却。他没有任何技能可以阻止林镜晚的突进。但他没有退。他站在原地,举起了枪。时空行者的普攻,一个副本最低的攻击,打在暗夜裁决者的身上,像是用石头去砸一面墙。

      暗影突袭命中。暗影标记命中。暗影裁决——命中。斩杀效果触发,时空行者的血条从百分之七十直接归零。

      SILENT 已阵亡。

      击杀者:GHOST。

      语音里,阿燃喊了一句“杀得好”。林镜晚没有时间回应,因为他还在团战中。RE失去了核心控场,阵型开始溃散。FIRE前排压上,后排跟上,逐个击破。团战打了十五秒,RE四人倒下,只有射手残血逃生。

      团灭。

      FIRE拿下核心碎片,一波推进,拆掉了RE的中路外塔和二塔。经济领先三千五。

      第二十三分钟,FIRE带着核心碎片的增益效果,压上了RE的高地。

      林镜晚的暗夜裁决者站在高地下方的阴影里,他的大招还有十秒冷却。陆沉舟的时空行者站在高地上,血条满,技能全在。这是他们在这场比赛中最后一次正面相对。

      高地塔的血条在FIRE的攻击下一节一节地下降。RE的人在塔下防守,技能扔了一轮又一轮,但FIRE的经济优势太大了,大到RE的伤害已经不足以秒掉任何一个人。

      外塔倒。高地塔倒。只剩下基地水晶。

      林镜晚按下大招——暗影裁决者的终极技能“暗影领域”,一个持续八秒的范围增益,提升自身攻速和移速,同时对范围内的敌人造成持续伤害。他穿过了RE的防线,穿过了陆沉舟的时空行者,直接切到了RE的射手面前。

      暗影突袭——暗影标记——暗影裁决。三段连招,射手倒下。

      然后他转身,面对陆沉舟。

      时空行者举着枪,枪口对准了他。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五步。暗影裁决者的双刃上还滴着血,时空行者的长枪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持枪的人在用尽全力瞄准。

      林镜晚没有动。陆沉舟也没有开枪。

      零点五秒的对峙,短到几乎不存在,又长到像是一个世纪。

      林镜晚动了。他没有攻击,而是向后翻滚,退出了时空行者的攻击范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切掉了射手,扰乱了阵型,剩下的交给队友。团战在十秒后结束,RE五人全部倒下。

      FIRE推掉了RE的基地水晶。

      1:0。

      林镜晚摘下耳机,场馆里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大屏幕上显示着本局比赛的MVP——GHOST,击杀7,死亡0,助攻4,伤害占比百分之三十二。他没有看自己的数据,而是看向了对面。

      陆沉舟正在摘下耳机,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到任何波动。他把耳机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发抖。但林镜晚注意到,他喝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第二局,RE换到了蓝色方,BP策略完全改变。

      他们放出了夜魇。林镜晚看到夜魇被放出来的时候,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这不是RE的失误,这是故意的——他们在试探,试探林镜晚会选择最擅长的夜魇,还是继续用暗夜裁决者。如果他用夜魇,RE有针对夜魇的战术;如果他用暗夜裁决者,RE也有应对方案。

      林镜晚选了夜魇。

      不是因为自信,是因为他不想让陆沉舟觉得他害怕了。他选了最招牌的英雄,用最招牌的方式,打最招牌的比赛。

      但这一局的陆沉舟和第一局不一样了。他换回了仲裁者,他真正的、最强的、胜率百分之百的仲裁者。

      林镜晚看到仲裁者锁定的那一刻,心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兴奋。陆沉舟用仲裁者了。那个只在总决赛决胜局才会拿出来的英雄,今天在常规赛第二局就拿出来了。他在用行动回应林镜晚第一局的胜利——你认真了,我也认真。

      第二局比赛,从第一分钟开始就没有任何试探。

      陆沉舟的仲裁者走的是中路,和他的常规位置不同。他用射手打中路,意味着他要放弃边路的发育空间,换来对中路资源的控制力。这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如果他压不住对方中单,FIRE的中路就会失控;如果他压住了,RE就能掌控整场比赛的节奏。

      他压住了。

      第三分钟,陆沉舟在中路单杀了FIRE的中单。一枪精准射击,一枪□□,两枪连发,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FIRE的中单甚至没有来得及交闪现,就倒在了自家塔下。

      第六分钟,林镜晚的夜魇在下路配合阿燃击杀了RE的辅助。但在他击杀的瞬间,陆沉舟的仲裁者出现在了地图的上半区——他不是来支援下路的,他知道下路救不了。他去的是上路,击杀了FIRE的上单。

      一换一,但RE拿到了第一条核心碎片。

      第十二分钟,林镜晚在上路野区截到了陆沉舟。夜魇对仲裁者,刺客对射手,近战对远程。八二开的对局,刺客占八成。林镜晚隐身切入,Q技能标记,E技能突进,重击——所有技能全部命中,仲裁者的血条掉了三分之二。只需要再补一刀。

      那一刀没有打出去。因为陆沉舟在被他突进的同零点五秒内,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操作。他没有躲,没有跑,没有交任何保命技能。他往林镜晚的脸上走了一步。

      仲裁者是远程英雄,他的技能在贴身距离下无法发挥最大效果。但林镜晚的夜魇在贴身距离下也无法发挥最大效果——因为他的攻击需要距离来触发被动暴击。陆沉舟这一步,走的是夜魇的最佳攻击距离之外,也是仲裁者的最佳攻击距离之内。

      林镜晚的下一刀打在了空气上。

      陆沉舟的枪口顶在了他的额头上。精准射击——□□——精准射击。三枪,三枪全部命中。夜魇的血条从百分之百降到了零。

      GHOST 已阵亡。

      击杀者:SILENT。

      全场沸腾。解说员的声音几乎失真:“Silent反杀了Ghost!他用仲裁者反杀了夜魇!在贴身距离下,用射手反杀了刺客!这是一个理论上的不可能操作——射手在贴身距离下应该没有任何优势,但Silent用一步走位、三发子弹,把这个理论推翻了!”

      林镜晚盯着灰色的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陆沉舟的全部计算——他知道夜魇的最佳攻击距离,知道夜魇的被动暴击需要多少码的位移来触发,知道林镜晚习惯在突进后用重击而不是普攻,知道重击的后摇比普攻长零点一秒。他利用了这零点一秒,走出了一步,走进了自己的最佳射程,走出了夜魇的暴击距离。

      这个人研究他研究到了这种程度。

      十八分钟,第二波关键团战。RE抱团推中,林镜晚的夜魇从侧翼绕后。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角度——RE的射手和辅助站位重叠,一次突进可以同时打到两个人。他按下隐身,走过去,准备动手。

      枪响了。不是他的。

      陆沉舟的仲裁者站在高台上,枪口指向的不是林镜晚的方向,而是林镜晚身后五码的位置。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弹道,穿透了空气,击中了——

      没有人。

      但林镜晚不能动了。因为那发子弹打在了他必须经过的路线上。他如果要切入,必须踩过那个弹着点;如果他踩过那个弹着点,就会被RE的视野看到。陆沉舟用一发子弹封死了他的整个进攻路线。

      一颗子弹,一个坐标,一条线。这就是陆沉舟的防守。不是用技能,不是用队友,不是用任何复杂的东西。就是一颗子弹,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林镜晚选择了撤退。

      RE拿下了第二局比赛。1:1,进入决胜局。

      第三局开始前,林镜晚在休息室里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睡觉,是在脑子里回放第二局的每一个画面,尤其是陆沉舟反杀他的那一波。他把那个画面放慢到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拆解。陆沉舟走的那一步,不是临时起意,是预演了无数遍的。他知道林镜晚的突进距离,知道重击的后摇时间,知道仲裁者的最佳射程。他把所有这些数据整合在一起,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判断——不,不是在零点一秒内,是在比赛之前。他早就想好了,如果林镜晚用夜魇切入,他就走那一步。

      这个人,永远比他多想一步。

      “Ghost。”队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第三局,你想用什么?”

      林镜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光有些刺眼,他没有移开视线。

      “幻影。”他说。

      语音频道安静了半秒。

      “决胜局,幻影。”林镜晚重复了一遍,“我要用他自己的枪,打他。”

      第三局,地图是“破碎穹顶”——一张立体结构的高复杂度地图,上下三层,通道交错。幻影对仲裁者,复制对原版,镜像对决。

      比赛的前八分钟,双方都没有爆发人头。地图太复杂了,任何一次冒进都可能付出代价。林镜晚的幻影在上层游走,陆沉舟的仲裁者在下层架枪。两个人像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的人,各自处理各自的战场,没有交集。

      第九分钟,幻影升到了六级。完美复制,目标锁定——仲裁者。

      林镜晚按下了终极技能。幻影的面纱下,眼睛亮起了幽蓝色的光。她的武器从短刃变成了长枪,技能栏里出现了仲裁者的全部技能。这一刻,她就是第二个仲裁者。

      他穿过中层的通道,从上层直接跳到下层。落地的瞬间,他看到了陆沉舟的仲裁者——站在对面高台上,枪口垂下来,没有对准任何人。

      两个仲裁者,在两座高台上,隔着一道深渊,四目相对。

      林镜晚开了一枪。不是瞄准,是试探。

      子弹穿过深渊,飞向陆沉舟。陆沉舟没有躲,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掉了一层薄薄的血皮。他抬起枪口,回了一枪。林镜晚也没有躲,子弹同样擦过他的肩膀。两个人像是不约而同地在说——我在这里,你来。

      第二枪,林镜晚认真了。精准射击,预判了陆沉舟的走位方向。子弹命中了,陆沉舟的血条掉了一截。

      第三枪,陆沉舟的精准射击,林镜晚也中了。

      两个人像是在打一场无声的对话。每一枪都是一句话——“我知道你要往左走”“我知道你会预判我的预判”“我知道你知道”。这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言,用子弹当文字,用射速当节奏,用命中率当语气。

      第十四分钟,双方的队友都赶到了。团战在破碎穹顶的下层爆发,十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交火,技能特效把整个屏幕染成了五颜六色。

      林镜晚的幻影还有五秒复制时间。他必须在五秒内打出决定性的输出。他没有切后排,没有切前排,他切的是——没有人。他切的是陆沉舟的枪线。他站在一个可以挡住陆沉舟射界的位置上,用幻影的身体挡住了仲裁者的子弹。仲裁者的三发子弹全部打在了幻影身上,但幻影有复制状态下额外的护盾加成,三发子弹只打掉了护盾的一半。

      然后他的复制时间到了。幻影变回了自己,失去了仲裁者的所有技能,只剩下一把短刃。

      陆沉舟的仲裁者站在他面前,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这是总决赛决胜局的复刻。同样的两个人,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姿势。

      但这一次,林镜晚没有犹豫。他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仲裁者的枪口里,举起了短刃。

      普通攻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仲裁者的血条一格一格地消失。陆沉舟没有躲,没有走位,没有开枪。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镜晚的幻影一刀一刀地砍在自己身上。

      第五下,仲裁者倒下。

      SILENT 已阵亡。

      击杀者:GHOST。

      RE失去了核心输出,团战溃败。FIRE拿下团灭,推掉了RE的基地水晶。2:1。

      林镜晚摘下耳机的时候,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刚才砍出那五下的时候,看到了陆沉舟的眼睛——游戏里的仲裁者没有眼睛,但他知道陆沉舟在看着他。在那个虚拟的终焉之城里,在被团战特效照得刺眼的战场上,在最后一声枪响之前,陆沉舟在看着他,没有开枪。

      他又一次没有开枪。

      但这次和总决赛不一样。总决赛陆沉舟不开枪,是因为他想看林镜晚会不会犹豫。今天陆沉舟不开枪,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答案——林镜晚不会犹豫了。他赢了。堂堂正正地,用陆沉舟的枪,在陆沉舟的战场上,赢了陆沉舟。

      大屏幕上,MVP的字样浮现在GHOST的ID旁边。场馆里的欢呼声大到连隔音耳机都挡不住,阿燃从旁边扑过来抱住了他,队长拍了拍他的头,辅助在后面喊了什么他听不清。他被队友们围着,眼睛穿过人群,看向对面。

      陆沉舟坐在选手席上没有动。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鼠标,像是还没有从比赛里走出来。然后他抬起了头。

      隔着舞台,隔着十台设备,隔着正在回放比赛精彩镜头的巨幕,陆沉舟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微微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是满足,是欣慰,是一种“你看,你做到了”的无声肯定。

      林镜晚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暂,只有零点几秒,然后他就被阿燃拉去握手了。

      选手握手环节,两个队伍走到舞台中央,一字排开。林镜晚和陆沉舟站在各自队伍的中段,前面还有几个人。握手到林镜晚的时候,他的前面是Cure。Cure握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恭喜”,然后松开,让出了位置。

      陆沉舟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舞台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脚下。林镜晚伸出手,陆沉舟也伸出了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力道不大,但很稳。陆沉舟的掌心是热的,比平时热——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比赛太激烈了。

      “你赢了。”陆沉舟说。

      “嗯。”

      “打得不错。”

      “你也不差。”

      两个人的手握了大概两秒,比正常的握手时间长了一点。林镜晚感觉到陆沉舟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全场都看到了。直播镜头捕捉到了这个画面,亿万观众看到了他们握手的画面,看到了他们的表情,看到了陆沉舟拇指那一下微不可察的动作。弹幕疯了——“他按了他大拇指!”“这不是握手,这是牵手!”“在全世界面前牵手!”“我死了。”

      握手环节结束,两支战队各自退场。林镜晚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经过选手通道入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陆沉舟也正在回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通道入口处撞上了。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直到各自被队友拉进了通道。

      回到休息室,林镜晚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的腿是软的,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场比赛耗光了他所有的情绪。阿燃递给他一瓶水,他喝了一半,另一半浇在了自己头上。水顺着头发滴下来,凉意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了。

      SILENT:你最后那一下,为什么选普攻而不是技能?

      林镜晚看着这个问题,笑了。陆沉舟在复盘。比赛刚结束五分钟,他已经在复盘了。

      GHOST:因为技能有后摇。普攻没有。普攻比技能快零点一秒。

      SILENT:你算到了。

      GHOST:不算。是直觉。

      SILENT:那不是直觉。是你练了太多次,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林镜晚盯着这条消息,想起那些凌晨一点到三点的加练,想起自定义房间里无数次重复的连招练习,想起陆沉舟说“我看了三个月”。那些练习没有白费,它们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肌肉记忆,变成了在决胜时刻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选择。

      GHOST:你说你今天会赢。你没有赢。

      SILENT:嗯。

      GHOST:你失望吗?

      SILENT:不失望。

      GHOST:为什么?

      SILENT:因为你赢了。

      林镜晚把手机扣在胸口,仰起头,对着休息室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白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听到队友们在说话,听到阿燃在笑,听到教练在复盘,听到休息室门外工作人员在搬运设备的声响。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他此刻的全部世界。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了最后一行字。

      GHOST:陆沉舟,下次交手,我还会赢。

      SILENT:我不会让你赢两次。

      GHOST:那就试试看。

      SILENT:好。

      林镜晚站起来,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穿上队服外套,跟着队友们走出了休息室。大巴车在门口等着,夜风从车门灌进来,裹着深秋的凉意。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终焉城的夜景。

      手机又震了。

      SILENT:你今天在发布会上说,到了赛场上,想的只有赢。

      SILENT:但我不是。

      SILENT:我在赛场上,想的只有你。

      林镜晚把手机举到眼前,借着车窗外路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条消息。然后他把手机贴在心脏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心跳很快。

      但没有快到让他发不出句号。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句号,发了出去。

      SILENT:心跳快?

      GHOST:嗯。

      SILENT:我也是。

      大巴车驶过终焉城的跨江大桥,桥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江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像一条流淌的星河。林镜晚看着窗外,嘴角弯着,眼眶微红。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生活。赛场上全力以赴地战斗,赛场下毫无保留地相爱。有输有赢,有笑有泪,有并肩作战的队友,有隔台相望的对手,有那个在每一场比赛结束后都会给他发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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